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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麟儿 作者：老余

文案：

他以为这一生不会有再见那人的一天，却不想意外来得突然；他以为那人还是小时候软绵的孩童依赖，却原来也有如此无情的一面。

一夜荒唐，他有了那人的孩子，却被他无情赠予他人消遣。

如果注定无缘，为何还如初见时般怀念？

冷情无生育能力主上攻X温柔忠犬单相思侍卫受



第一章
　　楚未刚将两水缸挑满，浑身是汗，正琢磨着去后院天井打桶水擦洗，却不想看到个意外身影朝他走来。那人身材高大，眉目粗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此刻却气息不顺，似有急事相告。

　　“寅哥，你这是……？”楚未舀了瓢水递给他，那人咕咚咕咚喝了，将水瓢一丢，拉住楚未臂膀，激动道：“哥哥我这是给你报喜来了，快整整跟我去见傅大人，哎呀，这些个就不要管了，你以后再不跟这些过了！”

　　楚未还未道出心中疑问，那人自顾自接话：“你小子可走运了，以后啊，好好干，准亏不了你的！”说完推着楚未进屋，“快去换件衣裳，体面点的，知道不？”

　　“寅哥，到底什么事？”楚未箍住门框不动，看向不断推搡他的楚寅。“哎呀！说了是好事，你就别墨迹了，要是耽搁了傅大人的时间，没准你寅哥我得挨罚了！”

　　楚未找出年前分发的杂役服，利落换上。楚寅看着摇摇头，“你就没其他衣裳了？”楚未局促地笑了笑道：“还真没，这不也挺好的？这套我没穿过，还是新的。”“行行行，赶紧走吧！”楚寅心急，拉着人就往浣书院奔。

　　浣书院是庄内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平时鲜有人到访，此刻却坐着庄内主管傅千秋。楚寅对着堂上之人一鞠，“禀傅大人，楚未带到！”说完拽了楚未一把，将人拖至跟前。

　　楚未见堂上人眯眼看他，忙半跪行礼，“小的楚未，参见大人。”他音色低沉，字句铿锵。傅千秋又睇了面前人几眼，执起茶盏小酌。“你就是楚未？知道作何传你？”

　　“小的不知，还请大人明示！”楚未低头，看到那人缎鞋行至跟前。“你之前是杂役？可习过武？”楚未磕了个头，“小的是天清苑杂役，之前在武院学过些防身之术，略懂些皮毛。”

　　傅千秋闻言站定，表情冷淡，“我这里有份差事，既然楚寅推荐了你，我就看看你的能耐吧。”说完绕至两人背后，望向门外，“从今日起，你便是明卫了，过后去营中报到吧。”

　　什么！楚未心中一惊，忙低头谢恩。傅千秋没看他，抚抚衣袖径直走了。

　　“哎呀，人都走了，还不起来！”楚寅拉起楚未，“我就说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不我还没跟你道喜呢！”楚寅笑着作揖，“楚未老弟，恭喜高升！”

　　楚未怔忪，忙对着楚寅回礼，道：“寅哥，多谢！”

　　“哎呀，要谢我就拿些酒来，你我二人畅饮一番岂不更妙？”说着揽住楚未肩膀，“走走走，哥哥带你去熟识熟识！”二人信步朝明楼方向而去。

　　明楼作为昊天山庄三大防卫势力之一，有独立院落。平时作为明卫练武作息场所，也兼信息流转之用。

　　两人到达之时正是午膳时分，餐堂内热闹非凡。楚寅忙上前打了两份吃食，拉着楚未挤进他人桌椅。

　　“咦？新面孔？楚寅，你相好？”对面一青年好奇望向楚未，灿声调笑。

　　“去去去，楚亥，闭上你的狗嘴，老子喜欢的可是白嫩水灵的大姑娘，你想走后门，自己搞去！”楚寅碎了口，正声道：“来来，我给诸位介绍下，这位是我义弟楚未，今后接替楚申的位子，跟他搭班的多担待些哈！”

　　“来，未子，这些都是共事，对面这人模狗样的是楚亥，旁边是楚辛、楚卯，还有楚午、楚巳、楚酉、楚戌正当值。以后大家都是一个班的了，劳烦照顾些！”

　　“你小子怎么突然冒出个义弟？”楚亥诧异。

　　“这不干你事，赶紧吃饭！”

　　“嘿！我说楚寅，你小子够精的啊，楚申一出事，你就忙着撮合自己人上位，有你这样当兄弟的？楚申他尸体都还没凉呢吧！”楚亥见楚寅遮遮掩掩，心中明了，一拍桌子，火气上涨。

　　“别嚷嚷！楚亥先坐下再说！”身边楚辛、楚卯拉着楚亥坐下，楚寅叹口气，放低声音道：“我这义弟出生贫寒，他跟我们不一样，没爹没娘，打小就被卖进庄里，什么苦都让他吃遍了，这不到了成家的年纪，也没攒到什么钱，我这做哥哥的，别的没有，就得这次，给他谋个好差事，也算对他爹妈有个交代不是？”说着又压低音量凑到几人眼前，“再说了，楚申是兄弟不错，但这次，着实是他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

　　众人脸色阴郁，楚亥叹了口气，有些颓然。“你这会儿拉你兄弟进来保不齐是好是坏，你又不是不知庄主的性子。”

　　“没事，我义弟人老实，做事有分寸。”

　　“楚寅你这人平时挺机灵，关键时刻总发混吧？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你是装呢还是真傻啊？”楚亥一副咬牙切齿样，恨不得将面前人活剥了。

　　“我知道我知道，您消气消气。”楚寅对着楚亥卖乖，“庄主连下三条禁制，楚风子那老头的事我都知道，但是日子还是得过啊，这不人活着终为三斗米嘛！以后我们警惕些，自律些，别被抓到把柄就好！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楚申叫他家人领回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下葬了，等过段时间我们寻个空儿去祭拜祭拜罢？”

　　“你看我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我可没忘记这些个兄弟情义，楚申他爹妈就他一个独子，往后的日子还需要我们多搀扶呢！这个档口，我们明楼可不能自乱阵脚，暗部那些个可都等着看我们好戏呢！你说楚老头这会儿还被关着，我们群龙无首，更要团结一心才是。”

　　众人听了他一番言论，觉得甚是有理，便舒缓心中忧郁，各自散去。楚未疑惑，却不戳破，见他人如此光景，定想庄内必出了大事，而这事还与他顶职有关。他并不是多事之人，今日升任之事已教他欣喜，更不想多惹是非。

　　楚寅、楚亥二人领着他熟识各场地，见他一路无话，并无异状。待进了寝居，楚寅先忍不住，望着整理行李的楚未道：“未子，难道你就不好奇？”楚未抬头，无奈开口：“寅哥，你想说就说吧，我听着。”

　　楚寅与楚亥对视了眼，后者挑眉，楚寅干咳一声道：“本不该乱嚼舌根，但这事跟你有点关系，还是得让你知晓，免得不留意出岔子。”楚寅顿了会，似在措词，后道：“庄里前几天出了件事，庄主的两位侍妾争宠，其中一位新宠仗着身孕指派人打了另一位，被打的那位将此事告知了庄主，庄主找了人对峙，查证一切属实。”

　　“本想母凭子贵的那位原以为能恃宠而骄，却不想因着孕身丢了脑袋。”

　　“你说庄主是无情之人吧，是，也不是，本是妻妾之间风醋小事，更何况一位还有了庄主子嗣，这几年你可听过哪院小主有怀上的？这本是欢喜事，却不想庄主闻后勃然大怒，一口咬定她腹中乃他人精种，逼着人供出始作俑者。”

　　“却不想那位主儿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硬咬住腹中孩儿乃庄主所出，丝毫未松口。”楚寅叹气，不忍道：“但世上岂有不透风的墙？那位怎忍自个儿妻儿受苦，当即跳出来领了罪，当夜赐了死，连着那位有身子的，还真是作孽啊！”

　　“赐死的就是楚申。你说这都是造了什么孽，搭上这些事，明楼主事楚风子因管教不利被收押，我们这些明卫被下了三道禁制：禁入后院、禁止和女眷搭话、实行宵禁，违者立斩。”

　　“你说我们冤不冤，就因为一人错，整个明楼都要被封杀，真是天可怜见！”楚寅愤愤，随即转色道：“不过正是如此，未子你才有机会顶替楚申，这也算祸中之福了吧！”

　　楚未点头，心潮翻涌，面上却不露声色，态度恭敬道：“寅哥，你放心，我定不惹是非，恪尽职守。”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说着瞥了眼一边的楚亥，大有炫耀之色。楚亥没理他，径直交待楚未几句，正想转身离开，被楚寅拉住。

　　“先别走，我还有一事未明，不知你可有答案？”

　　“说！”

　　“你说这件事，各处于情合理，只一样――庄主大人怎一听人有孕就断定那孩儿不是亲生呢？难道事有蹊跷？”

　　楚亥闻言，杵立片刻，瞪着楚寅似要剜了他，“楚寅你是真不知？”

　　“庄主是不育之症，怎会让女子有孕？”
第二章
　　“禀主上，昨日探子回报，已查明玉面修罗踪迹，还请主上明示！”一黑衣青年单跪于地，他对面端坐一人，正执笔书写，闻言抬头，只见那人眉星目朗、面如傅粉，此刻却神情冷淡、不怒自威。

　　“哦？可有《玉息功》下落？”

　　“禀主上，玉息神功正在那贼子手上。”

　　“如此甚好，继续盯梢，静观其变，下去罢。”

　　“是，主上！”黑衣青年起身退下，一边静候的傅千秋上前躬身，启齿道：“主上可有打算？”楚辰逸执笔挥墨，并不理睬，末了一勾腕，一硕大“忍”字跃然纸上。

　　“等。”

　　“主上的意思是？”

　　“既已得知那贼子下落，想必各大门派也非等闲之辈，定会斗个你死我活，与其现去插手，不如坐等渔翁之利，岂不便宜？”楚辰逸起身，行至门口一顿，转眼睇向俯首的傅千秋，“前日那事可处理完了？”

　　傅千秋忙回道：“禀主上，都处理完了，一切遵从主上安排。”似又想起什么，补充道：“顶替的明卫已经值岗，还请主上放心。”

　　“是从明楼选的？”

　　“此人并非明楼出身，之前是天清苑杂役，却有些拳脚，如是先顶上了如若主上觉得不适，属下即刻替换！”傅千秋诚惶诚恐，生怕一不留神又出岔子。

　　“无妨，你且多留心，莫要再出事端。”

　　“是，主上。”

　　楚未第一天值守，心中忐忑。楚亥跟他搭档，端立一侧，悄声提醒：“你莫要惊慌，尽忠值守便是。”楚未感他好意，正忖致谢，紧闭的木门吱嘎一声开了。

　　一人出来侧了他一眼，“你就是新来的明卫？”楚未忙跪下行礼，“属下楚未，参见主上！”楚辰逸略一点头，“起来罢。”“谢主上！”楚未躬身作揖，起身站定。楚辰逸瞥了几眼，面前人相貌平平，只那一双黑眸却幽深如潭，似能吸人魂魄般。

　　楚辰逸忽觉有些面熟，却想不出在哪见过。索性摆摆衣袖，侧身离开。傅千秋跟在后头，叮嘱几句，也随人而去。

　　楚未复值，心中坦然，再无惶恐之感。不知是楚亥宽慰之因，还是再见那人欣喜之故。楚未自小家境贫寒，被辗转卖入昊天山庄时只八岁。小小年纪已深谙世俗冷暖，也比同龄人更成熟些，被老管家派去做小少主侍读。

　　当时楚辰逸也只七岁，是老庄主独子。老庄主楚凌越济世为怀，慈悲一生，何曾想不惑之年才得一子，自然溺爱不明。楚辰逸骄纵跋扈，已连赶走十余名侍读，楚未是第十三人。他性格沉稳，又惯于忍耐，对于小少主的儿戏玩弄时有厌倦，却始终不曾放弃。

　　彼时他还不叫楚未，因他本名里有个“福”字，本是母亲盼他世世结福，取个彩头，而被小少主定名为“福子”。那时还想，母亲的祈愿定不会错，尽管受累些，到底也没饿着冻着，也算是跟福结缘了。可不曾想那后续之事竟叫人如此悲凉。

　　楚未回神，不远传来莺声燕语，随至几名艳丽女眷。

　　“哟！英姐姐快来瞧瞧，这人长得可真俊俏！”一名紫纱女子甩着巾帕在楚亥面前摇曳，尽是调笑姿态。

　　“柔妹万不可开这种玩笑，你可忘了之前事了？”另一名青衣女眷忙制住她。

　　“哎哟~怕什么！都是李姬那狐媚自己作死，干我们何事，她倒好，一死便了，可苦了我们了！我这都快闷死了，不准做这不准干那，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庄主大人一天忙到晚，我看呐，即便我们死在哪个旮旯角落里他都不会知道！”

　　“你说他每年纳这么些个妾有何用，他又――”

　　“柔妹，住口！”青衣女子忙捂住她嘴，制止闲言碎语。“我们回去罢，被人发现不好。”说着对着楚亥、楚未二人福了福，“两位大哥，我这妹妹不懂事，还望二位见谅。”说完拉人便走。

　　“哎？小侍卫你叫什么名字呀？”紫纱女子似还不甘心，行至远处还不忘回声调笑。

　　“”楚亥沉默，脸色阴沉，明卫三禁制他不敢忘。楚未纵有宽慰之词，现下情况也只得作罢，风口浪尖，落人口实，实非明智之举。

　　待两人下了职，将此事说与楚寅，楚寅尽是嗤笑之色。

　　“嘿，我早说你貌若潘安，命犯桃花，这会子总没错了吧？我看呐，你今年就辞了职回乡成亲去罢，保不住明年就能当爹了！”说完大笑两声，搂着楚亥肩凑近，“放心，少不得你哥我的大礼！”

　　楚亥一把推开他，脸色更阴郁，瞪了楚寅几眼，转身离开。

　　“亥哥！”楚未唤了声，见人未停，忙拽了楚寅臂膀，急道：“寅哥，你去看看吧，亥哥他是真生气了”

　　“不去，他人既如此，去了也无用，跟个姑娘家似的，扭捏做作！”

　　“哎！”楚未见楚寅这样，只得自个去追楚亥，他最是心软，见不得人负气。楚亥立于后山，英挺如松。

　　楚未踟蹰，楚亥先开了口：“我如此是否太痴傻？明知那人不会回应，却还不愿放弃。”楚未呆愣，“亥哥”楚亥回身，苦笑道：“未子，亥哥知你最守信义，你且答应我万不可乱语，我只说与你听。”楚未点头。

　　楚亥复又转身，惆帐道：“我与楚寅相识已有五年，他却从不知我心意。今日情形已非首次，我知他心思无害，却仍会心伤。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亥哥可曾想过将爱慕之心告与寅哥？”

　　楚亥摇头，“我俩皆为男子，与世俗不容，说出来未必有益。何况楚寅他喜欢的是女子，定会唾弃我这等异类”

　　“如此，只能委屈亥哥你自己啊，你这又是何苦？”

　　“未子，你不明白，爱慕一人并非定让他知晓。情爱一事，两情相悦固然可贵，暗自欢喜也实属无奈啊！”

　　楚未苦笑道：“亥哥，我知晓的。”他于那人之情未尝不是无奈之举呢！天下负心汉多异，痴心人都只一样罢了。

　　“我父母年前已挑了合意人选，怕是年后就得回乡成亲了。这份痴恋，终也到了尽头。”末了楚亥哀叹一声，回了明楼。

　　楚未呆立，脑中尽是楚亥凄楚言语。

　　“你是说玉面修罗负伤而逃，下落不明？”楚辰逸转动手中扳指，沉声道。

　　黑衣男子冷汗涔涔，拱手复命：“是的，主上。那贼子受了徐峰涯一掌，当即吐了血，后用了霹雳弹才逃脱青竹派围剿，我等乱中失了此人踪迹。此人受伤极重，定跑不远，不日定有消息！”

　　“徐峰涯？哼！好一个青竹派！待我楚辰逸会会你！来人！召集各部主事，我倒要看看区区一个玉面修罗能消失不成！”
第三章
　　“主上，楚风子正于禁闭，是否……？”傅千秋附耳低语，楚辰逸摆摆手，示意无妨。他冷眼扫过座下几人，正色道：“此番召集诸位，却有一事。想必诸位都听闻《玉息功》已于月前现世，传闻得此功者即能称霸武林。现如今此秘籍落入玉面修罗之手，而据探子查明，此贼子已入两江境内，我昊天山庄岂能坐视不理？现令三部随我南下，明日启程！”

　　“是，主上！”暗卫主事楚炎之、死士头领楚一拱手领命。

　　“主上，明楼那边是否暂定主事，也好早作安排？”傅千秋垂目道。

　　“也罢，你去指定个靠谱的。”

　　傅千秋躬身，待行至明楼时，众人正在武场练武，见着是他，纷纷躬身行礼。“不忙，此番前来是有事相告。你们主事不在，我也就长话短说，明日庄主即南下两江，明楼需遣八名侍卫跟随。你们群龙无首，也不好掌事，我就暂定楚寅为代主事，到时你们需得听他的，莫要争辩。”

　　楚寅行礼谢过，待傅千秋走后，众人皆围上来道喜。楚寅面露尴尬，瞥了眼楚亥，只见那人立于一边，冷眼旁观。这人自那天之后，形色怪异，再未搭理过他。楚寅性子急躁，见人如此，主动搭讪几次无果后也再懒得理他。时至今日，傅千秋指他为代主事，那人资质并不逊色于他，且心思缜密，实为代主事不二人选。如今这般，他怕那人多想，压着性子想宽慰几句，却不知从何开口，竟一时无话。

　　夜间，楚寅拟定了随行人员，明卫当值的确有八人，除却刚上任的楚未，其余七人都是资历颇深。楚未虽有拳脚，却缺少经验。楚寅本欲将他抹去，楚未竟自己找上门来求情。

　　“寅哥，你就让我去吧，如若此次不能同行，他人该怎样看我呢？同为明卫，你知我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我知此次任务凶险，定会全力自保，再说，还有诸位哥哥照应，我定不会有差池才对……”

　　楚寅叹气，稍显无奈，末了还是点了头。“你答应我，定会好好的。”楚未必然点头默许。临走楚未似忖起什么，折回道：“忘了和寅哥说，亥哥托我向你道喜，他让你莫有顾忌。”楚寅这才释然。

　　次日卯时，天未亮，众人启程。虽有三部众多部下，实则曝于眼下的只明楼侍卫，庄主下令轻装简行，自然连仆从都无。行至人村集市自然无虞，而多半光景是荒无人烟之地。明卫风餐露宿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庄主未必能适应。

　　楚未和众人围坐篝火边，看楚寅端着被第三次退回的烤肉，担忧道：“主上他……还是不肯进食？”楚寅面露苦色，摇头叹气。

　　楚未接过他手中物什，从怀中掏出一小布包，里面尽是瓶罐。他打开一小瓶，撒了些许碎末于那兔腿上，又端于火上烤热，侧身执起匕首将腿肉切块，起身寻了箬叶包好，将之交予楚寅。

　　“还是你心细！”楚寅终是笑了，折回时拍了拍楚未肩膀道：“主上召你，快去罢！”

　　楚未行至马车时，楚辰逸正津津享受美味，楚未禀了声，才回神。

　　“这肉是你烤的？”

　　“禀主上，是属下。”

　　“你怎知我喜欢孜然？”

　　“……属下随身带了些，便用着了，不曾想主上喜欢……”

　　“你之前是杂役？可有服侍过人？”

　　“……有过。”

　　“好，以后就调任贴身侍卫吧，你去拾捋拾捋，再去备些烤肉。”

　　“是……”

　　楚未如若梦境，见着楚寅他们才算彻底清醒。

　　“主上可还喜欢？”楚寅见他魂不守舍，忙开口道。

　　“挺喜欢的，说是还要……”

　　“那就赶紧的，未子，你还真有一套！”

　　楚未欲言又止，轻笑了声，再无话。楚亥见人如此，给了楚寅眼色，楚寅笑着扯开话题。

　　楚未又烤了个兔腿，顺便烧了热水，用随身水囊装着给楚辰逸送去。楚辰逸用了膳，就着楚未淋下的热水擦了嘴沐了手，清爽不少。见楚未静待一侧，开口道：“你多大了，可有结亲？”

　　楚未俯首作揖，心中惨然，“属下二十有一，并未结亲。”

　　“几时入的庄，听闻你有些功夫，是入庄之前就会还是后学的？”

　　“属下八岁入庄，在明楼呆过一段时间，功夫就是在那学的……只不过之后筋骨所限就离了明楼，做了杂役。”楚未垂目，如实回答。

　　“哦？既如此，想来你入庄时老庄主还健在，你可曾见过？”楚辰逸似有了兴致，直起身离楚未近了些。

　　“属下……和老庄主有过几面之缘……”

　　“那……你可曾遇过孩童时的我？”楚辰逸噙笑，却未达心里，他总觉得面前之人颇为熟悉，脑中却无此人半分记忆，想来时间久远，许是孩童时有过交集。

　　楚未不知楚辰逸试探，回道：“属下……见过庄主……”

　　得了料想中的答案，楚辰逸点头，“我也伐了，你先退下吧。”楚未领命，离了很远才松气。

　　夜里楚寅、楚亥值守，楚未不想其他。睡至半酣，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有刺客！”，随即漫天箭雨接踵而至。楚未侧身躲过就近箭支，一个鲤鱼打挺直奔楚辰逸马车。只见车上尽是弓箭，楚未心里一沉，唤了声：“主上！”，无人回应。

　　楚未焦急，猛地掀开帐帘，却见里面空无一人。正想四去查看，背后一阵劲风而过，他猝然矮身，躲过蒙面黑衣人的寒光长刀。那人见一击未中，复挥刀再砍，楚未眼疾手快，手肘一动，用剑挡住那人长刀。那人力道极强，楚卫内力有限，眼看落于下风，攥住那人破绽就是一脚，黑衣人被他踢退几步，又攻上来，招式更加凌厉。

　　楚未有些力不从心，拼了巧劲将人按倒在地，却无法提剑刺下。他没杀过人，手竟微颤。正迟疑间，那人已挣脱钳制，执刀乱砍。楚未被逼退，一个失手，眼见就要被刺中腹部。“当”一声，黑衣人长刀被击落，后整个人轰然倒地。

　　楚辰逸翩然而至，执扇盈盈。“你这身手称明卫之职确实名不副实。”楚未忙俯首认错。“怎的？没杀过人？”

　　“禀主上，属下确实第一次。”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傅千秋当上明卫的？”楚辰逸收扇，挑起楚未下巴，细细端详，“论容貌、论武艺，你并无过人之处。还是说……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楚未忙跪下谢罪，“属下知错，还请主上责罚！”

　　楚辰逸冷笑道：“知何错？你既有如此心思，想必也是计谋已久，我倒想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楚未全身冰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本不善言辞，眼见被楚辰逸越描越黑，除了谢罪外，竟想不出其他说辞。

　　正想再次告罪，突地眼中闪过银光，他不及思考，猛扑向楚辰逸，护住人背部。自己却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第四章
　　楚未中箭，想拄剑起身，被楚辰逸制住。楚寅和众人已围剿刺客，见楚未受伤，忙上来相助。“未子！”楚寅性急，上前扒开楚未外衣，箭头没入右肩，鲜血淋漓。他们平时练操惯了，自然对些伤病熟悉。楚亥查看一番，烧红匕首准备拔箭。

　　楚辰逸退至一边，楚炎之现身，一鞠道：“主上，请过目！”说罢奉上一块染血的铁质令牌，牌上刻一展翅大鹏。楚辰逸眯眼，一脸兴致道：“看来，连这天行宫也按耐不住了。”说罢对楚炎之附耳几句。待他回身，楚亥已将箭头取出，正为楚未包扎。

　　“都退下。”楚辰逸摒退众人，睇看趴着的楚未，这人身材瘦弱，背上倒有些许肌肉，肤色偏白，不知触感如何。他对明卫并无好感，尤其之前事端之后，对于楚未挡箭举动也并无他想，只不过这人受伤，余下几日行程倒有些棘手了。这人武艺不佳，服侍人倒深得他心。

　　楚未伤口敷了药，好受很多，只是失血过多，有些犯晕。迷糊间似有人丢了个小物件，只见一个模糊白色身影，后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是在马车上，楚辰逸在一侧翻看账簿。“主上？”那人对着他的叫唤嗯了声，楚未才彻底清醒。忙跪下行礼，却被背上伤口扯得一个趔趄，几乎扑倒楚辰逸身上。楚未忙退开，忍痛跪下。

　　楚辰逸摆手让他起来，未抬头看他。两男人挤在一起，有些尴尬，楚未下了马车，楚寅上来问了几句，将马交给他。

　　楚未骑马跟在后头，楚亥偷着跟他说话。“你的伤无大碍吧？还疼吗？”楚未浅笑着摇头，“不疼了，亥哥，你放心。”楚亥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两人又聊了几句，说起昨夜之事，“是庄主执意让你进马车休养的，许是怕路途颠簸你伤口开裂影响行程吧。”只不过之前都未有先例罢了。“要是随从受伤，通常都是自生自灭！”

　　楚未心中疑惑，觉得再去揣摩也没意义，索性想起其他的。

　　楚未不知道昨晚的刺客从何而来，却明了这只是此项任务的开始，幸好还有三天即可进入两江境内，有照应不会如此凶险，庄主也不用风餐露宿。忖至此，摸向怀中，意外触到一陌生物件。楚未掏出查看，是一精致玉瓶，雕着香兰、戏蝶。突地想起昨晚那身影，分明就是楚辰逸。

　　楚未晃了晃小瓶，又打开，内里芬芳。他不是江湖中人，舞刀弄枪甚少，当然也不知这瓶子乃疗伤圣药碧凝露，虽不能起死回生，却能令白骨生肌。他觉得好闻，用布细细包了，贴在胸口最角落珍藏。

　　之后几天并无事端，楚辰逸甫入两江城门，早有小厮静候。那人俯身行礼，笑道：“已等候楚庄主多时了，楚庄主舟车劳顿，快快请随我来，宋府上下都侯着您呐！”说罢又鞠了一躬，领着众人去向城南。

　　楚家一脉在北方是小有名气的商贾世家，前任族长楚陵越更是通才练识，积累了诸多家业，他跟一般行商不同是，惯于乐善好施，古道热肠，建立昊天山庄初衷也是收容就近贫民。只是楚辰逸接管后，彻底颠覆了老庄主的经营理念。

　　楚辰逸更热衷江湖之事，偏好收集各门武林绝学，暗中组建情报、暗杀组织，又有庞大财力支持，渐渐在江湖中名声鹊起，各路势力自然投好巴结。

　　这宋家就是其中之一，宋勉之父宋绍庆本是两江一小布商，后遇来此游玩的楚陵越夫妻，楚陵越见他为人诚恳便扶持了一把，宋绍庆逐渐有了自己的家业，在江南一代也算小有成就。楚家之于宋家，恩情自然无需多言。

　　故宋勉一听楚辰逸将至江南，早安排人联络好，请来府上小住。昊天山庄并未在江南设立别院，与其落榻粗鄙的乡野客栈，不如就着宋勉好意做个顺水人情。

　　宋府不小，许是有贵客到访，各处都有所翻新。楚寅领着明卫下去休整，楚未被楚辰逸留在身边伺候。

　　“呵呵，楚庄主大驾光临，宋某有失远迎，真是惭愧！”宋勉一早就在花厅候着，见人到了才松气。

　　“哪里哪里，宋兄客气了！”说着向宋勉轻揖回礼，宋勉忙迎人上座。有侍女上了茶，楚辰逸一摊手，一侧的楚未忙将瓷杯奉上。楚辰逸笑着又跟宋勉寒暄几句，宋勉见他兴致焉焉，自觉多说无益，忙道：“看我是真糊涂了，楚庄主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还请回雅间休息吧，待晚宴开席我再派人去请。”

　　楚辰逸点头退下，楚未跟在他身后，待到了一厢房，楚辰逸摒退宋府小厮，独叫楚未服伺。完了叫人一边静候，自己在床上闭目养神。楚未以为他睡着了，大气不敢出，就如此呆愣着看他睡颜，仿佛时光倒流，重回往日光景。

　　楚辰逸儿时母亲早死，父亲又忙于生意，少有人陪伴，他性格顽劣，真心相待之人更少。又异常倔强，从不示弱，即使受了委屈也只在没人见的地方偷偷伤心。楚未发现他一人躲在被窝哭的那天刚好是他母亲忌日，毕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即使再骄纵再顽劣还有真情流露的一面。楚未不忍，上床搂住小小身子，哼起了儿时母亲教导的童谣。

　　那一次，倔强的楚辰逸未推开他，那是二人之间的第一个拥抱。楚辰逸在他怀里异常乖顺，渐渐停止哭泣，也是同样的睡颜，在与他相伴的几百个夜间均会如期相见。

　　而今，这个人长大了，一切都变了。

　　楚未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进来的是暗部主事楚炎之。楚未向人行了礼退下，正候门外，一小厮跑来请楚辰逸赴宴。楚未应了说即刻就到，又等了会儿，不见楚炎之出来，敲了门也未回应。他心中焦急，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推门而入。哪里还有楚炎之的影子，只楚辰逸一人在床，连姿势都未变。

　　楚未清了嗓子，轻声道：“主上，宋老爷让您去赴宴呢，您是先洗漱还是？”楚辰逸睁开眼，开口道：“更衣。”楚未忙找了件玄色蟒袍替他换上，又利落地打了热水替他擦脸擦手。楚辰逸见他顺从模样，不自觉勾起嘴角，忽道：“给你的碧凝露可好用？”

　　楚未反应过来，知他指的是那晚赐的小药，忙跪下致谢：“多谢主上赏赐，那药很好。”楚辰逸笑着出了房门。

　　晚宴设在一处凉亭内，是个四面环水的优雅水榭，即使不甚明朗，在这夏日夜空也不失一番清凉景致。列席的除了宋勉还有几位与他交好的商贾贵绅，这些人此番前来自然是想目睹楚家庄主真容，言表巴结之意。

　　宴上尽是各色精致吃食和佳酿，楚辰逸酒过半酣，宋勉叫了一簇舞女上来尽兴，领舞那人美艳带点娇羞，竟是宋勉大女宋婉约，众人皆会意，只那楚辰逸还在装傻充愣。

　　一舞过后，宋勉拉着宋婉约上席介绍道：“楚老弟，这是小女婉约，你此次前来，就让她陪你四处逛逛吧？我这女儿啊，从小顽劣，对这一带倒是甚熟悉，要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也替我好好管教不是？”说完大笑几声，看向微醉的楚辰逸，只见他白肤粉颊，倒不输于一般女子。

　　楚辰逸单手支额，并未回应。众人见他眼神迷离，必是醉了，意兴阑珊下纷纷告辞。楚未上前，轻唤了几声，未有动静，对着陆勉交待几句，扶上人回了厢房。

　　楚未将人扶上床，跪身脱下鞋子，正想解开那人衣带，却被他一个翻身压在身下。身上人眼神氤氲，分明未醒，也不知是梦到了谁，竟似换了个人。楚未正想推开，楚辰逸似能觉察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他手腕抵在床头，而后俯下身，咬住他嘴唇。
第五章
　　楚未如遭雷击，呆愣当场，忙扭身挣扎。奈何身上之人禁锢如铁，丝毫未有松动之象。“主……主上！”楚未急了，那人唇舌分明已到了他颈侧，温热鼻息令他汗毛倒竖。楚辰逸似未闻见，依旧我行我素。那一双冷眸此刻盈满炽热欲火，竟也将平时寒冰清冷烧化了些，氤氲出波纹涟漪，几近令人心醉。

　　可惜楚未并非女子，无法也不愿就此委身人下。急着又唤了几声，仍是无果。楚辰逸已剥除他身上衣物，此时正动手解自身那件玄色蟒袍。此类服饰虽华美气势，却最是繁琐绕手，他单手宽衣无法，遂松了楚未钳制，欲双管齐下。楚未见了空隙，猛翻至床下，“砰”一声跪倒，竟是五体投地之状。

　　“主上！属下罪该万死！请主上责罚！”开口即是请罪。楚辰逸被他巨大动静所扰，这才稍稍清醒。瞥清两人情形，心中厌恶，斥责道：“下去！”楚未应了声是，却未动作，迟疑地欲言又止。

　　“怎的？”楚辰逸见他不动，心中更是恼怒，正想发作，睇到那人一身白肉，才觉得有失妥当，愤愤将床上衣物掷于地，“快滚！”

　　楚未答应一声，忙捡起衣裳逃至屋外。

　　楚辰逸懊恼一声，顺手砸了床侧的碧玉茶盏，又命人换了所有寝具才稍稍平复。楚未立于屋外，见众小厮、侍女进出纷忙，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主上，怕是气得不轻吧……他心中忐忑，脑中那人震怒的表情犹在，如利刃剜心，叫人疼痛难忍。幸而及时劝阻，否则酿成大错，恐怕后果更不堪设想。楚未深知楚辰逸不好男色，也知晓此次是酒醉作祟，如若真遂了他意，后悔的恐不只楚未一人。自己受苦事小，让楚辰逸难堪则是他最不愿的。

　　事已至此，明日必再向主上好好请罪才是。如此想着，楚未竟是立于屋外，一宿未眠。

　　翌日清晨，楚未照常备了热水候于门外，楚辰逸却迟迟未有召唤。正踟蹰间，只见一青衣侍女手端铜盆迎面而至，绕了他径直敲门。屋内应答一声，声音清朗，似乎早已起身。侍女步入屋内，又将门关上。

　　楚未呆立，仍是手持盆皿的姿势，却如雕塑一般了无生气。他心中沉闷，思绪混沌，理不出任何头绪。他明知妄自揣摩主上行事意图是大忌，却忍不住不去想。

　　思绪翻飞间，房门开了。楚辰逸一身淡紫锦袍外罩明白纱衣透得人神清气爽，见着门外的楚未，兀地冷下脸道：“今后再不必如此！”说罢拂袖而去，再不理他。

　　楚未不知道楚辰逸的意思，是命他今后不必伺候盥洗还是革了他贴身侍卫的职，无论哪一样，都教他心中钝痛。如若连最惯手的都无法做到，那他之于楚辰逸还有何意义？几日前还暗自庆幸能与那人再有所交集，却不想不日就被断地干干净净。人生之于他，也不过循环往复，得得失失罢了。

　　楚辰逸跟人进了前厅，宋勉早已等候多时，两人寒暄几句，开始用膳。入座的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宋勉正室、三名嫡出子女。宋婉约是正室长女，必然也在席中，之间并未说话，只拿一双含羞带怯的眸子偷瞧他。

　　楚辰逸神形俊朗，处事得宜，加上家业丰厚，文武兼备，早已是宋家眼中不二的女婿人选。这一餐想必是使了浑身解数要将两人搭上关系的。楚辰逸心思玲珑，早已看穿宋家目的，既不点破也不拒绝，只单单吊着众人胃口，让人心里难耐。

　　“来来，楚老弟，这是两江有名的金缕白玉，特请了德怀楼的掌厨做的，你尝尝！”身后小厮随即给他布菜，楚辰逸笑着尝了口，道：“的确不错！想这江南不光人美，连这口腹中物都是如此清新脱俗，实在令楚某心叹呐！”说罢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宋婉约。

　　宋勉笑得更欢了，继续道：“除了这些，楚老弟更要去周边游逛才是。江南之景虽不比北地壮阔辽远，却也有精巧秀丽之姿啊！”顿了顿后又似觉察到什么，懊恼道：“你看我是真糊涂了，楚老弟未曾到过江南，必然对此地不熟，我等必尽地主之谊才是！”说完不等楚辰逸反应，吩咐了一双儿女作为陪侍。

　　楚辰逸心中冷笑，想这陆勉攀附之心昭然若揭，还不忘替宋婉约避嫌，真是惺惺作态，令人作呕。心道如是，却并未阻止，只客套几句，顺水推舟领了情。

　　用膳完毕，楚辰逸回房换衣。见楚未仍呆立屋前，原本顺畅的心情立时烦躁翻涌，皱眉斥道：“还站在这里做甚，碍人眼目！”楚未一怔，忙躬身退下。楚辰逸看他步履虚浮，并不在意，只盼此人早离自己视线。人道他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何曾想竟是喜怒无常、朝夕令改之人。

　　楚未站了一夜，滴水未进，已是疲惫不堪，楚辰逸的斥责更令他神伤。他入宋府时即被安排随伺楚辰逸，这会子连楚寅他们下榻何处都无从知晓。浑浑噩噩走着，不消片刻便迷了方向。宋府比不上昊天山庄，却也不小，身边又无可助之人，着实令他茫然心焦。

　　正在此时，背后飘至一道明朗脆声，“敢问这位小哥，可是在找什么？”楚未转身，不远处一名白衣男子正面带笑意看他，此人面容消瘦，病态恹恹，拄着拐杖方能勉强站立。楚未忙回声道：“请问这位公子，集福堂该往何方？”集福堂乃是宋府正厅，他思忖至了人多的地方，应能问到楚寅他们的下落。

　　“你往东南五十丈，可见一小亭，亭边有个浅池，名曰聚财，再往东北行约三百丈有一竹林，穿过竹林便是集福堂外围。”那人咳了声，又开口道：“这位小哥，是宋府贵宾？我前些日子就听说北地会有一位稀客前来，想来倒是不假。”说完又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仿佛说了这些话有些气息不顺。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楚未见那人站立都困难，忙上前搀扶。“无碍，我坐坐便好了。不劳烦这位小哥，你有要事还是先去吧”说着一口气接不上，又猛咳几声。楚未于心不忍，一手支住那人身子，一手帮着顺背。“你落榻何处，我送你回去罢？”

　　“如此便劳烦小哥了我就住在前边的远翠阁内。”那人指了个方向，两人一路无话。远翠阁名儿虽雅，却是个破旧简陋的院落，许是年久失修，砖墙覆青，木漆斑驳。虽同处宋府，倒与那富丽别致的正堂宛若天地。

　　楚未将人扶至榻上，抽个棉被垫高，又去几上倒了水给那人润喉。那人喝了水，终于顺了气，忙致谢道：“真是多谢这位小哥了，今若不是遇上你这位贵人，我真不知该如何呢！”说罢对着楚未作揖，楚未忙摆手，“公子言重了，我还未谢公子指路之恩，咱们这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那人浅笑一声，“你看我糊涂了，说了这么多，还未自我介绍。鄙姓秦，单名一个何字。敢问这位小哥尊姓大名？”

　　“鄙人姓楚，单名一个未字，楚未。”楚未拱手一揖道。

　　“楚兄，今日相见必是有缘，坐下小酌一杯如何？”

　　楚未看了看秦何，略感惊讶，“你这身子”秦何笑着摇头，“楚兄莫要见笑，我这人最是贪杯，奈何今日这光景，只能以茶代酒了！”说罢直起身，执起几上茶壶斟满两杯，一杯递于楚未，拈起另一杯道：“楚兄，你我今日得见，即是朋友，正所谓‘合意友来情不厌，知心人至话投机’，以后若有何难处，尽管来找秦某便是，秦某定鼎力相助！”说罢与楚未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楚未见他心性爽快，也不再扭捏，道了声有幸识君，喝了茶水。他本就口干舌燥，这一杯下肚，如久旱甘霖，令人回味。

　　后两人又交谈几句，楚未才知秦何乃是宋家一乡下远亲，秦何的表姑父是宋勉堂弟，他来两江本是就医，借宿宋府也是权宜之计，却因为病情加剧，不得已在宋府久居。宋府上下都知他穷酸贫寒，又是个病痨之身，无一不是刻薄相待，却又碍于宋勉堂弟宋之远的面子不好明着将人赶出去，只背地耍阴，教他识相知退，自生自灭。

　　“我也曾想过离了这宋府，奈何实在是囊中羞涩，两江又只我一人，无亲无友，有时忖着死了便罢了，又想到家乡的年迈父母所幸得这宋府可信之人相助，才不致落得凄风苦雨的下场。”

　　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少年推门而入，“我说大白天的关着门，还以为你不在，却不想是有贵客在此啊！”
第六章
　　楚辰逸盘腿坐于床榻，待真气行了个大小周天才缓缓睁眼。随候一侧的楚炎之见此，忙上前汇报：“禀主上！据暗卫探得，此次率领天行宫出动的是尹天齐右护法，此刻正乔装成一队镖师下榻城东一家客栈。不过看情形，他们也失了玉面修罗的踪迹，正设法找寻。”

　　楚辰逸起身行至窗台，“可有尹天齐本人消息？”楚炎之回道：“并无，不过据消息说，最近到至两江的各门各派比往日多了五成，鬼谷、九阳、青华这些自不必说，就连一向与世无争的罗浮殿也派了门下大弟子前来，想必都得了消息。”

　　楚辰逸啧了声，道：“可有探得天行宫袭击目的？”楚炎之摇头道：“暂无消息，不过据楚一探知，不光昊天山庄，汇聚两江的门派也大多都遭到了天行宫袭击，想必是为了削减各派势力，才有此作为。”

　　楚辰逸皱眉，这倒不符天行宫一贯的所事风格，天行宫宫主一向行事低调，诡诈多疑，断不会派出部下冒然偷袭，更何况在如此局势紧张的两江之地。如此作为不单无法削减各派势力，更只能树立越多的敌人。这对争夺《玉息功》并无益处。而今这右护法的所作所为更像是把各门各派的焦点引向天行宫，他如此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自从三年前十大门派围剿邪教开始，天行宫的势力已大不如前，这新任教主尹天齐更是甚少在人前露面，而天行宫的主事范围也从中原撤退至西南苗疆一隅。近三年来，江湖上几乎未闻过有关天行宫的消息。此次，突然大而煌之地冒出来，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主上，还有一事。”楚炎之顿了顿道：“据青竹派一眼线消息，昨日夜间，青竹派掌门徐峰涯因经脉逆行倒施，不治而亡。”

　　“什么！”楚辰逸一震，“可有查清事情真伪？”楚炎之回道：“今早我亲自去查了，千真万确，现青竹派上下已动身撤离两江，正返回门派置办徐峰涯后事。”楚炎之看了眼楚辰逸背影，继续道：“不过此事诸多蹊跷，传闻是徐峰涯在练习本门新创心法时错推了脉络布局，导致走火入魔，真气逆流而致。但据其亲传弟子透露，徐峰涯当晚所练心法并非新创，而是青竹派绝学落叶绵掌的辅修心法《相知心经》，这是徐峰涯每日必修功课，因而导致走火入魔的可能微乎其微。”

　　“另外据悉，当晚徐峰涯屋中并非只有其一人，还有”楚炎之停顿，有些难以启齿。楚辰逸转身，睇向他道：“还有谁？”“还有徐峰涯买来的两个娈童。”楚辰逸闻后并无反应，楚炎之继续道：“事后，那两人已被控制。据那两人交代，那晚徐峰涯并无异状，先是与平时一样与他们交欢，待他二人熟睡后，才开始修炼心法。只是至半夜，其中一人尿急醒来，才发现徐峰涯倒在床侧，七窍流血，死了。之间两人并未听到任何吵闹打斗动静。”

　　“那两人是何来历？”楚辰逸兀自发问。

　　楚炎之回道：“那两人是几年前徐峰涯买来的书童，一直伴其左右。不曾想竟是如此这般的关系。这件事只有青竹派少数人知道，连徐峰涯原配都不知情。那两人未及及笄之年，并不会武，平时以侍童的身份相伴，夜间就是另一般光景。”

　　楚辰逸点了点头道：“你继续派人留意天行宫的动静，还有玉面修罗的下落，务必尽早发现此人踪迹。”楚炎之领命退下。

　　楚辰逸轻轻转动手上扳指，若有所思。徐峰涯的确死得蹊跷，前脚刚打伤玉面修罗，后脚就死了，两者之间看似毫无关系，细想之下却并不简单。徐峰涯年逾半百，武功修为不是一顶一的拔尖，却也是个老江湖了，断不可能死在经脉逆行这种可笑的缘由上，定是他人所为。而这人为何要置他于死地，又是怎么行的凶都无从得知。而这事又是否与天行宫有所关联？那个身受重伤的玉面修罗又能藏于何处？

　　每件事情都似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线，而这两江之地就如一双无形的手将所有线混在一起，滚成一团，错综复杂，乱人眼目。

　　而现今最首要的就是找出玉面修罗的藏身之所。至于玉面修罗此人楚辰逸皱了皱眉。最早听闻这个名号是在一年前，江湖上接连出现几起重大偷盗事件，而始作俑者惯用一铁面遮目，又行事狠辣。盗得所需之物后，通常将现场付之一炬，而获此称号。

　　一月间受害门派竟已达六个之多，而后以这六派为首的临时联盟组建完成，誓将此贼人捉拿归案，却不想这玉面修罗至此似消失了般，彻底失了踪迹。

　　月前江湖上有人放出玉息神功传说，过了没几日，又有人在两江一艘画舫上见到了消失已久的玉面修罗，而那人手中紧拽一木盒，上书《玉息功》三个大字。至此，玉面修罗携神功复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没人知道此人是从何处偷得此宝物，也无人知晓这人再出江湖有何目的，所有人关心的是那能助人称霸武林的神功秘籍就在那人手上，也就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楚辰逸待在房内已逾一个时辰，陆勉大儿陆怀宁遣人来请，说是雇了马车正等在正门外，楚辰逸才想起陆勉请儿女陪侍游玩的事。忙想命人换衣，却发现为了避人耳目早遣了陆府侍俾，而随身的那位也去了不知何处。

　　想起楚未，又联想到昨晚之事，莫名又烦躁起来。愤愤扯了衣裳自己换上，内衫还算简单，外袍繁复的衣带扣锁绕地他一阵心焦，这时又想起那人跪着帮他穿衣的模样，一脸郑重的表情，微微抿嘴，将玉质锁扣扣上，又一条一条地系上衣带，动作轻柔，仿若那衣料会被弄痛般。

　　楚未的表情总是淡淡的，极少显露其他心绪。他从不关心一个手下会想什么，对于那人也是一样。只是因为酒醉而被当成了女人，只要那人顺着他的意，勉强将就也好，不情不愿也罢，结果总不会让他白白吃亏。那人却似个榆木脑袋，硬是要明着提醒他他庄主的过失，又摆出一副凛然的请罪之势，让他觉得自己这个上位者除了会蛮横不讲理外，再无长物。

　　楚辰逸好不容易换了衣衫，宋家兄妹早已在马车边等候多时。三人寒暄几句上了车，楚辰逸并未随带侍卫，也无小厮跟随，只派了两暗卫暗中随行。三人先到了就近的一处长湖游玩，此湖名曰抚仙，传说古时一位仙人偶经此地，被此美景折服而在此久居，因而得名。

　　神怪传说真伪尚且不提，景色雅致倒是真真确确。楚辰逸身居北地，也曾见过不少大江名湖，对眼前之景却也心生叹意。此湖不算大，却似一块无暇翡翠，在日光斜射下熠熠生辉。湖边一侧坐落着这一带最负盛名的食府――德怀楼。

　　宋怀宁殷切地做着介绍，“楚庄主，这处长街，是这带有名的市集场所，各地特色都能在此购得，不管是南蛮长刀还是西域美酒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遇上那红毛蓝眼的异域人士，传说他们善吃人肉，行事野蛮”

　　楚辰逸并未认真听他，自顾自在各处摊贩处逡巡。他楚家世代为商，什么稀奇珍物没见过，他人口中茹毛饮血的怪物在他眼里也不足为奇。正在一处酒摊前歇脚，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拄着拐至他身前，那人身型矮小，满脸胡渣，许是看他衣衫华贵，便上前乞讨。

　　“这位大爷，行行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您好人有好报――”他话还没说完，“当啷”一声，一锭碎银翻至他碗里。“谢谢谢谢大爷您肯定会有好报的！”说罢对着楚辰逸磕了几个响头，直起身来时，仿若站立不稳，一下子向前跌倒。楚辰逸用折扇支住那人身子，那乞丐身型一动，抓住那扇子，又迅速收回，忙站直身子向楚辰逸道歉。

　　“实在是抱歉我三天没吃顿好饭了脚有些软，没站稳”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跑了。

　　楚辰逸皱起眉，寻了个由头独处，将那乞丐塞到他扇里的纸条取出。他不知这人是受谁嘱托传信息与他，只看了那纸条一眼，心中一震。

　　“明日巳时，德怀楼。――玉面修罗”
第七章
　　楚未寻到楚寅他们的时候，后者正在部署休整事宜。楚寅见他过来，有些诧异道：“可是主上有命令叫你传达？”楚未摇摇头，只说楚辰逸遣了他。楚亥见他面露疲色，忙让他进屋休息。

　　楚未草草清洗了，不久便入了觉。只是他心有思虑，睡得极浅。模糊中感觉有人进了屋又出去，又有人坐他床头叹息。他想睁眼却无力，迷糊间又见楚辰逸将他压至身下，湿热迷情地吻他，一转眼又皱着眉呵斥他快滚。

　　心中兀自一痛，眨眼间又是另一场景。一名灰衣小童追着锦衣少年，那少年突地转身将那小童按在草垛里，大笑着抓痒。小童无奈告饶，那少年又拽住他手，往前奔跑。他以为这样能至永远，转眼就见那男童硬被扯离，有人在耳畔训斥着痴心妄想，他极力伸手，想再触到少年。那少年却若未闻他的嘶哑哭喊，愈行愈远直至消失不见。

　　楚未猛地惊醒，双手维持抓空之姿，一抹脸，竟已泪流满面。怅然若失间，楚亥进来唤他，见他脸色苍白，双眼红肿，忙上前关怀。

　　“若身子不适，定得告知亥哥，这江南之地虽湿润温暖，日夜差异却颇大，此次任务艰巨，需得注意才是。”说着替他倒了杯水润喉。

　　楚未道谢接过，又问楚寅的去向。楚寅作为明楼代主事，自然忙些。“方才被主上传唤，该是有了新任务。”楚未点头，楚亥又开口：“你既已复职，以后就还随我们一起，此地虽为陌生，左右还有我们照应，不必担忧。”楚未忙笑着道谢。

　　待楚寅归来，楚未已练了两套剑法，见楚寅脸色阴沉，忙上前询问。“明日巳时，那玉面修罗约了主上德怀楼相见。主上命我等提前做好准备，力求活捉了那贼子。”说罢又对着楚未道：“主上召你前去伺候。”

　　楚未愣了愣，随即领命前去。到至厢房时，楚辰逸正召见楚炎之，他收回欲敲门的手，呆立着候在门外。不久，房里传出唤声：“还不进来？”楚未推门而入，见楚辰逸坐在椅上品茗，又不见楚炎之人影。

　　楚未跪下行礼，声音嘶哑道：“属下参见主上！”

　　“更衣。”说罢站起身，双手一展。楚未忙找了件朱色锦袍替他换上，锦袍用金丝绣边，银线纹路。脚上蹬织锦长靴衬着头上的珊瑚石簪艳红夺目。楚辰逸本就容貌俊丽，此时更让楚未移不开眼。

　　“怎的？有何不妥？”见楚未直楞看他，以为有何异样。楚未忙摇头，双手奉上折扇，心中扑腾乱跳。楚辰逸啪一声打开折扇，邪魅一笑道：“听闻德怀楼远近驰名，今日你我即去见识一番如何？”说罢不等楚未反应，大步跨出门外。

　　离晚膳时间尚早，德怀楼中却已人满为患。小二见楚辰逸衣着华美，忙迎着人上了二楼雅间。“公子，是初次来这两江吧？您真是独具慧眼，我们这德怀楼可是两江有名的地儿，您今儿个可是来对了！我们新推出了一款佳酿，”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这可是我们老板私藏，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怎样？公子可要来点儿？”

　　楚辰逸笑道：“既如此，就按你的，还有哪些好酒好菜，尽管上便是。”说着丢给他一个元宝，那小二见着，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忙应着退下。楚辰逸环顾四周，这包间古朴典雅，与一般酒楼设置并无二致，只临近抚仙湖，从窗口即能一览秀色水姿，倒添不少雅趣。

　　“你说，那玉面修罗何故约我来此人多嘈杂之地？”楚辰逸背对楚未开口，楚未知他是问自己，忙回道：“属下愚钝，并不知！”楚辰逸又道：“如你是那贼子，来这繁忙之地，可会如何做？”楚未瞥了眼那人背影，复又低头，恭敬道：“既为贼子，为不被人认出，定当乔装修饰才是。”

　　楚辰逸转身笑道：“必是如此。”话音刚落，那小二带着几人端菜上桌。“公子，这些都是我们这儿最有名的菜色，这壶即是新品佳酿――醉太白，请慢慢品赏，有事唤我便是。”那小二殷勤地替他斟满酒樽，笑着退出门外。

　　楚未上前用银针试了毒，楚辰逸自斟自酌了几杯，觉得无趣，开口道：“你也陪我喝几杯。”楚未想说什么，见楚辰逸已斟了另一杯，只好坐下，端起酒杯抿了口。楚未并不善饮酒，也不喜那辛辣刺喉之感，却不想这醉太白并不似那一般酒品，馥香柔和，入口回甘。忍不住又饮了几口，不时一杯见底。楚辰逸挑眉看他，笑着又替他斟满酒杯，楚未不及推却，只得再次饮下。如此，两人对酌无话，竟将一壶醉太白干了底朝天。楚未见楚辰逸只饮酒，不动筷，劝道：“主上还是用些吧，空腹饮酒伤身。”说罢替他布菜，楚辰逸却一把抓住他手，抬眼看他。

　　那人眼神微迷，脸上一抹绯色，竟是隐有酒醉之意。楚未一僵，低头不敢直视那眼。楚辰逸嗤笑一声，执扇挑起楚未下巴转向他，戏道：“你倒是好心！”说罢手腕一转，将楚未带至怀中，抵着那人颈侧，细细呵道：“如此这般岂不称你心意？”言语间已侧头噙住楚未唇舌，一番蹂躏。

　　楚未睁大双目，一脸不可置信。想挣扎，却因饮酒过度，全身绵软无力。脑中混沌，隐约有丝窃喜：那人并未再当他是女子。而后所有思绪都湮灭在炽热感官中。

　　楚炎之影在暗处，正在考虑是否打断庄主的“好事”。楚辰逸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朝着他所在方向喝了一声，楚炎之忙现身上前，见着一边的楚未欲言又止。楚辰逸脸上醉意霎时退去，遣了楚未。

　　楚未行至门外，才稍稍清醒了些。正懊恼间，耳畔响起一声脆响：“楚大哥，你也在这啊！”楚未抬头，只见一名锦衣少年正笑着看他，正是宋府小公子宋怀远。楚未笑着作揖道：“宋小公子。”

　　“真是巧，我与几位友人在蕙兰厅，楚大哥是否一起？”宋怀远指了指另一侧的雅间。楚未摆手道：“宋小公子心意楚某心领了，只不过楚某现有要事在身，恕不能相陪，还请见谅！”“既然如此，那有机会再请楚大哥吧，不打扰了。”宋怀远瞥了眼楚未身后的雅间，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那人是谁？”身后蓦然响起人声，楚未转身，瞧见楚辰逸不知何时已站至他身后，此刻正倔眉看宋怀远离去方向。楚未忙回道：“那人是宋府四公子宋怀远。”“你倒是玲珑，才几日便认识了如此人物。”楚辰逸一脸鄙夷之色。

　　楚未抿了抿嘴，见楚辰逸一脸不喜，忙解释道：“属下认识宋小公子纯属巧合，并非刻意接近，还请主上明鉴！”见人不语，突得跪身明志：“属下对昊天山庄绝无二心，请主上明察！”

　　楚辰逸嗤了声，命他起来，又擒住他下颚，阴冷道：“好个绝无二心？你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么？”楚未一怔，垂下眼，心中惨然。这人三番两次怀疑他的动机，可曾想过他接近他的唯一目的就是想好好爱他，只要看着他，即使是背影，也心满意足。

　　“属下只想好好服侍主上，并无他想”楚未抬眼，苦笑道。楚辰逸凑近，鼻头几乎抵上他的，戏虐道：“哦？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好好‘服侍’我。”说罢用力拽楚未进了雅间。

　　楚辰逸按住楚未肩头迫使他跪下，指了指自己腿间。“就让我看看，你怎么好好服侍它。”楚未闭上眼，凄然一笑，颤手解开那人裤带，含住蛰伏的巨大。他从未与人欢好，连自渎都甚少，技巧自是没有。生涩地几次咬到楚辰逸，楚辰逸被磨得生疼，几次欲卸了那人下巴，见楚未眼中湿润，戏虐着甩了他一巴掌。“怎的？你就是这样服侍人的？”

　　楚未被打得耳中轰鸣，忙伏身谢罪。楚辰逸抓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见人眼中一片凄凉，蓦然心绪暴躁，他与人交好都是你情我愿，从来不需也不屑用强。对这侍卫却一改常态，他不及细想，只当给这意欲不明之人一个惩罚。

　　楚辰逸甩手扫落桌上杯盏，一把将人摔于其上。随即扑身压住楚未，掀起下摆，就这么生生进入。楚未疼地一阵抽搐，却紧咬下唇，不发出一声痛吟。楚辰逸还在肆动，他痛得麻木，意识逐渐飘远，眼前仿若又见少时光景。

　　楚未笑着，眼中泪水滑落，曾经年少的脸庞逐渐与眼前之人重叠，他伸手想要触碰，脑中又响起男人冷情质问，心又撕裂般疼痛起来。
第八章
　　楚未醒来时，还趴在桌上，楚辰逸已不见踪影。那小二敲门进来，见着他衣衫不整，心领神会地朝他暧昧笑了笑，便开始带人收拾一地狼藉。“这位小哥是在找与您结伴的那位公子吧？”小二见楚未迟疑，开口问道。

　　楚未闻言，尴尬地点点头。“那位公子早走了，说不必打扰你，你醒了自回去便是。”说罢又同情地看了眼楚未，富人家的公子自是不好伺候，这小哥也是苦命人吧楚未朝他拱了拱手，便朝宋府行去。

　　只是每走一步，下身似撕裂般疼痛，待到了宋府，已经是冷汗涔涔，浑身湿透。他想寻个地方清理身子，又怕被人撞见一身狼狈，便饶了小路去侍卫暂住之所，却在半路遇见了一身白衣的秦何。秦何见他神情有恙，似在极力忍痛，便上前询问道：“楚老弟可是身子不适？我这便去请大夫。”

　　楚未一把拉住他的手，无力摇头，想说些什么，突然天昏地暗，身子被抽空似地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是在床上，秦何正端着一碗药进来，见他转醒忙迎上来笑道：“我还在苦恼怎么喂你喝药，你倒自个儿醒了，来赶紧把这药喝了，你的身子才会好。”说着便扶他起身，将碗递给他。

　　楚未虽心有疑惑，还是接了一口气喝完。秦何接过瓷碗，自顾自开口：“我找了大夫替你看了，说是一点外伤并不碍事，服了这几贴药就能痊愈，你别担心。还有我替你擦了身，应该不难受了吧？”他装似无意地看了眼楚未的下半身，又继续道：“你就先安心在我这里住几日，好好养好身子。你同伴那需要我去通报一声吗？”

　　楚未尴尬摇头，良久才启唇道：“今日多谢秦大哥，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说着便要起身离开，只是双脚一触地，便浑身一软，差点撞上桌角。秦何忙上前扶住他，担忧道：“你伤还未好，这么急着做甚，听哥哥话，今晚就在此住下，莫要固执。”

　　楚未复又躺上床，秦何见着他这般，自是满心疑问，又不知从何开口，正犹豫踟躇间楚未先开了口：“秦大哥定是好奇我怎会如此光景吧？”秦何想点头，道：“你哥哥我是奇怪，你是练武之人，受伤应是常事，只不过怎会伤在伤在那般难以启齿位置，这倒更像是更像是”他是了几次，还是没能说出口。看向楚未，见他面露愧色，忙道：“弟弟如若觉得为难，不说也无妨，现下还是养伤要紧”

　　“秦大哥一定是见笑了，我身为男子，却似个女子雌伏于人下，搞得眼下这般也算是我罪有应得罢。”

　　“你”秦何见他语气落寞，满脸凄楚之色，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到口的安慰之词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自己与那人是云泥之别，此生定不能相守，还奢望站于他人后，即使远远看着也无妨，却不想连这也是痴心妄想我错的终是应由我承担如今此般我也毫无怨言”

　　秦何盯着他，眼神幽深，倒了少了平时的温润清雅。楚未唤了几声，他才回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傻子！”“秦大哥不觉的我这些都是应得的吗？”

　　“应得？在我看来爱一个人并没有错，那肆意践踏痴心人感情的人才最是可恨。”秦何嘴角一抹冷笑，拽着拳的手似要将木桌碾碎。楚未从未见过这样的秦何，忙解释道：“秦大哥，你冷静些。此事也错不在他，我并未将爱恋之事告知与那人，想来他也是不知晓的，这样对我虽说有些奇怪，但好歹我也并未损失什么，能与那人亲近，我也从未想过，即使那人心中对我并非是欢爱之心，也算是应了我多年恋慕之情了，所以我并不怪他”

　　“所以说你才是个傻瓜。”秦何似是觉察到自己失态，笑了笑起身去准备晚膳。夜间，两人又聊了些琐事，楚未体力不支先睡了，秦何看着他的睡颜，叹了声气，呆坐着看那皓月当空，脸色迷茫，像是在回味什么。

　　翌日，楚未早早辞了秦何，向楚辰逸住处寻去。刚想敲门，被房里的对话声打断，忙立于门外等候传唤。楚未原以为是楚炎之在汇报情况，却不想隐约之中似有女声，他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门被打开，一名容颜娇丽的女子从里出来，楚未见着有些眼熟，细想片刻，认出她就是那晚宴之上的领舞，宋勉之女宋婉约。忙躬身行礼，宋婉约却像没见着他，自顾自跟屋里人说话。

　　“楚大哥，你可一定记得尝尝啊，那可是我亲手做的，用了今夏刚采摘的莲子。”屋里那人笑着应是，宋婉约还想再说些什么，见楚辰逸低头读函，怕惹人不耐才不舍离开。楚未还僵着维持行礼姿势，楚辰逸一喝：“还不进来？”

　　楚未僵硬着进了屋，楚辰逸抬眼瞧他，讥诮道：“倒还想着回来？我还以为你又是去哪地儿勾引野男人去了。怎么？昨天还没满足你？”楚未知他是责怪自己昨夜没随伺在侧，忙下跪谢罪道：“属下知罪，请主上责罚！”

　　楚辰逸哼了声没说话，就让楚未跪着。昨日不知怎的，竟会做出那种事，他素来不好男色，更何况是眼前这个相貌平凡的男人，只是见他跟别的男子接近就怒火中烧，这实在是不像平时冷静自持的自己。或许只是怕楚未跟人接触，意欲不轨之事才想到此种惩罚之法？只是他这几日派人查了楚未的底细，跟他自己交待的并无二致，接了明卫的职也只是托了友人的关系，想来并不是谁派来的细作。

　　自己这般，也算是错怪了他。想着就有些不忍，便命人起来，道：“把桌上的莲子羹吃了。”那是宋婉约送来的早膳，食材做工自不用说，可他并不喜食甜食，也不想顺了宋婉约爱慕之意，正好赐予楚未，拢了那人心。

　　楚未楞了楞，低头不敢瞧楚辰逸眼睛，良久才闷闷道了声是，执起那碗，倒着似地将羹吞了，完了又道了声谢，将那碗细细收了，置于门外。楚辰逸见他吞毒药似的，有些不悦，却忍了并未发作，冷冷开口：“今日巳时，随我去德怀楼，莫要忘了。”

　　楚辰逸已在德怀楼内外安插了眼线，那玉面修罗一出现便是插翅也难逃。楚未随着楚辰逸到至德怀楼时，正是午膳时分，人头攒动热闹异常。昨日那小二迎上来，见着是他们，忙笑着引两人去二楼，恐他二人对昨日之事会有介怀，本想引至另一雅间，却被楚辰逸笑着打断：“无妨，就昨日那间即可。”那小二忙笑着点头称是。

　　楚辰逸复又丢了个元宝给那小二，那人灿笑着上了壶香茗。楚辰逸坐在窗边品茗赏景，用眼角余光打量那木头似的楚未。那人此刻脸色发白，恐是又想到了昨日之事。玩心大起，戏虐道：“怎的？还想再试一次不曾？”说着站至楚未身后，贴着他的后颈道：“你若是想，我便行了好成全你如何？”

　　楚未心中酸楚，忙僵硬请罪：“属下不敢！”楚辰逸见他反应，嗤笑着抚上他的腰，“你嘴上说着不敢，我看这里倒是敢的很啊！”手腕下移，竟是生生抓住他的一边臀瓣，肆意揉捏。楚未倏地一僵，转身就想后退。楚辰逸似是能觉察他的动作，一手环住他腰，将他逼近自己。

　　“怎么？做出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给谁看，这里左右不过你我二人，你还想勾引其他男人不成，还是说，你这是在勾引我？怎么？昨日那事，你还知髓识味了？”说着伸出舌在楚未耳后舔了舔，惹得人一阵战栗。

　　楚未低下头，满脸不堪。暗暗使劲，却挣脱不开楚辰逸束缚，告饶道：“主上，属下并无勾引他人之意，也不敢对主上有非分之想，请主上――”正在此时，有人敲门进来。

　　楚辰逸放开楚未，见来者笑着提个木盒至他面前，道：“这是何物？”，那小二察觉挠了人好事，忙赔笑道：“小的也不知，只是刚才一位白衣公子找上我，让我交于您。”

　　楚辰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那木盒，盒子并无稀奇之处，是一个很普通的梨木盒子，盒上有把铜锁，楚辰逸内力一震，便将锁震断。他翻开盒盖，心中一惊，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本秘籍，扉页上赫然三个大字：玉息功。
第九章
　　楚辰逸使了眼色，一边隐藏的暗卫闪电般反钳住那小二双手。小二惊呼一声，涕泪纵横着讨饶：“这位爷，小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还请爷明示啊！”

　　楚辰逸冷声质问：“那白衣人现在何处？”

　　“小的并不知，那人，那人交与我这物什，便朝城西去了。还请这位爷明察，小的与那人毫无瓜葛，他只说将这盒子交与寒梅厅的贵客，事后定有重赏，小的这才，这才”说着又使劲磕了几个响头。

　　“城西？”楚辰逸瞥向一边暗卫，那暗卫会意，迅速窜出窗外。

　　“冤枉啊！爷！小的只是贪小了些，何曾想会如此！爷，爷，饶命啊！”

　　“行了，下去吧。”楚辰逸摆摆手，那小二这才如蒙大赦般退下。

　　楚辰逸拧眉，招了人对安插在各处的部下交代几句。不消片刻，有探子来报，说在城西一民宅内发现了白衣人的踪迹。楚辰逸一跃而起，向着那方向急追而去。庄主一动，一干部下自然跟上。

　　楚未强忍伤痛，勉强跟上。他的修为颇浅，短时爆发尚能撑住一时片刻，而如此长距离的跋涉，自不能胜任。渐渐地落于下风，终在一小树林内失了众人踪迹。

　　他停下稍息片刻，环顾周身，除了树木丛林，连鸟啼都无。不知身于何处，只一想因自身无能，拖累主上大计，就懊恼万分。再不敢休憩，刚要动身，突觉颈后一股剧痛，人即昏迷。

　　楚辰逸行至那处民宅，只见那白衣之人正坐小天井一石凳处闲闲喝茶。听着动静，连头都未抬，轻笑一声道：“既有贵客大驾，何不坐下共品一杯？”竟是早就等候多时。

　　楚辰逸也不客气，拱手坐于那人对侧。那人低头斟茶，待注七分满，振臂一挥，将那瓷杯掷向楚辰逸，看似简单的动作竟是用上了十分力道，连那周边都带上了一股厉劲。楚辰逸反应迅速，脚尖使劲，手一抬，稳稳接住茶杯，待看那杯中茶水，竟还在兀自旋转，连着正中一枚茶梗倒伏向下，却迟迟不沉杯底。

　　对方功力不容小觑，他心中一凛，面上仍是风淡云轻。那人抬头，面上赫然一白玉面具，遮住上半脸。寡淡的唇一翘，道：“楚庄主真是好身手！在下佩服。”语气却满是讥诮之意。

　　楚辰逸并不以为意，笑着抿了口茶，摇头道：“谬赞了！楚某一介市侩，怎敢在鼎鼎大名的玉面修罗面前班门弄斧。”

　　那人嗤笑一声，稍稍正色。“在下与昊天山庄并无瓜葛，不知楚庄主找在下是为何事？”

　　楚辰逸见他装傻，也不戳破，缓缓开口：“今日我从一神秘人处得一秘籍，细看之下竟是不久前现世的玉息神功。传闻这神功一直为玉兄所有，特此拱手奉上，也算物归原主。”

　　“哦？”那人眉一挑，纹丝未动。

　　“只是在下得到的只半部，另半部却不知行踪。不知玉兄可知其去向？在下定倾尽全力相助。”

　　“啧！楚庄主有所不知，这半部玉息功早于半月前被一贼子盗取，不曾想今日到了庄主手上，楚庄主侠义心肠，竟不为那江湖传闻所动，真正豪杰是也！在下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说完举杯示意。

　　“另半部确在在下手中，只不过我已被这烫手山芋搞得心力憔悴，再无暇顾及其他。今日与楚庄主一聚，也算有缘，只求庄主能指点在下一二，让我摆脱这尴尬境地。”

　　楚辰逸一顿，笑着掩饰道：“素闻这玉息神功绝世精妙，修习者必能功力大进。却不想玉兄如此谦逊。罢了，兄台既有此烦恼，楚某定当竭力分忧。”他支额思忖片刻，啪一声收回折扇道：“玉兄不如先将秘籍暂存昊天山庄如何？鄙庄虽在江湖算不上顶尖，但护卫势力不容小觑，若玉兄心有疑虑，便作罢，只是近来江湖势力龙鱼混杂，玉兄形单影只，定要小心才是。”

　　“岂敢岂敢！能得昊天山庄相助，是在下的福分。在下先谢过楚庄主了。只不过在下之前将那半部秘籍藏于隐秘之地，几年前被六大门派围剿时受了伤，落下了失魂之症。每每病发，就连亲娘都难认得。更何况那复杂至极的藏匿之所。只一想起当时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所作所为，便愤恨交加，只恨不能手刃仇人。只可怜鄙人势单力薄，纵有满腔怨愤，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今日有幸与楚庄主相识，相谈甚欢。在下知晓楚庄主与那些道貌岸然之人相去甚远。”说着苦笑一声，故作迟疑道：“鄙人有个不请之请，还望楚庄主成全。”

　　“你我既有缘，玉兄的难处即是楚某的难处，玉兄不必拘谨，但说无妨。”楚辰逸心中讥诮，面上却是一副慷慨豁达。

　　“楚庄主，请帮在下除去各大门派掌门，以解我心中积怨。如若成功，在下定竭尽思虑，双手奉上神功半部。”

　　“这有何难，楚某定倾力而为。玉兄且等我好消息罢！”

　　玉面修罗似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快，怔忪片刻，又笑着敬了杯茶。两人各怀鬼胎，既已达成协议，便不再逗留，寒暄了几句各自散去。

　　相距民宅百步远，有处池塘。楚辰逸立于边上，楚炎之上前，附耳几句。楚辰逸挑眉，冷声吩咐：“盯紧了！”

　　回到宋府已是晚膳时分，小厮奉命来请他赴宴。这几日都是大大小小的宴请，早就深感乏味。挥了挥手，借口不适，婉拒了宋勉好意。

　　正想唤人去厨房传膳，才发现理应随伺在侧的楚未不见了踪影。想他可能回了侍卫营，却未经过他同意，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楚丙，去把楚未叫来！”冷声命令隐匿梁上的暗卫。

　　“是，主上。”

　　暗卫退下，楚辰逸握拳砸向房正中的酸枝雕花圆几，木质坚硬的几面被生生凿出个拳印。不知在心中将那善作主张之人撕了多少遍，看到迟迟归来的楚丙立时站立起身，等候回报。

　　“如何？”

　　“禀主上，属下找遍整个宋府，也未见楚未踪影。楚寅说从离开德怀楼起就未曾见过楚未。他还曾想是主上安排了新任务给楚未，才不觉有异。”

　　“你的意思是，从德怀楼追踪玉面修罗开始，楚未就失踪了？”

　　“是的，主上。”

　　“继续搜寻，定给我差个水落石出。”他倒要看看，这之中存着什么猫腻。

　　“是，主上！”

　　见主上震怒，一边的楚甲不知是否该现身汇报。正踟蹰间，只听楚辰逸冷哼一声，楚甲心中一凛，忙跪下谢罪。

　　“怎的？怕我吃了你不成？”

　　“属下不敢！”他深知楚辰逸不是易迁怒之人，这次却甚是反常，也不知因何缘由。

　　“何事？”那人冷眸一瞥，楚甲感觉背后冷汗一片，巨大的压迫感比在临死关头还叫人难耐。

　　“属下探得，玉面修罗离开城西后先是去了城北一家米酒铺，后又在集市上买了几盒胭脂，一刻前进了一家名为‘柔情醉’的妓院，此时还未出来。”

　　“哦？可有进去打探？”楚辰逸眯眼，饶有兴趣的样子。

　　“属下派了两名暗卫进去，一直紧盯着。那人先后点了几名舞妓入帐，后又要了两名小倌，云雨之后就睡下了，这会儿都无动静。”

　　没想到那人会有如此癖好，楚辰逸一愣，后迅速恢复冷静，命令道：“继续盯着，定要查出此人藏身之处。”

　　楚甲领命退下，楚辰逸临窗而立，转动手上扳指。

　　今日与玉面修罗一会，那人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却也不难办到，他庄内高手众多，只稍遮掩面容暗中刺杀，既不会暴露他昊天山庄，也能满足那人要求。只不过他疑惑，为甚这人会如此轻易答应交出天下第一的神功秘籍？是当时形势所迫？不像，今日那人倒像是明摆着等他前去，如非有万全之策，何人会如此坦然？此内有阴谋？这倒是个合理解释。

　　只不过到底是何阴谋，会算计到他楚辰逸头上，却无从得知。
第十章
　　楚未醒来发现身处湖心一处宅子，宅子不大，装饰倒很精巧。只是四周不见一人，只廊外梁上挂着一鸟笼，之中鹦鹉叽喳，添了一点生气。

　　楚未起身，后颈还有些钝痛，他闭上眼又睁开，仔细环顾四周。他所处屋子是这栋宅子唯一的寝居，旁边挨着一间稍小的，里面灶具锅铲一应俱全，倒似个厨房。厨房前面是个不大的屋子，里面摆放着桌椅，略显陈旧，却无半点灰尘，想是刚被人打扫过。

　　就这么两进，宅子后修了个凉亭，周边种着花草。凉亭一边用篱笆围出一方田地，种着不知名的作物，隐隐透出一股清香。

　　宅子四周被水环绕，极目眺望，不见边际。楚未在岸边探查，除了东边不远一处木质船墩，并无他物。他眉头紧蹙，猜测着自身处境。只是当时被偷袭后并无半点意识，也不知身于何处，昏迷了多久。

　　最重要的，他不知外面的情况如何，主上和楚寅他们是否同样遭到了袭击。

　　愈想愈急，恨不能立刻下了水游离这地。到了日落，忽见东边水面现一游离光点，分明就是有人提灯撑船而来。楚未憋气，提了武器就飞奔而去。

　　靠近那船墩，水波被划动的声音愈明显。楚未隐藏身形，静待船上人靠近。只见隐约中，那人将纤绳绑定，轻越下地。一手执灯，一手拎篮，刚要往前的身形顿了顿，状似无意瞥了眼他所在的方向。

　　楚未呼吸一滞，刚想出剑。黑暗中，那人低沉一声：“饿了吧？”说时将那灯笼朝他方向挪了挪，分明是说与他听的。“我带了德怀楼的金缕白玉和醉太白，出来罢。”

　　楚未暗暗咬牙，提剑出鞘，刺向那人。那人闻见剑刃破空声，依旧镇定自若，似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只淡淡嗤笑一声，身形一转，轻巧避过寒光，提脚一击。楚未只感觉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剑“铿”一声掉落在地。

　　“吃饭罢。”那人转过头，楚未这才真正看清。面前人着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头上发带随风肆意，拂过脸上白玉面具。

　　楚未一惊，“玉面修罗？”

　　那人低头轻笑，“你要再不跟上，我可先享用了。到时饿肚子，可是没办法的。”说罢提脚朝那宅子走去。边走边将灯笼侧了侧，不甚明朗的光亮透出来，照亮了前方混沌黑暗。楚未纵有千般疑问，也只能跟上。

　　两人无话进了主屋旁的小间，白衣人将灯笼挂在墙上，从身上抽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的油灯，又将竹篮中的酒菜一一取出。

　　“请！”拱手让楚未上座，待人坐下，执起酒壶斟满两酒杯，“这是德怀楼有名的醉太白，入口回甘，值得一尝。”说罢将其中一杯递于楚未，见人不动，笑道：“放心，我并未下毒。”说着执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楚未仍旧没有动作，藏于桌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死盯着面前云淡风轻的人。“阁下偷袭又囚禁我意欲何为？”

　　白衣人见他如此，将酒杯轻轻置于他面前，又给自己斟满一杯。小酌了几口才笑道：“为了确定一件事罢了，你放心，我并没有恶意。三天之后我自会放你自由。还会附赠一件大礼，如若你等不及这三天，我也可以立马放你离去，只不过这大礼就无法相赠了。”

　　楚未闻此丝毫没有放松之意，“不需要！”

　　“哦？你确定？”白衣人执着酒杯的手顿在唇边，“如果我要送你另半本《玉息功》呢？”

　　楚未愣住，死死盯着面前人，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却无任何收获。那人还是淡笑着，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仿佛他刚才说的只是家常而已。

　　“你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似能看穿他的疑虑，白衣人又补充道。

　　“为何？”楚未终是忍不住开口。他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但从主上的态度就能看出，这人口中的神功秘籍当是人人争抢的稀罕之物。这人为何会如此轻易地将之交与他？会是什么阴谋？

　　他交际甚少，也从未与人结怨。这人如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应该针对他才对。蓦地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他才惊觉这一切当是与昊天山庄抑或主上有关。玉面修罗如此轻易将秘籍交与他，或许是在试探？或者想假借他之手对主上行不利之事？

　　正在他胡思乱想间，对面人轻咳一声，“我说了，只是一份礼物。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喜欢也好，讨厌也罢。交与你后，是去是留，都与我无关。”

　　“你认识我？”见人守口如瓶，他旁敲侧击，企图获取更多信息。

　　对面之人摇摇头，“说了这么多，还未自我介绍。鄙姓古，名清河，人送雅号‘玉面修罗’。不知尊下如何称呼？”

　　连人身份都摸不清，就随意将他掳来。楚未眉头紧锁，不敢有丝毫放松。

　　古清河见他沉默，也不恼，自顾自斟酒吃菜。待吃到一半，看他仍旧一副木头样呆坐着，忍不住扯起嘴角。“你可想好了？再不吃，等我吃完了，你就等着饿肚子罢。接下来三天都不会有人来给你送吃食，这里四面环水，你要有能耐，捕些鱼虾倒也好。”

　　楚未听闻，略微抬头，迎着桌上豆大的光亮，看对面人隐入黑暗的侧脸，并不是像开玩笑。

　　古清河挑眉，像寻到什么好玩的玩意儿般，突地凑近了点道：“你若是乖乖听话，我就每天派人给你山珍海味地送，保你见都没见过，怎么样？”

　　楚未不知此人执意让他吃菜的原因，待想到他所说的，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动手夹了几筷最近的茄子，含入口中慢慢咀嚼。

　　“怎么样？这德怀楼厨子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你若不喜欢，明天给你换几个新的菜式？你喜欢什么菜色，也可告与我，我命人去做，定能如你意。”

　　楚未心中有事，当然味同嚼蜡，只是看着对面人透着点殷切的模样，不好也不敢扫了他的兴，只略微一点头，表示赞同。

　　古清河见他点头，朗声大笑，倒露出几分开怀之色。“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说着执起筷子，竟主动给楚未夹去另几样小菜。“来来，尝尝这几样，翠柳啼红、娇莺戏蝶、月中丹桂，当然还有这金缕白玉。”又不疾不徐地给自己斟满酒杯。

　　“这醉太白，你可真得尝尝。”说罢举杯示意，楚未不情愿地端起杯子，那人凑过来与他的碰了碰，“叮”地一声脆响，杯中的酒面晃了晃，楚未似乎还能从这晶莹剔透的液体倒影中看到一双笼着水雾的冷眸。就在不久前，也是这样看着他，迫着他喝下这软绵甘甜的佳酿。

　　然后带给他一身疼痛。

　　楚未觉得心头蓦然一纠，一股酸楚迎面而上。他掩饰般地抓起酒杯，一股脑儿将杯中酒水倒入口中。只是动作过急，呛得整个人都快蜷缩一团。

　　“酒虽好，也不是这种喝法。”古清河望着他的眸中一片暗沉，啧啧几声又给他斟满，执起自个儿的杯子却也是一饮而尽。

　　两人吃喝到半夜，楚未早就醉得不省人事。古清河扛着人到床上，看着黑暗中起伏的身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第十一章
　　楚辰逸失了楚未消息，整夜都莫名烦躁。房中静候的楚炎之、楚一、楚寅三人屏息待命，生怕一个疏忽惹得主上不快。楚辰逸恐夜长梦多，当夜召集了三部首领商讨应对之策。

　　谈及一半，伸手如往常样往旁一搁，哪想没有预料中的杯盏递上，才想起身边那惯用的人不在。猛地一顿无名火起，挥手撵落桌上茶具，哗啦啦几声脆响，房内三人暗暗凛神，惊讶中带上了一丝无奈。

　　主上虽不是和风细雨的人，但也不曾如此这般不明缘由的迁怒其他。他们何曾想过，惹得楚辰逸这副模样的人竟是与他们共事不到两个月的楚未。

　　待定了神，楚辰逸厉眸扫视三人，冷声道：“刚告知你们的可都记清楚了？必在三日内办成此事！”又倏地起身，走至楚炎之面前，“之前交于你的可都办妥了？这次如何顺利脱身，可得靠它了。”

　　楚炎之忙惶恐颔首，“主上吩咐的事都已完成，请主上放心！”

　　楚辰逸点头，命三人退下，末了又将楚寅叫住。楚寅心中忐忑，他与楚辰逸相交时间最短，如果不是被任命代主事，恐怕这辈子能说上话的机会都屈指可数。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均让他看清这人喜怒无常、冷冽倔傲的个性。是以都不敢正面直视楚辰逸，只低头待命。

　　“听说楚未是你带进明楼的？”

　　“禀主上，正是属下。”

　　“你和他有何交情？”楚辰逸眯眼，饶有兴趣地打开折扇。

　　楚寅不知道这位为什么突然扯到楚未，今日从城西回来时才得知楚未失踪，至今都未有消息，也不知道那蠢小子去了哪。盼着他不要出事才好，本就稍微放下些的心思被楚辰逸一勾，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难道主上有了楚未的消息？

　　他不敢表现地太过，努力咽下心中疑问，恭敬回答。“属下与楚未曾有过几面之缘，相谈甚欢，就成了结拜兄弟。那时他还是天清苑的杂役，我刚进山庄，还未正式当值，某天在庄内迷了路，遇上了楚未才能顺利回到明楼。”

　　“后来我当了值，也没时间去看他，就差不多断了联系。后来楚楚申出了事，我怜他一个人孤苦无依，就向傅管家举荐了楚未，想着能就近照顾些也是好的。”

　　楚辰逸冷哼一声，“你倒是好心。”这一句话说地极为讽刺，楚寅心里一惊，想着莫不是楚未得罪了主上，惹得这位不快？忙解释道：“主上，楚未他人虽不机灵，但本心不坏，做事也勤快。要是有得罪主上的地方，属下愿意替他受过。还望主上开恩，饶过他这次。属下是他的举荐人，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见楚寅一副维护楚未的模样，楚辰逸本就未完全平息的怒火霎时燎原万里。只是个小小的侍卫，长得又不出众，做事也只会一板一眼，竟能惹地这么多男人为他开脱求情。先是宋家公子宋怀远，再是明楼代主事楚寅。

　　怕不是那老实巴交的皮相背后是狐媚淫乱的性情？偏偏还装出一副生涩无害的模样，愈想愈气愤，他一拍桌子。

　　“我有说过要处罚他么？”语气冷得仿若能掉下冰渣子，楚寅不敢再说话，将头垂得更低。他若是傻子，也能听得出主上这会儿是极怒的。

　　“滚！”又一声脆裂的巨响，刚被换上的新酸枝矮桌被震得四分五裂。

　　两天后，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六大门派掌门均被杀害，且都死于自家门派独门武学下。在其尸首边上都发现了刻有大鹏的铁质令牌，所有矛头都指向远在西域的天行宫。而传闻天行宫宫主尹天齐惯使的《千变万幻三归式》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顶级邪功。

　　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局势就像一根紧绷的绳索，轻轻一触即会崩断。前来两江的各大门派大部都被天行宫偷袭过一次，但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均妄想抢夺取先机而无暇顾其他。这次六大门派掌门遇害，想必邪教势力已不容小觑，加之玉面修罗始终杳无踪迹。

　　人人自危下很快有人起头组建剿灭邪教的正义联盟。一时之间，因为抢夺玉息神功而暗为竞争对手的各大名门正派联合一气，誓将尹天齐绳之于法。

　　昊天山庄作为新晋武林势力，不意外地收到了联盟大会的请帖。楚辰逸冷笑，手中明红的信帖化为碎片纷纷滑落指尖。他不是善男信女，对于手中的无辜棋子，只要能助他达到目的，都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这次的暗杀行动不仅能助他得到另半部神功秘籍，又能转移大部分势力的注意力，更能让他揪出那混淆视听的幕后黑手。兴许走运，待剿灭了邪教，还能从尹天齐那抢几本武功秘籍玩玩。

　　“可都处理好了？”

　　“禀主上，一切准备妥当。”

　　“玉面修罗那可有消息？”

　　“此人自从进了那青楼后，这两天均未离开过，楚甲等人正寸步不离地紧盯着，并未发现异样。”

　　“哦？他倒是沉得住气。传我命令，‘请’他来宋府一续，就说他要求的事，本庄主已经办妥。是时候该让他做出回报了。”

　　“是，主上。”

　　楚炎之躬身离开，在门口遇上匆匆赶来的楚寅，身后似还跟着一人。待看清来人，他身型一滞，脸上瞬间闪过僵硬之色。后身形一闪，遁入黑暗。

　　“启禀主上，楚，楚未他回来了！”楚寅来不及敲门，冲进去莫名兴奋。

　　什么！原本还坐于桌边沉思的人蹭地站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语气中的急切。“人呢？！”楚未犹豫跨入门槛，来不及看楚辰逸一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属下罪该万死，请主上责罚！”他心中忐忑，失踪的这几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该如何解释给主上听，更何况这人一心寻求的秘籍被他这么不痛不痒地带回。

　　“哦？倒是解释听听？”不知怎的，见楚未完好突然就浇灭了这几天愈演愈烈的焦躁情绪，他走到楚未跟前，俯身用折扇挑起人下巴，就这样炯炯盯着着他。

　　楚未有一瞬间的呆愣，他没预料到主上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料想中这人会是什么态度，他也想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暴怒地责罚他一顿？抑或不冷不淡给他一个了结自己的结局？还是压根就没有想过他还会回来而应有的诧异？

　　这三天，除了担心主上的安危，就是想出去后该做出怎样的解释。但其实心中也有丝小小期待，期待这个人能派人救自己，哪怕是一点点的小希望，他都会等待。即便这一簇小小的温暖，也能温柔以后冰冷孤苦的日子。

　　不过从来不受上天眷顾的自己，这次又怎么可能得到优待呢？

　　楚辰逸见人沉默，看了眼一边的楚寅，示意他退下。楚寅不敢违逆，迟疑地看向地上的楚未，心中哀叹一声，领命离开。

　　室内只余两人，楚辰逸在一边坐下，但没有让楚未起身的意思。好整以暇地睇着他，讥诮道：“怎的？成了哑巴不成？”

　　楚未重重磕了个响头，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用一粗布包裹着的半本秘籍。楚辰逸挑了挑眉，并未伸手接过，只用扇柄轻划布面，露出粗布下有些发黄的纸页。只见那首页上歪歪曲曲的撕扯痕迹，像是一本书被人粗暴扯裂，而留下的残页。

　　那空白的页面之处，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粗字。楚辰逸眯起眼，仔细辨认，咬牙切齿地低吟：“玉――息――功――半――部”
第十二章
　　楚未瑟缩了下，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主上盛怒的表情。心底一遍一遍勾勒着楚辰逸阴婺的脸庞。仿佛这样，便能减缓心底一丝丝的恐惧。

　　“属下那日被人击昏后，被带到了一处水岛。那偷袭之人身着白衣，脸上覆面，自称‘玉面修罗’。属下不知此人为何偷袭，原想拼了命从那逃离出来，不想那人提出了一个条件。”

　　楚未咽下不安，诺诺道：“那人答应属下，只要在那岛上呆满三天，便把玉息神功下半部赠与属下。”他顿了顿，见楚辰逸并无异样，稍稍松了口气。“属下听闻时甚是讶异，怕是其中有什么阴谋，纯当是无稽之谈。只是那地方四面环水，又没可供泛水的工具，属下，属下不得已被困了三天。三日之后，那人出现，把属下带离了那地儿，临走时给了属下这个布包。不曾想这里面居然真是神功秘籍。”

　　“属下武艺不精，未能恪尽职守，请主上责罚！”咚一声又是个响头，人却迟迟未起。

　　楚辰逸紧蹙着眉头，质疑道：“你确定那人是玉面修罗？”

　　“属下也不能断定，但那人的确佩戴一白玉面具，而且武功高深。”

　　楚辰逸食指轻叩扇面，显然对楚未所说的心存疑虑。本想眼前人即已被虏，必然是有人想从他口中套出他楚辰逸的消息，不想此人竟能完好无损地回来，还用这么荒唐的理由将他苦苦寻求的秘籍带了来。

　　如果不是那人有什么阴谋，就是楚未这人有问题。

　　在要紧关头失踪，又在事情结束时回来。这一切看似巧合，却不得不引起怀疑。说起来楚未到底什么来历，也已经派了人查了个七七八八。身世平平，也没出奇的经历。如果没有楚寅的引荐，估计还在庄内打杂做粗活，断不会有和自己交会的时机。

　　但所有的恰巧仿佛都挤兑到了一起。

　　或者，这些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

　　如果是这样，楚辰逸嘴角一挑，露出一个冷笑，无论他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既有胆量招惹他楚辰逸，他定会好好奉陪，加倍奉还。

　　“可还有想说的？”

　　没想到主上会如此淡定，既没有斥骂，也没有责罚，他稍稍定了定神。“属下，还有一事相告，那玉面修罗，那人说他叫‘古清河’。”

　　楚辰逸沉默，江湖上只知那人叫‘玉面修罗’，也只因为他都是覆面出现，又行事残忍乖张，才有此代称。这一段时间，那人从没有透露过关于自己的半点消息，这次不光无条件地将秘籍交予一个陌生人，又主动透露自己的名讳。他的目的是什么？

　　楚辰逸越想越猜不透，索性将诸事都抛至脑后。见楚未仍笔挺跪着，心底涌起一股残忍的施虐感。这人既然形迹可疑，又不能很好地为自己开脱，他何必还忍耐着，猜东猜西。反正是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男娼，还装什么无辜样。

　　“起来，把衣服脱了。”

　　楚未一僵，终于抬头望向他，一脸不可置信。“主，主上？”

　　“怎么？有问题？”楚辰逸起身，居高临下睇着他，趁人又想低头的瞬间捏住他的下颚。他用的力道不小，迫使楚未抬头看他。“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属下，属下不敢！”

　　“那就脱了衣服！”

　　楚未咬了咬牙，短暂犹豫之后，终是抬了手开解衣带，只是手指颤动，磕磕绊绊了良久才将外衣脱去。

　　楚辰逸失了耐心，以为他磨蹭着又要耍花样，一把拽起楚未，拎着人衣襟将他甩上内室的雕花木床。他用的力气不小，又使上了一两分内力，楚未被摔得有点懵，刚想反应过来，一边的楚辰逸已经跨覆到他身上，制住了他所有动作。

　　“不想被点穴，就乖乖别乱动！”

　　“主，主上”楚未看向压着他的楚辰逸，感觉甚是陌生。主上这次并没有喝醉到意识不清吧，更不会把他错认成其他人，那如今这般，又是为何？

　　再不知变通，他也知道当下主上眼中那逐渐消融的冰冷对他并不具备任何意义，只是本能难自禁的狂热情欲。但还是会忍不住，想欺骗自己，这个人对他也有一丝异样的情愫。

　　“你接近我的目的不就是这样？我现在如了你的愿，岂不欢喜？”楚辰逸扯开身下人衣襟，露出一大截苍白的肌肤，眼神一暗。

　　不，不是这样的！楚未拼命摇头，想解释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沉闷痛吟，而后整个世界都疯狂地摇晃起来。

　　其实早就知道，即使自己拼命解释，主上也不会信的。

　　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转头看向身边安静的睡颜，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少了几分稚嫩，但为何会不记得了呢？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福子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福子，这是爹刚从西域带来的马奶糖，快尝尝！”

　　“福子，快点，瞧你小胳膊小腿的，不是让你跟我一起吃饭的嘛，好啦，弱地跟个田鸡似的！”

　　“小福子，给我亲亲好不好，就一下！”

　　“福子，我，我下面疼，你给我摸摸，摸摸好不好？”

　　“福子！福子！福子！”

　　小少爷，是你吧？福子，好想你呢！他伸出手，想要触碰。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突然面前人就变得冷漠，一脸厌弃地瞪着他。他顿住，苦笑地收回手，一滴泪从眼眶滑落，顺着清瘦的面颊隐入织物。

　　楚未挣扎起身，主上会和他云雨，不代表会与他同床，他始终知道。

　　“你要去哪儿？”冷冽的声音在身边炸开，楚辰逸幽如寒潭的冷眸死死盯着他，令他一阵胆颤，不自觉地往后一缩，拉开与他的距离。

　　“主，主上，属下去，去外间睡。主上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唤我便是。”外间本就是随行小侍该待的地方。

　　“我准许了么？”不喜楚未刻意往后缩的举动，质问的声音变得更冷。

　　楚未低头，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又是哪里惹怒了主上。

　　“睡罢。”楚辰逸一撩楚未，将人扑倒，搂入怀中，闭上眼径直睡了。楚未愣住，还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浑身僵硬，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又惹得主上不快。待过了良久，身边人传来轻轻的鼻息声，才知道主上是真睡了。

　　楚未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动，慢慢地，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人脸上。看着看着，也有了一丝倦意，干脆闭上眼沉入梦乡。

　　原本“沉睡”着的楚辰逸睁眼，看着面前平凡削瘦的脸，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如果只是儿时的一面之缘，不会有如此笃定的熟悉感。但又说不上是很深刻的印象，仿若是被人为地蒙了层薄纱，朦朦胧胧，却又透着股坚决。知道那薄纱背后有这么个人，却始终记不起跟他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这人身上有太多谜团，这次回去后，看来是要亲自彻查一番了。
第十三章
　　次日醒时已是辰时，床上只余楚未一人，他探手试了试，触及一片冰凉，想是主上已经离开多时。但为何不将他叫醒，任由他一人沉睡？他无暇多想，想起昨晚之事，就只觉得分外尴尬，匆忙套上衣物起身收拾。

　　内衫有些破损，他草草用外衣裹了，正想抬脚出去。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一个小巧的瓷瓶从暗袋中掉落出来，又咕噜噜滚了老远。他忙上前捡了，宝贝似地查看，见瓶身完好，才大松了口气。这东西，是主上给的，要是不小心弄坏了，肯定不好交代。

　　但庄内人都知道，主上送出的东西，怎么会有再收回的道理。只是自己恋慕心切，想藏着了解困顿时的寂寞相思罢了。

　　开门出去时，一旁的小厮忙迎上来邀他去偏厅用膳，说奉了楚庄主的命。问他主上去了哪儿，那人只歉意地低笑几声，表示并不知道。楚未只好跟了人去了。

　　一路上无话，到了偏厅，只见楚寅、楚亥等人皆在，才暗松了口气。楚寅见着是他，忙拉了按在椅子上，“还好吧？吃饭了么？”

　　见他脸色微恙，楚亥没说话，径直舀了白粥端至他面前，“饿了吧？喝点粥吧？还有想吃的不，亥哥去厨房拿。”

　　楚未几天没见这些个兄弟，又见他们如此温情相待，本就是容易感性的人，一下子鼻尖酸涩，就有些抽抽噎噎起来。

　　楚寅昨见了他，只赶着把他领给楚辰逸，也没细问他这三日经历了什么，如今看他这副模样，定觉得是他在别处受了委屈，忙宽慰道：“怎的了？可是身体有恙？吃了饭再好好睡一觉罢，主上嘱咐让你好好休息的。”

　　先是没觉得，待听到“主上”这两字，便觉得更加难受，但一帮兄弟都看着，他也不好再出丑，忙掩了泪水，扯出个微笑。

　　“寅哥、亥哥，我没事的。只是以为再见不到你们了，有些难受。”

　　“傻子，你这几天都去哪了？大伙可担心地紧！”

　　楚未就将这三日经历的都说了，只漏了古清河赠他半本神功秘籍的事。众人听了都很讶异，再想问些什么，又想到清晨楚辰逸交代的“少跟楚未说话”，只得叹气作罢。纷纷宽慰几句，各司其职去了。留下楚寅、楚亥两人看着他将那粥喝了。

　　欲言又止几次，楚寅终是忍不住，一脸担忧地看向楚未。“未子，你老实跟哥哥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地儿得罪主上了？”

　　楚未一愣，茫然对上楚寅的眼，“寅哥，你，你说什么呢？”

　　楚寅叹了口气，将几日前楚辰逸问他的事都说了个遍，末了还补上主上如何震怒的举动。“那几寸厚的桌子就这样被生生震裂了，我还以为我说错话。”

　　“主，主上，他问你我的过去？”楚未心里一惊，死死抓住楚寅小臂。

　　“是啊！问我们的关系。反正就是之前的一些事。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主上啊？怎么他一听就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我以为你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他了，还开口替你求情，哪想他反应竟如此之大。”

　　楚未低下头，咬着下唇不言语。那人会向别人打听他，是不是意味着他是有在他心上的？不管这种占据是因为欢喜还是厌恶，结果都是让那人注意到自己了不是吗？更或许，那人是想起了什么，所以想要求证？

　　楚未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事，但只要能得到那人一丁点别样的注目，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没什么的，寅哥，我没有得罪主上，你不用担心，我很好。”

　　“有什么一定要和哥哥们说啊，这几日，两江不太平，你也多保重，在主上身边，不能照应到，也多学着关心下自己，知道么？”

　　“我晓得的。”

　　“主上这几日会有新安排。我们静待命令即可。”

　　“主上他，是去了哪吗？”尽量不显得刻意，他假装无意提起，不想引起他人注意，再者上位者的去向也不是他们这些下属有资格知晓的。

　　楚寅略显惊讶，“主上一早就去了城北，好像是去一家青楼会什么人。”

　　楚未一愣，在心底苦笑了下。是男人都会有需求，何况这两江乃江南繁硕之地，柔情妍丽的女子更是举不胜数。主上喜欢上一两个也是意料之中。只是于情合理的事，还是会感到一丝心痛。

　　只要想到昨晚还相拥着的人，这会子躺在别的女人的软玉温香里，就非常难受。自己这是，嫉妒了吧。

　　楚未闭了闭眼，又强颜欢笑地跟两人扯了几句，提了剑冲到宋府后院，开始练起武来。只是他心中烦闷，所出招式皆显散乱，毫无章法。不时便内力不调、气息紊乱。无力地收起武器，他哀叹一声，靠着一边的树根，颓丧自省。

　　楚辰逸没带任何侍卫，只身一人进了柔情醉的大门。老鸨见着是生客，又看他华冠丽服，器宇轩昂，便猜是富人子弟，忙笑着迎了上去。

　　“这位爷，您来的真不是时候，小馆还未开业呢~”现可是清晨，哪有妓院大白天开门做生意的？

　　楚辰逸单手开扇，扇面一翻，露出一锭金子。那老鸨瞪大了双眼，忙伸手抓过，一脸灿笑着陪好：“哎哟！看我说的，这位爷您等着，我这就叫我们家最好的姑娘出来陪您！”

　　“不必了，我来此，只是来赴个约。敢问流芳阁何处走？”

　　流芳阁？他要见古公子？老鸨立时显得警惕起来，面上仍是一副讨好的模样。“这位爷如何称呼啊？原来是看上了莺柳那丫头，我说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您啊，稍等片刻，这会子她还有客呢，要是不小心撞见了，那得多晦气！我这就命人唤她下来！这位爷，先去厢房小坐吧，您要不嫌弃，先唤几个姑娘伺候着？”说间给一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心领神会，几步跑上楼去，消失在楼角处。

　　楚辰逸瞥了眼老鸨，没有遗漏那掩面下的紧张，心思一转，便猜出了七七八八。其实他早就摸清了玉面修罗下榻之处，只是他好奇，一个人能在妓院里连续呆上这么多天，怕是有什么蹊跷。如今这一试，果真不是他多想。

　　看来这老鸨和那人关系非常，兴许这柔情醉也并不似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不必劳烦，我与流芳阁中那位已经约好――”话还没说完，方才那小厮匆匆跑下楼来，对着老鸨一点头，似默认了楚辰逸所说的。

　　老鸨一愣，忙干笑几声赔了不是，“瞧瞧，我这糊涂的，我这就引您上去。”说罢瞪了那小厮一眼，越过他领着人上了二楼。

　　二楼皆为分隔的暖房，装饰雅致，只不过廊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脂粉气。时候尚早，确也有早起的莺莺燕燕，隔着木门帘帐柔声细语地调笑。有几个见着老鸨身后俊逸非凡的楚辰逸，柔着身段调笑：“哟~妈妈，这是哪家的公子呀~生的好生俊俏~”

　　老鸨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去！别打扰爷正事！”

　　那几个怕是平时跟这老鸨嬉笑怒骂惯了，见着自家妈妈这样，也不恼不惧，嘟囔几句走了，一路上照旧嬉笑打闹。

　　老鸨恨得心焦，怕惹怒了身后之人，忙转身赔礼。楚辰逸摆摆手，示意无妨，老鸨这才安下心来。流芳阁在走廊最西，因处偏僻，鲜有人走动，也惯例成了下等女妓的住所。如今闺中住着的便是名唤莺柳的妓女。

　　这莺柳容貌虽端正，却在这群芳争艳的柔情醉中也不算出众。性子木讷，不惯阿谀奉承，再加上年岁增长，鲜少有恩客主动点她。她也不恼，没事便躲在房中摆弄那些无用物什。要不是老鸨怜她是老人，早就寻着人卖了。

　　老鸨在门上轻扣了几声，木门吱嘎一声打开，一名身着鹅黄纱衣的女子像是早就等候多时，对着老鸨笑了笑，“妈妈，这里有我呢，您去忙罢！”说着侧过头对着楚辰逸颔首福礼，“这便是楚公子罢，请随我来，我家公子正等着您呐！”

　　楚辰逸随着女子进入厢房，房间不大，用帘帐隔出了内外两间，外间正中是张木桌，靠窗一边搁着一张暖炕，那上头斜倚着一个白色身影，那人正低头喝茶，见着动静，抬起头来。楚辰逸见着一张白得透亮的面具，随着那人的动作折射出点点光亮。

　　“几日不见，真是如隔三秋，楚庄主，别来无恙啊！”
第十四章
　　楚辰逸冷笑一声，开扇自坐于另一侧。莺柳上了茶，自觉退出门外。楚辰逸端起瓷杯小酌几口，才慢悠悠地道：“玉兄既不便应我之邀，那只得楚某亲自走一趟了。今日特来恭请玉息神功另半部，请玉兄成全！”

　　“楚庄主既已了结鄙人心愿，在下当也兑现初时承诺。只不过在下已于昨日将那半本秘籍交与楚庄主侍卫，命他务必交至楚庄主之手，楚庄主如今这般，莫不是那侍卫还未交出那秘籍？怕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楚辰逸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侍卫？我怎不知玉兄还与我昊天山庄的人有所交情？”

　　“楚庄主误会了，我与那侍卫只是一面之缘，那日我见他困于城郊树林，便顺手帮了他。只是那侍卫重情义，非要报答恩情。细问之下，才知他是昊天山庄的人，便顺水推舟，让其将那半本秘籍交与楚庄主，也算承兑了在下所说的。”

　　古清河眯起眼，看向一脸阴婺的楚辰逸，故作诧异道：“莫不是那人并非昊天山庄的侍卫？不应该啊？我记得他还说自己叫，叫――”古清河状似苦恼地抚住额头，“对了，楚未！那人自称楚未！”

　　“哦？”楚辰逸置于一侧的手捏地死紧，对上对面人泛着讥诮笑意的眼。他此次前来，除了摸清玉面修罗的目的，便是印证楚未所说的。如今看来，两人的确见过面，此人也确将秘籍交与了楚未，只是两人所说的缘由南辕北辙。

　　“其实此次与楚庄主相见，实有个不情之请。”古清河转移目光，难得露出一丝腼腆之意。“我与楚侍卫虽只有一面之缘，但趣味相投，他又极似在下一位故人。所以我想请楚庄主撮合美意，将楚未赠予我如何？”

　　“不行――”楚辰逸瞳孔紧缩，疾声厉喝，紧拽的手青筋暴露。布满杀气的眼瞪向古清河，片刻才惊觉自己的失态，缓下来道：“实不相瞒，楚未确于几日前失踪，至今生死未明，今日听闻玉兄所言，如若楚未确得了那半本秘籍，现下恐是危机重重。原本只是昊天山庄一名小小随从，赠与玉兄也无妨，只不过眼前人还未找到，天行宫又伺机而动，如若世人得知《玉息功》在一名侍卫手上，楚未怕是凶多吉少。”

　　“而今两江势力巨变，天行宫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玉兄即便是为了‘心上人’，也不得独善其身啊！”他将“心上人”三字说地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小小侍卫生吞活剥了。

　　“楚庄主的意思是只要我助昊天山庄瓦解天行宫势力，那楚未便是我的了？”

　　“正是。”楚辰逸收紧折扇，心中闪过一丝不快，只不过被他刻意忽略了。

　　古清河闷笑几声，摇摇头，“楚庄主太抬举在下了，且不论在下武力修为尚浅，即便是那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优罗殿尘归大师，想仅凭一人之力抵挡那《千变万幻三归式》，也是痴人说梦。”

　　“这天下能与尹天齐邪功相抗衡的，只怕只有楚庄主手上的玉息神功了。”古清河啧啧几声，“最大的筹码就紧握在楚庄主手中，楚庄主还这般折损在下，岂不是等着看鄙人笑话？”

　　楚辰逸忙道：“非也！玉兄真是误会了！楚某岂敢让玉兄冒如此大风险，楚某所求之事只需玉兄一展所长罢了！”

　　“哦？此话怎讲？”古清河饶有兴趣地停下执杯的动作，抬眼瞥向楚辰逸，见对方笑意盈盈，低声说道：“楚某只求玉兄潜入天行宫，将那《千变万幻三归式》盗出与我。”

　　古清河一滞，干笑几声，只将楚辰逸当成了疯子。

　　“江湖上只知这天行宫远在西域，根本无人知晓其确切位置，且不说宫主尹天齐，单他手下两大护法四大护卫就已经够人受的了。楚庄主不想将楚未割让与我，就直说罢，何苦出这劳什子的条件消遣我！”

　　“玉兄手段高明，不容小觑，楚某所言如有得罪之处，还请玉兄见谅。楚某建议之事，虽困难重重，但也非天方夜谭，如玉兄实觉得为难，楚某也不再强求，只那楚未之事，便到此为止，我昊天山庄的人，自由我楚辰逸处置。”他这话说得极不客气，一方面为了纾解这几日被这玉面修罗牵制之闷，另一方面恐是因为这人讨要楚未的不良动机。

　　想要他楚辰逸的人，都是痴心妄想！

　　一番话虽不怒自威，但对面之人并不买账。古清河嗤笑一声，“素闻楚大庄主青年才俊，人中龙凤。但今日你筹谋得利，机关算尽，也终是少算了一样，不加时日，我定要你心甘情愿奉上楚未！”

　　“休想！”楚辰逸皱眉，心中极怒，出掌击向对面，他使了十分力道，不远的轻纱帐帘因浑厚内力波动，乱舞飞扬。古清河随身一侧，躲过一击，腰身转动，手上已经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剑身通透，映出一张阴沉的脸，那脸轻扯嘴角，倏地消失，电光火石后已经袭上几步外的楚辰逸。

　　楚辰逸收起折扇，奋力一挡。只听当一声，扇骨与长剑交会处磨出星点火花，两股内力相交，竟一时难分伯仲。四周杯盏、器皿因为劲风被震落，连一边的木质门扇也因不堪强大外力发出吱嘎碎裂的声响。

　　莺柳听着里面动静，忙想开了门查看。古清河提脚一蹬，将边上的脚凳踢向房门，凳子不偏不倚砸上刚要被破开的折门，莺柳惊呼一声，被撞得后退几步。

　　“公子！公子！出了何事？快开门呐！”莺柳再想推门而入，却似被一股力道阻了，忙慌张上前狠拍房门。众人许是听了楼上动静，纷纷围上来，查看情况。

　　楚辰逸明上虽是只身前来，但暗中保护的暗卫不少，加上原就在柔情醉查探的楚甲等人，见主上跟人打斗，自然现身相助。

　　两人提劲分开，古清河见着楚辰逸身后四名蒙面的黑衣人，挑了挑眉，讥笑一声，放宽声音对外道：“我没事，莺柳妹妹不必担心，我与楚庄主相谈甚欢，比划了些手脚，你且劝大家回去罢！”说罢舞了个剑花，对着楚辰逸勾勾手，一脸挑衅。

　　楚辰逸制住想攻上前的暗卫，示意他们退下，复又执扇与人缠斗起来。两人武力相当，难分高下。被内力错开的窗户半开着，透出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柔情醉临街而立，当下正值早市，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几名纨绔打扮的信步前来，临近柔情醉大门时，为首之人不意朝这窗台望了下。古清河见着那张脸，浑身一滞，左肩扎扎实实挨上了楚辰逸的一击。他皱眉，看着那群人跨入妓楼大门，整张脸刹时惨白。狼狈躲过楚辰逸的几下猛招，又被踢中了腹部，急速后退几步，猛地一扯衣袖，洒出一把白色粉末。

　　楚辰逸等人忙掩住口鼻，双眼模糊间，只听得古清河沉闷的一句：“在下身有急事，先走一步，如有机会，定好好奉陪！”

　　待能视物时，哪还有古清河的影子。楚辰逸拦下欲追上去的暗卫，对着几人吩咐几句，打开扇子晃了晃，开门朝那楼下走去。

　　莺柳还站在门外，见楚辰逸出来，忙福了福，又匆忙进那屋子，见一地狼藉，又失了古清河踪迹，泪珠似断了线地往下落。

　　楚辰逸未理她，径直下了楼，见老鸨笑着迎上那几名公子哥儿。“哎哟我的几位爷，真不巧啦，这时候还未到呢，咱们柔情醉晚上才开张！”

　　两名仆从打扮的人上前二话不说将那老鸨架了往后一拖，那为首的锦衣男子出手阻止，他身材高大，气质却极温润，摒退了那两仆从，掏出锭金子塞入老鸨手中，垂首微笑道：“妈妈，我们今日不是来寻姑娘的。我想向你打听个人，请妈妈一定帮帮我！”

　　那老鸨常年在风月中打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大部都是些趾高气昂，气焰嚣张之辈，平时他们这些做小的也只能憋着口气，哪见过今日这情势。这人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举手投足间丰神如玉，形貌又俊秀儒雅，言行不端架子，平易近人。

　　老鸨一把年纪都被迷地有些七荤八素，忙尴尬着干笑几声：“这位，这位公子，您太客气了！您想打听什么人呐？”

　　那男子眯起好看的眼睛，一抬首，对上楚辰逸深沉的双眸，笑容逐渐扩大。“妈妈，我想打听的人，就在这楼里，他有个很古怪的名字，不知道您可否听过？他姓‘古’，名‘清河’，他叫‘古清河’！”

　　【作者有话说：副CP粗现，接下来轮到蒸包子了吧......】
第十五章
　　楚未心中烦闷，从后院回来时偶路远翠阁，想已有几日未见秦何，担心他身体有恙，便脚步一转，进了围墙内。只见木门紧闭，他伸手轻扣，许久未见动静，以为主人不在，刚想抬脚离开，只听屋内一声钝响，似是重物落地之声。

　　楚未忙又扣了几声，仍是未有回应。他心中焦急，高呼一声：“秦大哥，我进来了！”便推门而入。那门并未反锁，屋内一片昏暗。楚未紧皱眉头，暗叫一声不妙。那浑浊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腥味，分明就是血的气味。床榻边上笼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秦大哥！”楚未急忙上前将人扶起，只见秦何紧闭双眼，脸色煞白，嘴角还残留着斑驳血迹。楚未见人未有回应，掐住秦何人中和虎口，静待良久，怀中之人才幽幽转醒。

　　“秦大哥，你没事吧？”楚未扶住秦何，让他靠在胸口。

　　“我，贤弟，是你啊......”秦何睁开眼，迷蒙中才看清眼前之人。见着是楚未，才松了口气。刚想说话，胸口又涌上一股腥甜，立时吐出一大口鲜血。

　　“秦大哥！”楚未哪里见过这些，只能抚着背给人顺气，想将人扶至床榻，又怕逆了秦何气息，不敢动他分毫。“秦，秦大哥，我去请大夫！”

　　“不，不必，”秦何按住楚未想要抽开的手背，虚弱道：“我无大碍，你，你去我柜子那帮，帮我拿瓶药，那瓶墨色的......”

　　楚未按着秦何的指示，在床榻对面一处小矮柜里摸索出些瓶瓶罐罐，又翻找到一玄色琉璃瓶，扶着人喂秦何服下。秦何先是咳嗽几声，又呕出几口血，后又变得昏昏沉沉，气息倒是顺了多许。

　　楚未这才将人扶至床榻，打了水草草替人擦了，又给他拢上薄被。等在塌边坐了会儿，见人不再咳嗽，似真睡着了，才起身打开窗，将屋内秽物清理干净。看时辰不早，又去厨房打了点粥和小菜，想给人喂点下去。

　　不想半路遇上了甫进府门的楚辰逸，他心中狂跳，将食篮拢了拢，上前对着楚辰逸行礼。楚辰逸今日所闻，本就又恼又恨，又见楚未瑟缩迟疑，更是怨怼交加，所幸扯了人就往寝房拖。

　　楚未见主上一脸阴郁，不敢有丝毫挣扎，却在慌乱中打翻了食篮，刚想俯身去捡，只觉背后一股巨力，将他拉离地面，而后只觉天旋地转，竟是被楚辰逸生生抗在了肩上。

　　这里不是后院，所经之人众多，又是午膳时分，府内下人都必经此道去往厨房。楚未浑身僵硬，脸上透出万分尴尬，结巴道：“主，主上......”

　　原是想提醒楚辰逸，开口却带上了软绵的告饶之意，浇地楚辰逸心火愈加旺盛，恨不能就地扒了他的衣裳。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上？嗯？”

　　楚未尚未明白楚辰逸话中意思，便觉耳畔疾风厉过，而后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一阵剧痛，他被用力甩在昨晚那张床上。他惊觉不好，挣扎着起身，还没曲腿，一个极快的身影扑上来，将他压倒。

　　楚未顾不得疼痛，惊呼出声：“主上，主上！不要――”不要什么？不要这个人毫无理由的Q犯，还是不要再一次抛弃他？明明很清楚，即使再不情愿，当下属的也没有反抗主人的权利。

　　“不要？在其他男人身下的时候，我看你倒是要的很啊！”楚辰逸红了眼，见身下人因为他的话而愈加惨白的脸色，便坐实了心中猜想，怒火中失了理智，抬手就是一巴掌。

　　“贱货！”楚辰逸抽出腰带绑住楚未双手，撕裂衣衫。他心火难耐，见楚未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想到这个人也在其他男人身下这样过，反手又给了楚未一巴掌。

　　楚未隐忍，耐着疼痛，将痛吟咽回肚子。睁着迷蒙的眼，看向床侧，企图忖些其他事来转移注意力。秦何的事，楚寅楚亥的事，天清苑的事，儿时的事......少庄主的事......他闭上眼，掩盖即将夺眶的咸湿液体。

　　这次尽管和之前几次一样，他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同。虽然主上每次都夹着怒火，这次却更像要把他杀了一般。过了良久，才感觉身上不再有动作。他小心地睁开眼，床上空荡荡的，凌乱的被褥和污浊的痕迹，没有阴郁着脸的主子。

　　楚未松了口气，掩去心底些微惆怅和失落，慢吞吞地挣扎起身。其实下身的伤一直没有全好，这次更是直接加重了不少。他寻思着先去没人的地方清洗，再考虑后续的事情。前几次因为没有注意，或者刻意忽略，连着几天都闹起了肚子。这次虽说有了经验，但一个男人伤在那种地方，终归是尴尬多于病痛的。得亏只有他一人知道。

　　今日练剑时，看到后院有个小池，四周都是竹林，隐蔽地紧，便匆匆赶了去。不过不知是否过了时辰，他无暇细想，草草洗了，便去寻那打翻的食篮。

　　已经过了午膳时间，厨房早收了吃食。他呆看着篮中冷掉的两只馒头和撒了半边的白粥，叹了一声，朝那远翠阁移去。

　　秦何还是躺着沉睡，连姿势都未变。楚未上前轻唤几声，都未见动静。怕出异样，忙用手心探那额头，待触及温凉一片，才放下心来。见他嘴唇干涩，忙去够了水壶想倒些水，却发现壶中干涸，竟是连温水都未有一滴。

　　叹气一声，自顾自升起炉子烧起水来。顺便把那白粥和馒头热了热，用粗碗盖着保温。他下身有伤，每动一步都痛。为床上病重的人，也只能咬牙忍着过去。就这样过了两个时辰，待日沉西山，秦何才幽幽转醒。

　　“秦大哥，你感觉怎么样？”楚未扶起秦何，将温水递于他面前，“先喝口水，润润喉罢。”秦何就着楚未手中的杯盏，喝了几口，感觉粗劣的喉口润湿一点，才有了力气出声。

　　“贤弟，我，我这是怎么了？”

　　楚未将他所见说了，想是他病重昏迷过去，又将他喂药的事情交代了。“秦大哥你当时昏昏沉沉的，估计自己都想不出做了什么。你只叫我拿了那瓶药，喝了呕了些血就昏睡不醒了。”楚未眼中满是同情和怜惜，“秦大哥，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啊？这顽疾就没有能治好的法子么？”

　　今日要不是他恰巧路过，秦何估计就真倒地不起了。想起还是有些后怕，琢磨着出钱给他配个小厮也好。只是他平时积攒的银两都存于山庄内，此次外出，只带了些许，不知道能否应急。

　　秦何回神，笑着按了按楚未的手，反倒宽慰他：“我这是老毛病了，只之前一直有药压着，也没出大岔子，这次是我忘性大，误了吃药时辰才这样，你莫要担心。”

　　楚未想到之前那瓶墨色的药液，便不疑有他。又关怀几句，便提出要给他出钱配小厮的事。秦何忙婉拒了，说自己独身惯了，又不想花那冤枉钱，细细说了一大堆，才打消了楚未的念头。

　　两人又絮絮说了些许，楚未喂着秦何吃下些粥，看天色不早就想告辞，只是伤势牵扯，挪动极慢，秦何看出些异样，忙想问他。楚未摆了摆手，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就消失在门后。

　　秦何眼神一暗，手掌一收，便将那杯子捏碎。碎片裂出些伤口，他也不管，良久才发出几声沉闷的笑声。
第十六章
　　几日后，楚辰逸参加邪教讨伐大会。大会地点位于赤阳派暂居的客栈内，小小客栈被各门各派围得水泄不通。

　　楚辰逸进大门时，被一少年拦住，“这位公子，今儿这客栈被包了，您还是另觅他地儿吧！”想是见他一身锦衣，又浑身闲散味儿，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想来寻个乐子。

　　楚辰逸开扇晃了晃，噙着笑瞥那少年。少年见他眼神如刀，尽管笑着，却透出一股阴狠，令人如坠冰窖，不自觉地往后一缩。但终归少年心性，倔着劲回瞪他。“怎的？没听明白？”说着就要动手开撵。

　　另一名青年听着动静上来，见着楚辰逸，忙呵斥那少年：“燕轻，你瞎掺和什么？还不快退下！”那少年还想说些什么，被青年一把扯至身后，对着楚辰逸拱手道：“楚庄主，我师弟见识浅薄，有所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各派掌门已齐聚内堂，请！”说罢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楚辰逸颔首进了大门，那青年才似松了口气。一边的少年被他师兄拉着，万分好奇。“师兄，这人是谁啊？”他初入赤阳，当然不了解这江湖局势，对于武林中的翘楚也只略知一二，不认识楚辰逸也是情理之中。

　　青年叹了口气，“这位就是昊天山庄庄主楚辰逸，你可长点心眼吧！”

　　少年一脸恍然，这昊天山庄他早有耳闻，是支北地新秀，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也只是这几年的事。能在武林中如此迅速展露头角，想必这领头人一定有过人之处。只是没想到这人会如此年轻。

　　“这又不能怪我，哪有武林中人像他这样”少年小声嘀咕，被青年扼制住嘴，“消停些吧，小祖宗！”这武林本就是是非之地，尤是现下这种当口，更须谨言慎行，六大掌门无故遇害，事出突然，说是天行宫所为，也实有蹊跷。一边又掺和了玉面修罗的事，这会儿给人抓着把柄，实非明智之举。

　　且这昊天山庄势力强劲，楚辰逸虽未被列入高手之列，却并非武力不济，恐是至今都未有人能摸清他的实力。

　　若是与这样的人为敌，确实吃力不讨好。

　　楚辰逸进了内厅，早有各大门派主事随候。堂上之人见着他进来，忙笑着拱手寒暄：“楚庄主，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楚辰逸浅笑回礼，“各位久等，楚某来迟了。”说罢行至那堂中唯一空着的圈椅上，那圈椅处于堂中左侧首位，能上座之人的地位不言而喻。这厅堂不大，陪侍在楚辰逸身后的只有楚未一人，楚寅他们在堂外静候。

　　有赤阳弟子奉上茶，楚未接了，不动声色试了试，才端至侧几上。

　　赤阳派掌门赵至敬环顾一周，对着洪声道：“各位能赏脸参加此次大会，赵某不胜荣幸！想必各位都已听说，几日前，鬼谷、九阳阁、青华派、玉峰光烈山、九星堂和白五苑六派掌门被袭之事。此次事件并非巧合，六大门派掌门一夜暴毙，想必这幕后黑手早有预谋。各门派也在案发现场找到了这个。”

　　赵至敬从身侧掏出一枚令牌，“想必大家都对此不陌生吧？”众人一阵唏嘘，有眼尖的诧异道：“这，这是天行宫宫牌？”堂下一片哗然。对于不明真相的人来说，这只是一枚再简单不过的铁质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展翅大鹏，背面是旭日东升，刀工粗犷，雕饰粗糙。

　　对于亲历过三年前天行宫一战的人来说，这却是永远无法错认的物件。当年天行宫宫主尹一诺挑起武林大战，下战书时就惯用这令牌。这令牌通体黝黑，其貌不扬，却触手生寒，即便是在六伏天，在烈日下暴晒数日，也仍是通体冰凉。

　　后有“鬼斧神工”之称的铸剑师龙冶子用了半年时间，才冶炼剥离出这种材质，正乃传说中的昆仑寒铁。神话中的名剑问天即是用这种寒铁制成。传说这种寒铁是女娲补天时遗漏的彩石所化而成，被压于昆仑山下数万年，吸天地灵气，蕴含精魄，能通晓人心。

　　是以所铸剑器知人心性，与主人严丝契合，无往不利。

　　而这天行宫却用它来制令牌，这背后隐射的实力令当时武林未闻先震。事后也证实，这尹一诺并不是空吹嘘，在连续击败了罗浮、九阳等十多个门派后，扬言要统治中原武林，俯首天行宫为尊。这才触了众怒，引火烧身。

　　这寒铁令牌随着天行宫的没落，也再未现世过。而今重现，不得不令众人警惕起来。

　　“正是！”赵至敬将那令牌传于众人，继续道：“据赵某所知，不光此次，在前来两江之前，也有多个门派遇刺，也有人在现场搜到了相似的令牌。只是当时证据不足，也无法断定天行宫所行目的，是以不了了之。而这次，六大门派掌门齐齐遇害，状况惨烈，如不能将天行宫铲除，何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赵至敬扬眉奋髯，俨然已将这天行宫纳入了凶手之列。

　　众人也莫名群情激奋，尤为受害的六大门派弟子。不过也有人提出了质疑：“仅凭这小小令牌，即认定这天行宫为凶手，怕不是过于草率了？”

　　在座的人都一滞，没人预料到会有人提出相佐的意见。那人接着道：“若有人将六大掌门杀了，又巧以此令牌嫁祸给天行宫，来掩盖自己的罪行，这又作何解释呢？且若是真凶真是天行宫，会有人如此痴傻将那暴露身份的东西刻意留在案发现场？等着你我追杀不成？”

　　楚辰逸端了瓷杯，呷了口茶，正坐着直视前方，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六大掌门可都是死于自家门派绝学之下，这江湖上除了天行宫尹天齐有这本事，还有谁能办到？”有人反驳。

　　那人嗤笑道：“死于自家武功招式的，除了尹天齐的三归式，能办到的可大有人在。比如你们这些各派弟子，只要得了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这些都不难办到吧？”

　　有人啐了口，骂道：“真是强词夺理，难道各门子弟个个都欺师灭祖，杀了自家掌门不成？换成是你――”这人一顿，讥笑道：“你又是哪门哪派？如此帮着天行宫说话，莫不是与那邪教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干系？”

　　众人被他一提醒，都纷纷寻找那声音来源之处。赵至敬顺着瞥向门后一角落，只见一青色身影隐于阴影中，看不清面目，只那身姿挺拔，隐约透出一股肃杀之气。他不记得有见过这样的人，又不知他是如何进来，又在那站了多久。

　　心中闪过疑惑，赵至敬笑道：“这位壮士，何不上前一步说话？来者即是客，还请上座！”说着已有弟子从侧厅搬了椅子进来。那青衣人也不客气，抱紧长剑走上前来，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这人年俞不惑，面容粗犷，满脸络腮胡子令人印象深刻。身着粗布青衣，除了手中那一柄玄色古剑，再无其他配饰。

　　赵至敬一滞，在他动作之前，已有人抽出兵器上来，将此人围在正中。那人嗤笑几声，并不以为意，藐视在座众人，道：“这便是中原的待客之道？”

　　“呸！你这狗贼还有脸放肆！赵掌门，请容我为我家掌门报仇！”

　　“段师侄，不可冲动！”赵至敬忙阻止一边的鬼谷大弟子段羡，“我知你复仇心切，但现下情况，也不是你一人能解决的，如你还信我这把老骨头，暂且缓一缓如何？”

　　段羡虽不情愿，但当着这么多门派长辈的面，也不好驳了赵至敬的面子，愤愤收回武器，坐回原位，只一双眼睛还死死瞪着那人，似想从人身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赵至敬从堂上下来，踱至青衣人面前，拱手道：“素闻‘青衣古剑’韩中丞行踪飘渺，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青衣人冷笑一声，“老东西，我可是记得你紧呐，三年前那场血战后，我是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你们，想如何一点点剥下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如何让你们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放肆！”一边的赤阳弟子看不下去，大喝一声。

　　赵至敬毕竟是老江湖，并不为所动，只淡淡笑了几声，道：“既然右护法已在此，想必天行宫宫主也该现身了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几名黑衣之人临空而至，手中高抬一轿，那轿撵奢华富丽，幡涤随风飞扬，空气中隐隐透出一股香味，那味道甚是迷人，仿若令人置身仙境，不久便有飘然迷醉之感。

　　楚辰逸一皱眉，开扇挡住楚未口鼻，自己憋气，静待那迷香散去。有几个不经事的早被那迷香夺了心魂，只呆呆地立于原地，看那轿撵触地，门帘翻飞，从中出来一名玄衣青年。那青年身材高大，面目却甚是温润。

　　只见他信步走入厅堂，对着诸人笑道：“在下尹天齐，让诸位念叨了！”

　　楚辰逸愣住，那眼前人甚是眼熟，分明就是柔情醉中那打听玉面修罗的纨绔子弟。

　　【作者有话说：嗯......两攻相遇......必有......咳咳】
第十七章
　　堂中众人齐亮兵器，形势剑拔弩张。“好你个狗贼，还有胆自投罗网！弟兄们，为师父报仇的机会来了！杀啊！”段羡噌地起身，提刀就刺了上去。他是鬼谷大弟子，得了本门断魂刀法的真传，除了掌门谢雨流，鲜少能与之匹敌。

　　赵至敬还未来得及阻止，那七寸长刀已到了尹天齐眼前。眼见着就要刺上那眉心，尹天齐却不偏不躲，仍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电光火石间，一柄古剑横亘过来，挡住段羡长刀，力道巨大，段羡被震得后退几步，入眼即是那韩中丞负手而立，满脸讥诮的模样。

　　“小伙子，毛还没长齐就这么冲，你家师父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

　　段羡本就为掌门被杀事件悲愤交加，这会子又被凶手提起，似在当面嘲笑他的无能，更是怒火中烧，恨不能当即宰了眼前的贼子。

　　“韩老贼，拿命来！”段羡又扑将上去，身型却在半空停住，惊觉麻木的四肢竟是被人隔空点了穴道。他不甘地睁大双眼，似要找出那罪魁祸首。

　　韩中丞见他吃瘪，大笑几声。走上前去，捏住段羡较常人白皙的脸颊。段羡被人暗算，正憋红了脸，见韩中丞不安分的粗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气得差点吐出血来。

　　“老贼，放开我！卑鄙小人，居然敢偷袭！”

　　“啧！明人不做暗事，我韩中丞还不屑做这龌龊事。你要有能耐，我俩比试比试，也未尝不可。只是今日，怕是有人不肯罢。”说着又捏住那脸，转了转，一脸兴致的样子。

　　“呸！你们天行宫人都不是好东――”后半句辱骂戛然而止，段羡哑着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竟是又被人点了哑穴。

　　韩中丞笑得更欢了，那手指沿着段羡颧骨一路滑下，触上略显柔软的薄唇。段羡动不了，又喊不出，只一双眼瞪得有平时两倍大，恨不能用眼神将这姓韩的千刀万剐。

　　楚辰逸缩回手指，抚上那瓷杯边缘，试探茶水的热度。楚未察觉，从赤阳弟子那要来茶壶，将那杯中茶倒了又换上新的。楚辰逸复又执起，抿了小口，热度刚好。

　　尹天齐朝他方向看了眼，扯出一笑。“尹某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挑起事端。请各位稍安勿躁。”他环视一周，将视线落在赵至敬身上，“赵掌门，今日还要劳烦你为天行宫主持公道！”

　　赵至敬愣了愣，忙不迭道：“尹宫主，此话怎讲？”他未见过尹天齐，如不是此人自报家门，相信很多人都无法相信这糹工曰生小丿先又寸气质儒雅，温润如玉的公子哥会是暴戾恣睢的邪教教主。

　　“尹某只想告知一件事，六大门派惨案乃至之前袭击事件均非天行宫所为。”

　　“什么？”底下一片哗然，“别开玩笑了！尹宫主若要诓人，麻烦选个像样的理由！”“对啊！如若真凶真非天行宫，那些令牌和招式又作何解释？”“这尹天齐莫不是把大伙都当成了傻子，这等板上钉钉的事儿还能狡辩？”

　　“尹宫主，您可有证据证明您说的？”赵至敬觉得背后冷汗划下，今日原是邪教讨伐动员大会，这会儿跳出来个正主，说他们搞错了始作俑者。这要是传出去，各门各派的脸面都往哪儿搁？匡扶正义的正门正派连个凶手都查不清，如何对得起这顶上湛湛青天，又如何安抚死者的在天之灵？

　　赵至敬和其他人的反应一样，就是不相信尹天齐所说的。邪教之人本就诡计多端，如此堂而皇之地洗清莫不是有了新的计谋，或只是拖延联合讨伐的缓兵之计？

　　“并无。”尹天齐说得轻松，仿佛这事与他无关。

　　堂中又是哄然一片。“好你个尹天齐，你这是消遣我等呢吧？没证据你还敢说天行宫是无辜的？”

　　尹天齐并不予理会，只淡淡道：“公道自在人心，天行宫也不需各位信任。尹某此次前来，除了这事外，还有一事相告。”他冷下眸，原本温润的脾性竟一下子散去，周身泛出不易接近的冷冽之气。堂中一下安静下来，不知是被他气质所慑，还是好奇他接下来所说。

　　“尹某此次前来中原，是为找寻一人。此人是鄙人一故友，年前与我断了联系。多方打听，才得知他来了两江。如各位能助我找到此人，尹某定有重谢！”

　　说罢，有黑衣人上前展开一画卷，那卷上白描了一人，此人临渊而立，仙姿卓卓，青丝倾泻，直达腰底。再往上，是一张覆了面具的脸，不知作何表情，只是隔着卷面，都能感受到隐隐哀怨。

　　这人虽是初次见面，却总透着一股熟悉感。

　　尹天齐似也被这画中人吸引，良久才继续道，只是声中透出一股不易觉察的惆怅。“我这故人名唤‘古清河’，喜着白衣，惯用面具覆面。”

　　“白衣、面具，你要找的莫不是玉面修罗？”人群中有人惊叫一声。众人才如梦初醒般，恍然大悟。

　　“玉面修罗？”尹天齐茫然地低喃，一边的韩中丞轻声唤了声“宫主”，尹天齐才猛然回神，“我不知他有此外号。如若各位能提供线索，尹某愿用《玉息功》心诀交换。”

　　众人皆是一震，只知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玉息神功秘籍，哪想这又跑来个玉息神功心诀，如非这尹天齐一脸正色，只等把这当成无稽之谈。

　　“尹天齐，你又信口开河！那玉息神功早于月前现世，你又编出个劳什子的心诀，是想混淆视听还是哗众取宠？”

　　尹天齐恢复淡然，温润笑道：“诸位有所不知，这《玉息功》原是我天行宫一先人所创，虽威力无穷，却反噬极大，所练之人极易走火入魔。此先人反复尝试，又于偶然中摸索出与之相配的武功心诀，两者配套，相辅相成，事倍功半。”

　　“这心诀名唤《冰心》，虽不能助人武力大进，却能润泽养神，即便不与那《玉息功》同练，也是立竿见影。久练此诀还能治愈各种疑难杂症，对那隐疾尤为有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辰逸收紧拳头，侧目看向那尹天齐。尹天齐了然一笑，两人对视几眼又分开。

　　“诸位有何线索，都可至城东九佛堂找尹某。若是寻仇，尹某也奉陪到底！”说罢凌空一掌，那堂上横匾应声而落，裂成碎片纷飞飘散。待众人回头，那人已不见踪影，只余段羡还一动不动定在原地，干瞪着眼睛。

　　楚辰逸回到宋府，已是晚膳时分，小厮来请示是否去正厅用膳，因为诸事缠身，这几日都未跟宋勉碰面，想着去见见也好，便吩咐了楚炎之几句，随着那小厮去了。

　　楚未跟在人后头，一步一趋，生怕有什么闪失。这次宋勉却未在席，宋婉约见人进来，不顾女儿家矜持，忙笑着迎上去。宋怀宁作为家中嫡长子，自然担起家主之责，和楚辰逸寒暄客套。

　　除了上次见过的宋怀宁、宋怀静，这次列席的还多了个锦衣少年。楚辰逸见着有些面熟，不自觉多看了几眼，直看的宋怀远心里发毛。他忙缩了头，又不意瞥到那人身后的楚未，又惊呼出声。又意识到不妥，闭上嘴，只用一双骨碌碌的黑眸偷瞧楚未。

　　楚未忙着给楚辰逸布菜，先是未注意到，后宋小公子一声惊呼，他才发现宋怀远正坐在一侧瞧他。他动了动嘴角，扯出个笑，算是打了招呼。

　　楚辰逸见对面这小子一直盯着他身后，猜想定是和楚未有关。略一思索，就想起德怀楼那一遇，这两人分明早就认识！不自觉沉了脸，心中不知作何怪味，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宋怀宁见他黑脸，以为有事得罪，忙惊得起身赔罪，那宋婉约也上来柔声安抚。楚辰逸不怒反笑，吓得一桌子人汗毛倒竖。

　　“这小友倒是面生的很，可是宋家哪位公子？”眼眸带笑，内力藏刀。

　　宋怀远缩了缩脖子，他大哥宋怀宁忙出声介绍：“看我这记性，楚庄主，这是我幺弟宋怀远。怀远，还不向楚庄主问好？”

　　宋怀远怯怯道：“初次见面，楚庄主，幸会幸会！”

　　楚辰逸见人这副模样，心中不屑，想这楚未看上的人，比他楚辰逸可差多了。突又一滞，懊恼为何会将此人与自己相比，脸又不自觉臭下去几分。

　　一餐饭，一方吃得胆战心惊，一方吃得索然无味。过不了半个时辰，也就匆匆散了。
第十八章
　　楚未跟在楚辰逸身后，还在想今日大会之事。正准备跨入门槛，被人挥手拦住。“今晚你守在门外即可，勿叫人打扰。”楚未领命，愣愣地立于门外。

　　时值盛夏，即便是没有日头的夜晚，也是酷暑难耐。楚未着了长衫，又套了里衣，早已汗流浃背。近日好生奇怪，他原不是惧热之人，体温较之与常人低些，即便是在炎夏也甚少出汗。最近却像要把之前没流的汗都补上，即使一觉醒来，也像从水中捞上来似地。

　　且最近常感不适，虽没有恶心犯晕之类，肚腹却常抽痛。那疼痛毫无征兆，一闪而逝，却绝非偶然。想过去楚亥那讨要些消暑药来吃，却迟迟未有机会。

　　主上自那日之后，就常如今夜这般，将自己关于房内，闭门不出。也未再像那次般对待他。他暗自松了很大一口气，却每每不经意，脑中跳出些零星片段，疼痛又香艳。一边暗嘲自己真是着了魔，一边又忍不住开始想。

　　他们二人之间也算是有了两情相悦之人才会做的事。

　　即便之中常带伤痛，但若能长伴身侧，也再无所求。

　　楚辰逸照着秘籍中所言，将真气巡着手三阴催至足三阴，又从足三阳扩至手三阳，如此往复十二经三遍，又聚气于百会、神庭、膻中、巨阙四处穴位，缓缓催动向四肢，直至督脉命门被阻，真气再次乱窜。

　　他睁开眼，额上已是冷汗涔涔。攒动的内力顺着真气在体内搅动，他运气极力压制，却一个气息不匀，闷闷吐出口血来。

　　今日已是修炼玉息功第二十日，依旧止步于督脉命门穴上。只要他试图冲破，体内真气便不受控制，仿若脱缰猛兽，要破开胸膛咆哮而出。看来尹天齐所说不假，这神功虽厉害，却对自身损耗也是极大，若不能正确引导，极易经脉紊乱，走火入魔。

　　楚未在外听着动静，敲了敲门。“主上，可有事？”他声音虽不动听，却掩饰不住焦心，楚辰逸闻着，心中阴郁扫落大半，沉声道：“进来。”

　　楚未推门而入，见着楚辰逸斜倚床头，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未干血迹。心中猛跳，忙上去将人扶倒，焦急道：“主上，你，你可有事？”

　　楚辰逸见着他淡色眸子映出自己虚弱模样，头次柔和了表情，“无碍，去打盆水来，我要梳洗。”楚未忙打了温水，润湿布巾，细细擦拭。又倒了水喂楚辰逸喝下，直到服侍人睡下，已是浑身湿透。

　　草草擦拭了身子，又怕主上犯病，守在一边打着盹应付了一晚。他从未见主上这般，褪下平时的冷冽，仿若又回到幼时孩童，蛮横却令人心疼。

　　次日，楚未从一阵鸟鸣声中惊醒，却发现身处床榻，身上还盖着一方薄被。那被子一侧还留有余温。细细将那缎被拢了，覆于面上。隐约还能嗅到那人淡雅的熏香味道，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催得他几乎落泪。

　　忙收了心神，收拾整理一番，就想去寻楚辰逸。忽见桌上摆着食盒，盒下压一纸条。是主上留的，让他不用等，先用膳。几乎是瞬间，已经咽回的湿润夺眶而出。他却笑着，将那纸条折好，小心收入怀中，宝贝似地与那碧玉瓶子藏于一处。

　　坐下端出吃食，一碗清粥，几样小菜，混着几个馒头。虽不精致，却还透着温热。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似要将所有温情都塞入腹中。那肚腹却不买账，倏地抽紧，而后一阵翻江倒海，他呛得直不起身，还不忘可惜那主上留的早膳。

　　待气息平稳了些，叹息将一切收拾妥当，便朝楚亥住处而去。哪想到了，却不见一个人影，想是都出了任务，只能悻然而归。无所事事，便想去远翠阁看看，那日之后，他经常抽空去照顾秦何，说也奇怪，那人当初那么重的伤，没过几日便恢复了神色。秦何也没多话，只说老毛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见他不愿多说，楚未也没好意思再问，只平日里留了更多关心。知他平时拮据，不舍得花钱买药，非得在熬不过时随意抓几付止咳润肺的桔梗半夏，连几文的甘草都要省下。便甚是同情，将随身带着的几两银子也交与了他。

　　那人哪里肯要，楚未也知他外表孱弱，内心却较常人执拗地多，便偷偷买了对症的草药，又带上些调剂口味的干果蜜饯给人送了去。千般规劝下那人才勉强收了。

　　进到远翠阁时，远远闻见笑声，进了屋内，看见宋四公子也在，忙打了招呼。宋怀远想是还没从昨日惊吓中出来，见着楚未，不觉想到那冷面冷心的楚辰逸，不觉脸上僵了僵。

　　气氛有些尴尬，秦何见着宋怀远闭声，觉察异样，忙问他怎么了。宋怀远偷瞧了一眼楚未，憋着的气松下来。叹了一声道：“昨日我被大哥骂了。”想着又觉委屈，隐隐红了眼。

　　“怎的回事？前几日还说跟你大哥关系和缓了些，怎么这会子又这样了？”秦何诧异道。

　　“我哪知道会遇上楚，楚，”他顿了半天，终是觉得在别人面前嚼人口舌不好，便转了话锋。“昨日原是想跟大哥叙旧的，他却说府中有贵客，要我一起作陪。我也知这贵客就是楚大哥他们，便没觉得其他。”

　　“期间那人进来，我看楚大哥也在，就想打个招呼，怎知那人竟问起我来。他是贵客嘛，这个全府都知道了，我也没说错话，那人却摆出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我大哥以为我定是之前贪玩，得罪了那人。散了后就把这事告知了父亲，父亲二话不说就命人打了我二十板子，还罚我抄书二十遍，禁足一个月。这会子我屁股还疼呢！”

　　秦何听了，大笑，末了问他：“你这贪玩性子何时才能改了，这回可吃了亏了吧？”

　　见秦何不信他，宋怀远撅着嘴看向楚未，“你若不信，倒是问问楚大哥，我说的可有假？别说得罪了，我是一脸都没见过那人的，昨日是初次，怎说的我跟他仇人似的。”

　　楚未知他心思剔透，耿直单纯，话虽说得逆耳，人却无半分恶意，许是昨日的确受了委屈，便道：“宋小公子委屈了，楚未向您赔罪。”说罢对着宋怀远恭敬一揖。

　　宋怀远忙跳起来，不自在地抹了抹鼻子。“楚，楚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怎的成了你的过错了，我就是发下牢骚，其实老头还是疼我的，虽说打了二十大板，你看我今日便能下床了，可见伤得也没多重。你放心，我身体好，过两天就全好了。”说罢又哼哼唧唧地将人按在椅子上。

　　秦何看了眼楚未，了然笑了几声。又见宋怀远跳上椅子，“我还没说完呢，今日那德怀楼可发生了一件奇事！”

　　“哦？”见两人目光都被引着到了他身上，宋小公子得意了两声。“你们可见过顶天立地的大侠？出神入化，万夫莫敌！我啊，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宋怀远激动地嗓子都拔高了几度，“我原是不信的，想这种只有话本里才有的事情，怎可能亲眼看见呢？”

　　“但今日那人，青衣长剑，飘忽神定，就只用了一招便将那围攻的二十多个大汉打趴下了！”

　　“青衣长剑？”秦何皱眉，问道：“你可有看清他的模样？”

　　宋怀远点点头，“看见了，只不过跟话本里的侠客差别有些大，”他不好意思地摸上鼻头，“那人虽说没书里描述的那么英俊不凡，但也有种遗世独立的沧桑感啦！虽说满脸胡茬，有些邋遢”

　　秦何一惊，垂于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捏紧。宋怀远再说些了什么，他已经无暇去听。

　　楚未还在想宋小公子口中之人有些熟悉，却见秦何一脸惨白，以为他又犯了老毛病，忙上前将人扶了躺至床榻。

　　秦何闭上眼，借着不适为由，让两人离了，自个儿心中澎湃。想不过几天功夫就寻到了这儿，那人定也费了不少功夫，又觉得天罗地网，怕是难逃厄运，便下定决心剑走偏锋，速战速决。

　　只是今日见楚未，仍没什么动静，就有些迟疑。

　　【作者有话说：包子包子！】
第十九章
　　楚未知道秦何性子，纵是担心地要命，还是不情愿退了出来。又在屋外逗留了会儿，待未听得半声咳嗽，才稍稍松了点心思。

　　回到落塌处，眼角闪过屋内两人，又忙不迭缩回脚。楚辰逸瞥了眼那人挺直的背影，皱了皱眉。楚炎之附耳一半，顺着目光瞧去，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叹。

　　“主上――”

　　“今日之事，你可知该怎么做了？”

　　“属下明白。”

　　见主上再没交代的意思，楚炎之识相地退了。这次是直接从正门走的，临至楚未身边，低沉一句：“好生伺候着。”

　　楚未对着楚炎之一揖，盯着人背影，毕恭毕敬地道了声“是”。

　　进了屋，见楚辰逸正伏案书写，忙上前帮着研墨。“回来了？”

　　见人头未抬，语气却较平时更冷，忙想如实交代了。突又想到那宋怀远的事，到了口的话又咽了下去。昨日膳间忙着伺候，并不觉的异样，今日经宋小公子提醒，他才恍然地后知后觉。即便不清楚主上为何看那人不顺眼，他也不敢去触主上的逆鳞。原本他们下人要做的，就是投主子所好罢了。

　　如此想着，便随意扯了个由头。“是，属下去后院温习了几套剑法，这才耽搁了。”楚辰逸像寻着多好笑的笑话，抬头打量他。“三脚猫的功夫还需练么？”

　　他语带讥诮，说的也并非虚话，只是见那一瞬没了动静的人，便有丝不忍。鬼使神差地又补上一句：“练武靠天赋，强求不来。”

　　楚未垂着头，心中难受，半晌才应上：“属下明白。”

　　“你说你筋骨受限才离的明楼，想必进去时是有副好底子的。不然过不了楚风子那关。那便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说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了？”

　　楚未没想过还会被人问起那些事，一时有些慌乱，像是埋藏最深的不堪回忆被人不经意提起，明知这人并非有意，却仍是免不了胡思乱想。

　　“属下在三九天冻坏了筋骨，便不能再练武了。”

　　“三九天怎的就冻坏了？”昊天山庄从建庄伊始就从未苛待过一个下人，他老爹还在时更是宅心仁厚，恩舍较之平常只多不少，庄内仆从的吃穿用度虽抵不上那官宦权贵府的，却比一般平民好上不少。

　　“属下，犯了错，在雪地里跪了一晚，就，就，冻着了。”楚未仍是低垂眼眸，毕恭毕敬，音调却微微颤动。

　　自然没逃过楚辰逸之耳，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哦？可是犯了大过错？是得罪了人还是做错了事？”

　　“属下，是做错了事。”他诺诺道，却没再继续的意思。

　　楚辰逸见他一副恸哭的表情，想是极不愿再提起些伤心往事，就扫了大半兴致，又觉得作何探究一个下人的过往，便沉了声，挥毫纸上。

　　楚未见主上没再逼问，暗自松了口气。专心磨那墨，只是手动着，心却渐渐飘到了他处。他又想起那个雪夜，寒风都较平时凌冽地多。他跪着，膝下的积雪化了点水，透湿衣衫，那寒意就趁机钻进衣内，仿若连他的心都要冻住。

　　他隐在暗中，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他听到屋内传出嬉笑吵闹，有仆从鱼贯进出，端着火盆和吃食，远远从他身侧略过。

　　想到好不容易得空出来，又掩人耳目地到了这，等门口两小厮被唤下去，才寻着机会溜入房内。那人背对着，正专注手头之事，他远远望着，眼都不敢眨一下。那人拔高了身量，厚阔了肩胛，换了寝院，调了仆从，多日未见，已然变了许多，连带着，也忘了他。

　　“你是何人？”那人转身，他才看清那张每晚都不曾遗忘的脸，仍是记忆中的模样。

　　“我，我是福子啊，少爷！”他听到自己声音中带着哽咽和不敢置信，“我是小福子，少爷您，您不记得了吗？”

　　却见那人摇摇头，一脸陌生。“我并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他似将溺毙的人奋力抓住浮木，拉着那人的臂膀呼喊：“少爷！少爷！我是福子！您记得我好不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是福子啊！少爷！”

　　他哭喊着，想把六年的朝夕相处都呕出来，那人却似见着疯子般，甩开他的手，蔑视着一脸厌恶。他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小厮巡着动静进来，都似怪物般地看他。有个年长的认出他来，将人硬拉着扯离，又将他制住关进了柴房。

　　楚凌越闻声赶来，无奈叹了口气。他知老庄主最是心软，忙跪下求情。

　　“辰儿已经不记得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既已入了明楼，就安心呆着罢。”

　　“到了年纪，我给你做媒，娶了妻生了子也便没有他想了。”

　　“你还这般执迷不悟！辰儿与你皆为男子，是不会有结果的。”

　　“昊天山庄待你不薄，你看在老夫面上，就放了手吧。”

　　楚凌越劝一句，他的心头就冷一分。是不能了吧？他苦笑着划下泪水，对着老庄主恭敬地一拜。“福子还有最后一事相求。”

　　那人被人扰了兴致，从屋内出来透风，见着立于院内的小疯子，又是一阵烦躁。这人莫名其妙跑出来，又阴魂不散地缠着他，真正叫人心烦。他楚大少何时亏待过自己，眼溜一转，便想对这个疯子使些狠色。

　　他想这应是最后一次见那人了，纵有千般不舍，也终是要化为尘埃的。便想要跪下，叩谢这六年的恩情，却不想那人闲闲开口：“你若能跪上一晚，我便记起你如何？”

　　他心中一动，竟直挺挺地跪下了。那人见他真如此，还有丝诧异，不过半晌，便失了兴致，进了屋内不见他。

　　他真傻子般地跪了一夜，次日被人发现倒在雪中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老庄主怜他，请了大夫诊治，虽烧了三天，但身子总归好了，只不过终是亏了底子的，纵然是他再努力，也弥补不上。半年后被明楼遣散，配到了天清苑。

　　渐渐地，也就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坚持就能办到的，一如这练的武功，一如对那人的感情。只不过午夜梦回，还是会忍不住想问着那人一句：“我已跪足一夜，你可曾记起了？”

　　想罢又觉得矫情，一边笑着自己痴心妄想，一边又在无人时独自饮泪。

　　恍如隔世的事情，忆起还似昨日。楚未心中凄切，垂头咽下酸楚。却闻楚辰逸轻咳一声：“这天下武学，总总林林。既有那损耗修为的阴险招式，当然也有固本培元的神功秘籍。你只亏了筋骨，这算不得大事，我这有几处合适的心诀秘法，虽不能让你功力大增，却能弥补缺损，对你只好不坏。”

　　楚未猛地抬起头来，讶异地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楚辰逸依旧一副缄默的样子，只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了一丝明快。楚未猜不透这人的想法，也不敢妄自揣测，忙敛了心神，低声致谢。

　　话音刚落，肚腹一阵抽痛，而后整个人似被抽空了力道，他看到那张冷着的脸透出隐约异样的表情，心中微动，来不及细想，便被人整个抱起，拥入了怀中。
第二十章
　　“主，主上，属下并，并无大碍——”尴尬于眼前的姿势，楚未忙推却楚辰逸双臂。

　　“可是哪里不适？”楚辰逸黑眸一扫，制住了楚未的挣扎，反而将钳制越箍越紧。满意于怀中人的识相，不自觉又将声音放柔了些。“可要请大夫诊治？”

　　“属下只是略有腹痛，想必这几日天气炎热，发了痧气，吃些消暑药便好了，不用劳烦大夫。”

　　看样子这人已然病了多日，楚辰逸不觉皱眉，一使力就将人打横抱起，朝那床榻走去。楚未惊觉他动作，早就惊地不轻，又见那愈来愈近的床面，心里又是一阵慌乱。所有有关这张床的记忆都带着惨然和不堪，今日这般，怕也是在劫难逃。

　　楚未闭上眼，胸前紧握的双手关节泛白，他要努力克制，才不会在男人面前颤抖。背轻触柔软的床面，他感到男人松开了手，绣着花纹的轻纱袖口拂过颈侧，而后是带着温热湿意的鼻息。

　　楚未心中吊着的弦几乎断裂，浑身肌肉都仿若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而身上之人却一改常态，迟迟未有动作。

　　“怎吓地跟见鬼似的，我又不会吃了你，躺着！”楚辰逸将人按倒，又将那房中消暑的冰块挪了近了点，“这天虽热，但这冰过凉，你且把外衣脱了，盖点薄被，这样会好受些。又不易夹了冷，得上风热。”

　　楚未知自己会错了意，颈后红了一片，忙将那外衣脱了，背上细汗已干了大片，这会子触着凉意，不自觉一哆嗦。忙按着主上吩咐，在肚腹处裹了小半截蚕丝薄被，方才好受些。

　　楚辰逸见着人照着做了，便也不再说话，又坐于几前办起事来。楚未看着那人背影，心中渐渐平定。不知为何近来主上对他亲和了许多，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虽有些不能习惯，但心中暖暖的，很是受用。

　　想着或许是主上想起了儿时的事，又或者明白他的接近并无恶意，所以才会如此温柔以待？想着想着便有了一丝倦意，眼前的背影晃了晃，忍不住闭上眼睡了过去。

　　楚辰逸起身，站在床前睇看楚未熟睡的脸。眼中又拢满寒意，不知作何表情。纵然此人并不单纯，这般毫无防备又不显胆颤的样子实属罕见，不自觉就被吸引了过去。

　　只是，不知此间还能维持多久？

　　今日与尹天齐照了面，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大会上之事，尹天齐是摸的一清二楚的，想必关于心诀的话也是独讲给了他一人听。他楚辰逸从未犹疑过，此次也不会例外。只要能助他达成目的，所有人都可是棋子。何况这小小侍卫？

　　只是每每不经意，心底闪过一丝不忍，他楚辰逸何时这般心软过？定是这几日做了几次戏，还未缓神过来？还是觉得这你亲我爱的游戏甚有意思，到了食髓知味的地步？

　　抛却所有臆想，回过神来忖这眼前之事。已派了人紧盯柔情醉和城西民宅，仍没有玉面修罗的消息，他知那老鸨和古清河交往甚密，但不到万不得已，不敢打草惊蛇。如若那厮所说属实，这楚未就是如今他楚辰逸最大的筹码。只要控制了这人，那古清河便也逃不了。

　　楚未这人疑点过多，他心有疑虑，必不会将事情和盘托出，幸而这几日的柔情攻势很是受用，这人丝毫未有怀疑。待先稳住了楚未，到时要引出古清河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经那玉息功一事，他本不意再被人牵着鼻子走，却终是经不住那“包治百病”的诱惑。他年岁不小，纳妾也不少，却始终未能得一子半女。曾寻遍名医，试尽了法子，也未得愿所偿。后无意中受一道人指点，说他“前生作恶多端，唯有今生绝后来偿还，如若强求，便是逆了天意，必不得好下场。”那时楚老庄主还未仙去，他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半大小子，哪经得住这些糟话，愤懑地将人撵了，忖着又不解恨，竟取了剑要把那人教训了。

　　三两下就被那道士夺了凶器，那道士见他气不过，叹出一句神号，幽幽道：“施主，你前生虽穷凶极恶，所幸有武曲星下凡助你，帮你挡了煞气，你才得轮回转世，那星君原是好心，却不想逆了天命，被贬下凡。你若能再遇上此人，将他留你身上的仙气还了他，或许还能抵挡这轮回几世的恶煞。”

　　那人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又续道：“这人命格脆弱，与你之间尚有三劫，如若强求，恐怕不得善终。施主，还是一切随缘罢。”复又道出一声神号。

　　楚辰逸被他唬地一愣，回神时早不见那人影子。只余那洪亮如钟的法号还在脑中盘旋，久久不息。

　　他本就对这些乱力怪神的事不耻，如今自己的痛处还被人寻着由头神神叨叨一番，更是气恼交加，回到庄内发了好一通脾气。跟他老子挑明了再不去寻那帮庸医，由得他天高海阔，逍遥自由。

　　楚凌越年俞不惑才得了这么一子，想如今又轮到这子身上。这混小子又这么嚣张顽劣，一口气提不上来，加上多日的心思竭虑，生生病瘫在了床上。不久便撒手人寰，临走前还拉着楚辰逸让他必得为楚家延续香火，否则死也不瞑目。

　　楚辰逸没法，只得答应了。

　　之后，忙着开疆扩土，提拔势力，也渐渐将此事淡忘，只不过逢年过节，仆从侍卫都被遣了回乡，偌大昊天山庄只余他一人时，才惊觉孤家寡人的滋味。他才想他父亲的苦心，便第一次主动纳了妾，调理身子，铁了心要为楚家开枝散叶。

　　然而常人极易办到之事对于他来说却难如登天。这事对于府上众人早已不是秘密，只是面上三缄其口，私底下不知都被传成了什么样。好在傅千秋管教手段严厉，才不至于落了楚辰逸的口风。直到月前发生了楚申那件事。

　　如今出了这《冰心》心诀，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得到手。

　　楚未睡得并不踏实，不知是潜意识中察觉到楚辰逸的视线，还是身体冷热不适的原因，身上都是粘腻的汗液，混着些微的疼痛，让他动不了身。他知是被困在了梦中，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只能无力地从一幅幅画面里轮番而过。

　　这次的梦境却与以往不同，少了那张熟悉的脸，倒是添了几个陌生的身影。他见到梦中的自己也是如这般躺着，有个脸生的青年站在床头，直勾勾地看他。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就是感觉这人在笑，又不知有什么事值得这人如此开怀，就听他轻叹一声。

　　“终是成了好事，真是可喜可贺。”

　　他听不明白，刚想开口问那人，忽闻一声婴孩啼哭。转头巡着声音望去，只见床榻内侧，就在他左手不远处，一团艳红色的襁褓正缓缓蠕动，似有什么活物在里边。

　　他忍不住伸手将那襁褓剥开了些，一个肉嘟嘟的小脑袋迫不及待探了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弯出一轮新月，“爹爹！”

　　楚未猛地惊醒，喘了几口粗气才缓过来。那小孩模样甚是清晰，此刻还烙在脑子里挥散不去。他猜定是着了魔，要不怎的就梦到了婴孩上来，且这婴孩并不陌生，那张小脸几乎就是楚辰逸的翻版。

　　定是思虑过多，将主上儿时的记忆都搬套到了梦中。如此安慰，才有了些力气下床。不想抬头，主上那如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正盯着他，与那梦中的婴孩一模一样，惊得他又虚出一身冷汗。
第二十一章
　　“主，主上——”楚未不知楚辰逸为何这般看他，以为犯了过错，立时就想下跪请罪。楚辰逸敛了神色，柔声道：“可是做了噩梦？喝点水罢。”说着将注了七分满的茶杯递给他。楚未忙不迭伸手去接，意外中触到楚辰逸中指，惊得差点摔了杯子。

　　低头用余光偷瞟，见对面之人仍是一副闲散模样，才放心执起瓷杯，啜饮几口。

　　“待你养好身子，我们去外面走走。过几日便是七月十五，这次中元既是回不了庄子，便就在这江南过了。”

　　“是”楚未诺诺地应了，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中元是年中大节，家家户户都要备出新米糕食祭祀先祖的。没入昊天山庄之前，母亲会将祭了先祖的糕点米面分给家中的小孩，在常饿肚子的岁月里，这个是所有孩童心中最欢喜的日子；入了庄之后，虽没再挨过饿，却还是会怀念家人团聚的温情。

　　不知是否巧合，每年这时候，那人总会从家族祠堂偷溜出来，在他因为思念家人而暗自伤怀时出现，而后一边尖锐刻薄地嘲笑他，一边将供桌上偷来的祭品统统塞到他手里。

　　“你想家的话，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好了。你看，你家里有的，这里都有。你家里没有的，这里也有。你母亲若知道你哭成这样，定是要心疼的。你之前不也跟我说过，母亲都是在天上看着的，所以我从来不哭。我怕我哭了，母亲也会伤心。”

　　那人平时骄横跋扈惯的，何时放下身段安慰过人，楚未原本有些收住的眼泪又似断了线的珠子，噼啪滚落下来，吓得那人赶忙拉了人跑出去。

　　“我听人说今夜那河坊街上会有河灯会，想必很是热闹。我们去看看如何？不过你得守住秘密，不能像上次那般，被申老头讹几句，就都交代了。到时候，我俩都没好果子吃。”

　　“我找人打听了，庄内那个新来的厨娘李嬷嬷跟你是同乡，她也会面塑，我已叫她做好了几个，这会子正蒸在火上呢，保准跟你母亲做的一模一样。回去便能吃了。”

　　“你可知这中元的来历？我可是专门花了心思去查的，你若唤我声‘哥哥’，我便告诉你怎样？”

　　“好嘛，好嘛，不唤就不唤，生气做什么？你要再这样，估计又得哭鼻子了！明明比我年长，总是这么爱哭就真成我弟弟咯！”

　　那年的中元他虽仍是想念家人，却也被另一道温情所感染，在他小小的心里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痕迹。那个强装霸道实则盈满柔情的人成了日后那黑暗人生中让他坚持下来的唯一光亮。

　　之后两人无话，楚未经过几日休整，腹痛好了许多，人也变得精神了些。楚辰逸闲下来，两人无事去了德怀楼几次，却再没进那寒梅厅一步。那店小二经了那一事，做事更是胆战心惊，对着两人刻意讨好，生怕一不留神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酒足饭饱后，又闲逛到了那处长街。楚未虽跟过楚辰逸一段时间，各种新奇事物见得也不算少，后离了这人身侧，便再无机会见识更多。是以对于这街上罗列的奇巧玩意儿很是心动。

　　“你可知这是何物？”留意到楚未的迟疑，走在前头的楚辰逸回过头来指着那摊上的新奇物件问道。“属下不知。”楚未忙摇头，只见那些紫黑的果子似玛瑙般圆润，又裹着一层白霜，层层叠叠挤成宝塔似的一串，凑得近些，还能闻到一阵甜腻的清香。

　　“哎哟，这位爷，这可是西域独有的珍果，名唤‘葡萄’，有玉润冰清、延年益寿之奇效，当今圣上都对它赞不绝口呢！怎么样？要不要来点尝尝？今儿你是第一个，我算你便宜些。”说罢已麻利地折好一串，用纸包裹了，递向楚未。

　　楚未尴尬，不好拒绝，刚想去怀中掏碎银，只听当啷一声，前边的楚辰逸已丢出了一锭银子，那小贩忙笑着接了，数来数去找不出零钱。

　　“不用找了，就用两杯葡萄酒充数罢。”说着拉住楚未，在那一边的小凉铺里坐定。楚未这才看清，那小摊的一侧，堆着一个大木桶，木桶一侧破了口子，用小木塞塞住。不知里面是何物。

　　那小贩见是识物之人，忙笑着用瓷杯接了那桶中之物，仔仔细细地端至两人面前。楚未低头一瞧，那杯中液体色泽暗红，又带出一股清透，在那瓷白胚的映衬下更显艳丽，不时散出几缕醇香。

　　楚辰逸晃了几扇，瞥着那杯子，对小贩道：“你用瓷杯接这酒液，可见也是个半吊子。怎的是怕我们偷了抢了不成，还是你这儿压根就没备那物什？”他冷眸一扫，那小贩吓得忙从案下掏出两只流光溢彩的杯子，复又灌上两杯，给人端了去。

　　那杯子原本就好看，红色酒液在里头更显晶莹剔透，仿若血色艳阳要将整个天色都染红般，折射出万般光彩。

　　“这酒只能配琉璃杯，这琉璃杯也只能盛这葡萄美酒。这两样离了谁都是不伦不类。”楚辰逸执起杯子，径自与楚未的碰了碰，细细品起那酒液。

　　楚未直觉主上话中另有深意，但无暇多想，便被前方哄闹的人群夺去了心神。两人围上前去，只见人群中坐着个红发绿眼的怪人，那人穿着奇怪，举止更是怪异。不论周边人群如何吵闹，他就似入了定般淡然坐着。

　　另一边一个棕发绿眼的男子上来，对着人群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我与我大哥仰慕中原已久，千里迢迢从大月而来，不想半路被盗匪劫了财，现下身无分文，不得已出来卖艺献丑，还请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兄弟二人在此先谢过了！”说罢将那右手捂上心口，恭敬对着众人一鞠躬。

　　“我大哥自小便会一种神术，能通人心性，操纵人心。可有哪位愿上来一试的？”语毕，人群爆发出一阵质疑。

　　“这两个怪人是疯了吧？操纵人心？要有这个能耐还至于被人劫了财？早控了那劫匪管自个儿喊爹了！”

　　“八成是什么邪术！我早听隔壁老王他儿子的东家的少爷说了，最近两江不太平，出了好几件怪事啦，好些个半夜被摄了魂儿的，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连亲娘都不认识了！八成就是这邪术害的，哎哟，真是造孽哟！”

　　“这样子可怕，要不要先报了官？”

　　众人三人成虎，那坐定的人突地睁开眼，众人见状都吓得纷纷往后退，那原本紧密的人群竟散出个半大的包围圈，独留楚辰逸和楚未二人还在前头立着。

　　那棕发青年正愁找不到人来配合，见他二人立于人外，便当机立断上前笑道：“两位公子，可是想来一试？”

　　楚未怕这人惹恼了楚辰逸，忙自告奋勇上前。楚辰逸皱眉，想喝住善做主张的楚未，却晚了一步，那人已被那异域青年拉着端坐在一边长凳上。那青年对他耳语几句，便对地上坐定的兄弟使了个眼色。

　　红发男人盯着楚未眼睛，楚未也看向他的，两人四目相接，一动不动地过了一刻。男人的嘴动了动，似在念什么咒语，边念边站起身，眼神却没有半分松动。直到与楚未只剩半寸的空隙，才啪地打了个响指。楚未像的了暗号般闭上了眼睛，还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人却似睡着了。

　　“诸位，这位小哥已被我控了心智，接下来作何，都会听我指令。各位可看好了！”说罢又对着楚未打了个响指，楚未睁开眼，眼中却无任何焦距，愣愣地似樽木人。楚辰逸见了，心中一紧，只听见那男子大声一句：“起身！向前走三步，转两圈！”

　　楚未似被提了线的木偶，果真巡着他的话缓缓起身，向前迈出三步，又慢悠悠地晃了两圈，在离楚辰逸几丈远的地儿站定。

　　原本屏息的众人皆啧啧称奇，尤有几个不服气的，跳出来唱反调：“这有什么稀奇！保不准这人就是你俩的托吧！”

　　那红发男人似早料到会有人如此质问，慢吞吞地扯出一笑，“那便让这小哥做些托儿不会做的事罢！”说罢对着楚未耳语几句。

　　楚未停顿了会儿，径直朝楚辰逸走去。他一步一步走地很缓，似脚上有千斤重，直到两人相距半寸才停下来。无神的眼眸抬起，捕捉到楚辰逸略显不耐的眼，扯出一丝苦笑，一滴清泪随着笑容滑落，竟显得有些凄然。

　　楚未动了动唇，楚辰逸辨认出这人是在无声唤他：“主上——”，刚想问他可还好，就被一个突如而来的吻封了缄。

　　【作者有话说：有部分违背历史事件的情节请勿较真，嗯，一切都是剧情需要！（笑）】
第二十二章
　　人群一阵哗然，有好事的带头起哄。当朝男风盛行，青楼妓院不乏小倌伶人，也有官宦人家养些男宠禁脔的，都不足为奇。只不过众目睽睽下，两个男子行那断袖之事，终是不妥当。

　　楚辰逸一把抓住楚未肩膀，将人扯开。这人还是一副呆愣模样，眸中未有丝毫神彩，悄无声息地不知忖到了什么，身体前倾又想扑上来亲他。楚辰逸死死钳住他臂膀，锐利的眼神扫向一边的红发青年。那青年一脸得意，正想向围观众人讨宝炫耀。突然一把折扇就飞横过来，不偏不倚击中胸口，疼得他直不起身。

　　“识相的快解了他的控制，否则——”他眼眸一暗，周身散出阴狠，吓得那青年赶忙上来致歉。

　　“真，真是对不住，我，我们兄弟做地过了些，这位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们计较！”觉得眼前人又面冷了些，忙道：“我，我这就解开这小哥的术法。”说着转头对上楚未双眼，口中念念有词，脆声又打了个响指，低喊一声：“醒来！”

　　像是被切断了吊线的木偶，楚未应声而倒。楚辰逸眼疾手快，将人扯住，他才不至于摔在地上。过了片刻，楚未睁眼，开口便唤了声“主上”，又觉得当下姿势不敬，忙挣扎着起身，已然是恢复了神色。

　　楚辰逸见他这般，松了口气。又忖到什么，冷哼一声，将人拽到身侧，“你可还认得我这个主上？”

　　楚未心中一跳，看主上脸色，恐是被控时做了什么得罪之事，他努力思索，却无半点所获，脑中空落落一片，仿若睡了个连梦都不曾做的长觉。只记得他怕主上气恼，自己替了上去，那男子只说让他放宽心胸，看着他兄弟双目即可。

　　那红发男子虽胡子拉碴，容貌怪异，却有一双魅人心神的眼睛。那绿眸晶莹，就似一对猫眼，直勾勾盯着他时，心中竟产生了异样的躁动。随后脑中出现个声音，那声音轻柔，似儿时母亲的呢喃，渐渐地那股躁动平息，身子变得飘忽，如浮于水面之上。

　　那声音缓缓远去，眼皮也慢慢重起来。即便不情愿，终是抵不了浓重睡意入了觉。醒来便是半挂在主上身上的模样。

　　无暇多想，他忙下跪谢罪道：“属下不敢，属下有罪，还请主上责罚！”

　　楚辰逸甚是厌烦他这种，又有一群碍事的看好戏，原还有些半开玩笑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不着痕迹地给暗卫使了眼色，拽起楚未就走。

　　围观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都想围拥上去，又惧于楚辰逸冰渣子般的眼色，只得拖了些距离在后面打牙撂嘴。三长四短一阵，见人身影都望不见了，才渐渐散了。有几个这才想起那异域的两兄弟来，哪想寻到那原处，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独留那把凳子孤零零在炎日下晒着。

　　两人离了长街，日头已经斜了上来。楚未奔了些路，早已汗流浃背，又加上气竭，开始有些力不从心。所幸前头人不知怎的停了下来。楚辰逸转身瞧见楚未这副样子，原本就沉了的脸色未有丝毫和缓，忍不住讥诮他：“一个侍卫行了几步路就气喘成这样，怕是连个姑娘都要比你强了。楚未，你是该好好反省了。”

　　楚未自惭形秽，忙又想跪下请罪。楚辰逸却背过身不看他，“你可还记得方才被控时的事？”

　　楚未没想主上又把话头转到这上面，忙将经历之事如实禀告。末了还加上一句：“属下不知此间做了何事，如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主上责罚。属下不该，不该自作主张上去——”

　　“你倒是有觉悟！”楚辰逸想到那个吻，就一股子烦躁。楚未从未如此大胆过，虽说被人为操纵，但若心中无半点杂念，岂是能如此轻易被人得了手的？

　　今日是对他楚辰逸，若是换成其他男人，此人也定会有如此作为。忖至此，便觉万簇烈火在体内蒸烤，五脏六腑都燥热难耐。

　　楚未自觉失言，见主上脸色，定是在责怪他这次的鲁莽举动，虽不知他之后做了何事，但错总是他在先，便又埋了愧疚，等候楚辰逸发落。

　　两人憋着劲，谁都未有话。炎炎烈日，蝉声噪鸣。即便立于水边，也未有丝毫凉快之意。楚未刚好不久，今日经历了这些事，又隐约感到不适。全身大汗淋漓，连覆了两层的衣服都渐渐渗出水来。那膝盖之下便是石板，焦热地令人跪立不住。

　　渐渐地，连视物都有些困难，楚未心中挣扎，想咬牙强撑，却仍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听闻动静的楚辰逸转身，便见那倒在地上的楚未，面色苍白，昏迷不醒。呼吸一滞，忙将人打横抱起，向宋府飞奔而去。

　　他怎忘了，这人病才初愈，怎受得了这严酷暑意？

　　回至宋府，匆匆命人去请大夫。又叫小厮换了房内的冰块，打了温水给人擦拭。那宋府侍俾不知床上躺着的是何人，但见楚辰逸如此紧张，便猜是不好得罪的，忙遵了命，做事都是极为细致。待一切都做得妥当些，那被请来的郎中也到了。

　　这宋府家大业大，能入得了府的大夫自然医术较平常精湛些，只是这次情况紧急，被派去请人的小厮怕误了那位贵客的事，只找了就近的。那人听说是个外乡人，举家南迁至两江，在城南开了个小药铺，略懂些医术。

　　那小厮之前去他地儿买过几贴药，觉得此人性格温顺，极易相处。又会做人，每每给些个小小便宜，便将人收的服服帖帖，只要有个头痛脑热的生意都会介绍给他。

　　这次自是不会例外。

　　那大夫诊了片刻，皱着眉有些思郁不解，复又搭上楚未手腕，过了良久，才犹豫着开口。“这位公子体内悸热不散，闭证体虚，应是得了‘暑风之症’，配两副清热去暑的药便好了。只是——”他又停顿下来，不知该如何解释接下来的，“这还有个脉象，甚是奇怪，小可也不知该作何解释。”

　　那大夫又看了看昏睡的楚未，斟酌着开口：“滑则如珠，数则六至。单这脉象是再正常不过的，只是配上这个人，就——”

　　“有何不妥？”楚辰逸见这郎中吞吞吐吐，便存了些不耐，“有话就直说！”

　　那人被楚辰逸吓了一跳，夹着的话也一并漏了出来：“这位的脉象是，是喜脉啊。”

　　楚辰逸豁地起身，单手就抓起那郎中衣领，逼得人站起来。“你这庸医，胡说八道些什么！”那人本就对这诊断将信将疑，此时见这阵势更觉不妙，气势便短下去一截，讨饶道：“这位公，公子，有话好好说，容我再，再仔细诊一遍可好？”

　　楚辰逸哪容的他再胡诌，指了人便拉了出去。再看向床上的楚未，气色依然很差，睡地也不安稳，只这会儿功夫，额上便满是虚汗。楚辰逸命人擦了，又端坐于一侧。

　　脑中又想到了方才那乡野郎中的话，虽是极为荒谬的言论，心中却不免一动。若这人是女子，怀了他的子嗣，也未尝不可。只可惜他隐疾未愈，即便是女子，也不可能有他的孩子。更何况是个硬邦邦的大男人。

　　又想到在街上那一吻，虽只是短暂的相触，他心中却极为震惊。说不出什么滋味，即刻想到这人木头似的，若是今日是随的其他男人，也会如此对待他人，就觉得一股怒意上来。恨不能将人锁了，让他再出不得这屋子半步，一切只能对着他楚辰逸一人。

　　在如此奇怪的想法发酵之前，他眼眸一闪，随即遣了房中侍从。墙角处的暗卫现身，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几句，楚辰逸略一点头，吩咐了门外的小厮，转身便朝那侍卫营而去。
第二十三章
　　那两名异域男子正被绑了关在一房内，楚寅见楚辰逸过来，忙开了门随他入内。就在几刻钟前，楚乙、楚丙将这两人捆了来，说是主上的命令，让明卫好生看着。也没交代这两人的身份，他没见过这般模样怪异的人，也不敢贸然接触，只将人锁于屋内，自个儿守在门外等候主上差遣。

　　窗户紧闭，屋内较外暗了不少。那被捆在椅上的两人听着动静，忙想起身，见着进来的楚辰逸，又倏地僵住脸，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

　　楚辰逸在一边坐下，楚寅上前给两人解了哑穴。觉得喉咙口松了些，一边的红发男子忙上前求饶。“这位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们吧！小的真不是故意要为难那小哥！我兄弟二人是钱迷了心窍，才会想用这个蠢法子！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一边的棕发青年见楚辰逸未动，也慌忙上来求情。

　　楚辰逸盯着卑躬屈漆的两人，冷哼一声，道：“你等是胆子不小，但若识相，之前的都可既往不咎。”

　　两人听着有玄机，忙哈腰应上：“公子，有何吩咐，直说便是，只要我兄弟二人能办到的，定在所不辞！”

　　楚辰逸瞧了眼楚寅，楚寅躬身退下。两人见楚辰逸这架势，互对一眼，楚辰逸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开了扇，示意两人坐下。过了良久，才悠然开口道：“我想知道你这术法的来历。”

　　红发男子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事，呆愣片刻，解释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这神术是拜大月一圣僧所赐，名唤“和合”。据传，此圣僧擅心蛊之术，钻研十年才得此术。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个一知半解。本不想卖弄，实在是走投无路，不想还是惹了祸事，哎！”

　　“一知半解？”楚辰逸面带讥诮，“你这一知半解倒是容易糊弄人。”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今日所施法术看似刚猛，实则外强中干，只能对心智薄弱或心思郁结之人才管用，且只能控人片刻，所受限制又多。要叫我那师父看到了，定得被罚面壁不可。”

　　“哦？”

　　见人有兴趣，原本还有些戒色的男人一下子开了话痨子，连一旁假装咳嗽企图阻止的自家兄弟也给忘了。

　　“我那师父最是严厉，只要有半点偷懒，便没有好果子吃。偏偏对旁人都是极好的，若不是我们兄弟为了混口饭，我才不去学那见鬼的‘和合之术’！那老头又偏说我心智刚毅，极适合修炼此术。我看他是恐自己将死，还没有个接班的，就随意抓了个罢了。”

　　“不过那老头虽说脾气古怪，能耐倒是一等一的。我曾亲眼见过他施法，将一人的记忆洗去，搞得他连最亲近之人都不认得的。”

　　一旁的楚辰逸出声打断，“这术法还有如此功效？”

　　“是有，‘和合’本意即是贵和持中，通过外力将两人心神统一，那被动之人自然抛却杂念，只需稍加指引，便能听命于施令之人。只不过要求技艺极其高超，容不得半点差错。我师父生前也只成功了五例。而这五例中未有反噬的也只剩下了两例。”

　　说罢叹了口气，望着眼身边的兄弟，又道：“我们此次前来中原的目的也在此。”

　　“反噬？”楚辰逸皱了皱眉，收起折扇，看向那红发男子。

　　“正是。想必这位公子也猜到了，就跟练武之人经脉倒行逆施一个道理。这种外力施加的压力终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虽前期效果可观，但只要闭塞一个穴位，就会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那反噬的三人中只幸存下来一人，且这人到现在仍是疯疯癫癫的。”

　　“师父定是没料想到会如此，否则以他的性子，打死他都不会做这种事的。他这人前半生风光无限，后半生却在自悔和懊恼中度过。结果到了死都不安生，硬是要我这唯一的弟子帮他完成夙愿。这五例中其中一例便是在这中原大地，只不过他都没来得及说这人姓甚名谁，便撒手人寰了。可不是苦了我这个做徒弟的！”

　　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复又不忘求情几句：“这位，公子，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今日之事，实属无心之失，您看在我们兄弟二人千里迢迢从大月赶来，便饶了我们这次，我们也好尽快寻着那人，解了那人心制，也算了结我师父的心结了罢！”

　　“可以饶了你们这次，不过，我需要你们帮个忙，而且，这对你们也是大有裨益。”

　　楚辰逸回到厢房，楚未已经醒了，一边小厮正遵照吩咐给他喂药。楚未见着他，忙想下床行礼，被他示意制止了。小厮喂完了药，端着空碗退下，楚辰逸才开口：“可好些了？”楚未忙道：“好多了，谢主上。”

　　楚辰逸见他脸色不复之前苍白，眉目间也有了些许轻松之意，便也不再追问。嘱咐楚未好生休息，自己端坐一旁看起书来。楚未本想下床的腿又缩回床上，躺着呆看身上的锻锦薄被，须臾，又偷瞧一边的人，见那人正专注于手上书本，便才大着胆子抬头看他。

　　不知是觉察他的目光还是偶然，转眼之间，楚辰逸轻易捕捉到他刻意避开的目光，咳嗽一声道：“明日便是中元，你且拾掇拾掇，随我出门罢。”

　　楚未小小应了声是，哪成想到了点，出现的还有另外一人，宋家千金宋婉约。看着面前两个如胶似漆的身影，楚未忍不住苦笑。

　　江南与北地，风俗自是迥异，却也有中元放河灯的习惯。即便是日头还未落山的酉时，街上也早已挤满了人。大大小小的商贩自不必说，连那平时都甚少出门的大家闺秀、文人墨客也一并结伴上来，凑那热闹来。

　　所幸这日夜间还有丝凉风，吹去些许暑意，才让人不觉得难耐。楚未依着吩咐，买了两只河灯，一转身，已不见两人踪影。脑中闪过那宋小姐出门之前的一句话：“楚大哥，今日是中元，你我二人畅游一番岂不更好，这侍卫跟着也是碍眼，何不遣了省事？”，想是要他帮买河灯也是措辞而已，自己却楞是不开窍，还真去买了。

　　又忍不住泛起一阵苦意，手中提着河灯，失魂落魄地挤在人群里，不知在忖些什么。等回神过来，已是临了河。那河水本清澈透亮，现没了日光映照，黝深地见不到底。他所处的是埠头的尾端，来放河灯的很少，自然那远处的星星点点也未能照亮此处。

　　许是心思郁结，他觉得有些体乏，便在一边青石板上坐下，愣愣盯着手中彩蝶样式的河灯。可笑的是，买的还是一对。

　　儿时也有放河灯的经历，虽然不多，却是记忆深刻。因为总想着让那人的河灯比自个儿的飘得远，得到更好的祈愿，他都会偷偷在自己的河灯下绑上块小石子，每每那人的飘得老远了，他的也只在眼下打转。那人便会小孩心性地开怀大笑。

　　那人开心，他也就高兴了吧！

　　只不过现在——楚未叹息，掏出火折子，将河灯点着，看着一对的彩蝶随着河水缓缓漂动。本还纠缠在一起的，忽的就分了老远，一个拢入那翩翩彩灯大流，一个孤零零地漂到了对岸，缠在水草间不得动弹。

　　楚未心中凄然，想来是老天都看不过，他这点龌蹉的见不得人的心思，终是要落得被弃的下场的。

　　正失神间，背后一声脆响，“楚大哥，真是巧，你也在啊！”他转头，只见宋怀远扶着秦何，手中执一河灯，正笑着看他。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日重感冒，耽误更新，见谅!】
第二十四章
　　楚未忙起身，对两人颔首道：“秦大哥、宋公子！”秦糹工曰生小丿先又寸何见他脸色不好，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道：“贤弟，可是身有不适？”楚未摇头，帮着宋怀远将人扶下，又探了探埠头石板。白日日头猛烈，这会子石板还留有余温，楚未怕体弱的秦何坐了又会引出其他毛病，便打算将人扶去一边的亭栏。

　　秦何意会他的好意，但那里人多，他摇了摇头道：“贤弟不忙，我们三就在这边坐坐罢。”话音刚落，已经拉着楚未在石板上坐下。

　　宋怀远也跟着坐下来，将手中河灯展开，举着在两人面前溜了一圈。那是个荷花样式的灯笼，做工小巧精致，不细看，还真真假难辨。

　　“我说了这种小物街边商贩多的是，才值几文钱，你偏要自个儿做，劳心费神的，花了几日功夫，才做成这一个，一会儿便要被这河水吞了，真是得不偿失。”宋怀远大声哀叹，对着一边的秦何眨眨眼，嘴上虽是抱怨，眼角却带上一股笑意。

　　“小孩儿懂什么，我这叫心诚则明，再说那几文钱能省下也是好的，改天换几个蜜饯酸果，你可别嘴馋来偷吃。”秦何佯装生气，一把将那河灯夺了，递给楚未。

　　“贤弟看看，这灯怎样？”

　　楚未心中有事，并未伸手去接，转了一眼，勉强笑道：“秦大哥的手是极巧的，这灯自然不会差。”

　　秦何将灯递还给宋怀远，仍是对着楚未，道：“听怀远说，昨日宋府贵客中似有人昏倒了，请了大夫来看，那人现下可还好？”

　　楚未眼中一丝茫然，想秦何说的他并不知晓，又想起昨日醒来时便在床榻上，许是他昏迷之时，主上请了大夫替他诊治。只不过没想到消息会走地如此之快。

　　他略显尴尬，不觉清咳几声，道：“秦大哥不必担心，只是寻常暑热，吃了几贴药，已经好多了。”秦何听了，皱了皱眉。

　　“那生病的真是你？”

　　楚未没答话，只略点了点头，便想把话题引到别处，秦何却不依不饶。“贤弟莫不是把愚兄当成外人？如此大事也不打算说与我听，是信不过愚兄？”

　　楚未从未见秦何这般，想是自己真做了错事，忙解释道：“秦大哥，我最是敬重你，怎会有意欺瞒。只不过昨日之事事发突然，我自个都还未搞清楚。只是后有小厮来喂我服药，我才勉强略知一二。想是这天得了暑热，也是在所难免，一些无碍的小病痛，也不敢惊动秦大哥。秦大哥你自个儿体弱，真要保重才是。”

　　秦何叹了口气，想这人自个生了病，还不忘关心他，便觉方才厉词相向确实不该，不禁柔了声道：“这会儿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已经好了，秦大哥不必担心。”

　　秦何不放心，执起楚未手腕便搭上，“我久病成医，略懂了些皮毛。看你脸色，这病想是还未好透，你平时当值操劳，还需当心些。”

　　楚未想抽回手，见秦何一脸严肃，想这人是真关心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便难再推脱，楞着让秦何替他诊脉。

　　他话说得实诚，却也参了几分虚意，那药有效不假，却只对体虚之症略有效果，那肚腹之痛仍在，更有变本加厉倾向。今晨起身时，便痛了好一会子，比平常都长些，痛法也变了样，之前只是针刺般地一闪而逝，这次却是绵延了好大一片，从左至右侧，活像是有活物在他肚腹中乱窜，搅地他坐立难安，只得咬牙硬熬。

　　秦何诊了好一会儿，就在楚未以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时，他收回手，释然道：“贤弟并无大碍，脉象虽虚了些，也是这天气所致，这暑热之症不假，只是这寻常药物效果虽有，见效时日却颇长，正好，我那有个偏方，对这症状实是立竿见影，药到病除，回去我便给你送去。”

　　楚未无他想，谢着接受了。宋怀远见两人说了一大堆话，早等的不耐烦，嚷嚷着打断两人：“哎呀，可别说了，咱们赶紧放了河灯，也好去他处逛逛，我听那东街西塘的，心痒地紧，今日大好辰光，莫要浪费在这小小埠头上了！”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忙分了神去看宋怀远，只见他已点燃了河灯芯，灯中荧荧一簇，映着紫红荷瓣，顺着水波，缓缓向下游漂去。

　　秦何双手合十，喃喃念叨几句。宋怀远好奇，凑近了听，只听到几句梵文。想来这一向不惧生死的人，是在为自己祈福，便存了心笑他，“我道是你有多大度，怎的到了这鬼节也怕了？”

　　秦何知他是玩笑话，也不气恼，笑了几声：“我这是诵经普渡这河里的冤魂怨鬼，好让他们托着这盏河灯，早日投胎转世。”

　　说着转头看了看楚未，露出一抹意欲不明的笑。

　　“我若是死了，定也是成了他们这般，孤魂野鬼，飘零无依。不知那时，可会有人给我放一盏河灯？”

　　“你又说什么胡话！我说了你定能活个长久，你便能长命百岁！你那劳什子的病也定会好的！”

　　秦何笑着摇摇头，慢慢站起身来。“你不是想去街上看看，这便走罢。”楚未刚想开口，秦何又对着他道：“贤弟，一起吧！”

　　楚未望了眼黝深的河水，叹了一声，点头跟上。

　　不远处便是长街，过了饭点，出来闲散的人更多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顺着河水一路向下，游玩的、放灯的、祭奠的，两边的街摊也不甘示弱，叫卖寒暄声不绝于耳，更有粗犷的牌九吆喝，软绵的娼妓拉客声夹杂其中。更是一番热闹景象。

　　楚未扶着秦何，随着宋怀远到了一家酒楼。那酒楼正临街道，从二楼往下，便能见街上的景象，又能将星点河水尽收眼底。这酒楼位置绝佳，却门可罗雀，想是并非富家子弟，便不会有闲心光顾。

　　三人随着小二上了二楼，二楼四面通了窗，虽是炎夏，微风拂面，倒也觉到一丝凉意。宋怀远选了正面靠窗的桌子，招呼两人坐下，又点了几盘干货果子，边吃边撂嗑。说些今日的趣事见闻，又聊些他兄弟的八卦，便也觉得甚是惬意。

　　“说起我那大哥，虽严肃了些，待我却很好，过了这年，怕也是要成婚了的。到时候我便不能粘着了，爹说我不能再这么玩乐下去，要逼着我随大哥学做账，哎！”

　　“大哥要成家，我倒是盼女家是个温柔娴淑的，莫不要像了我那二姐，容貌是不错，性子却刁钻地紧。”

　　“你这样说你姐姐，当心被有心人听到，又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秦何笑他，抓了把瓜子散至楚未桌前。

　　“你还真别说，我那次真被罚了！我娘可是求了好大的情，才在我大娘手里救下了我。想起这事，就有些后怕！那时二姐的脸都绿了！我是真没见过像她这般的女人，简直就是，就是——”宋怀远低下声，溜了溜眼，“就是个母夜叉！”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楚大哥他们来了后，我二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你不知道哟，说话声都轻了几度的，我还从没见过他小鸟依人的模样。欸！就在前几天，让我遇上了！就楚大哥他们庄主，就是那个，那个！”宋怀远还对楚辰逸那事耿耿于怀，并不直呼其名，“我那日，路过偏厅，就见到他们俩啊，靠得那个近，我二姐差不多都要挂在人身上了！真是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不要了。”

　　“我都替她害臊！不过呢，爹说了，他们俩似乎有了婚约，这也不算什么了是吧？”不过一想到楚辰逸那个冰人要成为他姐夫，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楚未脸色惨白地听着，握着茶杯的手止不住轻颤。

　　主上，主上要成亲了。即便早就有所觉悟，但真亲耳听到时，仍是心疼地似要碎裂。
第二十五章
　　以后那人身侧有了他人陪伴，也不会再需要他。原本两人即是有缘无分的，他还在奢求什么呢？这次意外，已是他大半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不该再强求的。因为知晓，即便争取也不会有结果。早在七年前的那个冬夜，最后一丝希冀被打碎的那刻起，所有与之相关的痴心妄想都该烟消云散。

　　楚未心中黯然，努力克制，才不至于在人前失态。宋怀远还在高谈阔论，秦何心思玲珑，又一心留意着他，早已觉察他的异样，却不出言关怀，只装作未知，继续跟对面宋小公子侃天。

　　“这么说来，宋府好事将近了？想来这北地贵客此次前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早有了这花前月下的心思？”

　　“这倒是不好说，这楚家也是富贵人家，较宋府只好不差，即便结了亲家，也有说我宋家攀附结依的。不过谁知道呢！男女之事，又岂是别人能说得清的？”

　　秦何似是开怀，执壶给楚未满上，笑着看宋怀远：“你未弱冠，倒晓得这男女之情了？也不见你平时多放心思在读书上，倒一天到晚钻研个奇巧淫术，亏得你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为你挡着，若你是头一个，指不定就被你爹发配去了某些深山老庙里，做个俗家弟子，修身养性呢！”

　　“你倒是好心，居然笑话起我来，若下次大娘再找你麻烦，看我还帮不帮你了！”

　　秦何见半大小孩样的宋怀远是真着了气，知这人色厉心软，忙软了性子上前赔罪：“哥哥我这是真糊涂了，咱们怀远是一顶一的聪明智慧，怎容的他人置喙，哥哥跟你玩儿呢，怎就当真了？”

　　宋怀远哼了声，撇开眼，自顾生着闷气。

　　“若没了你相助，我这病痨之身怕早没了，还等在这逍遥快活呢？”说罢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满脸唉声叹气。宋怀远见他这般，忙转了身，关切道：“你莫急，我哪是真生气，我也跟你玩儿呢，先顺口气。”

　　楚未见两人斗嘴吵闹，关系非常，不禁有些羡慕。正想搭话，一边楼梯口传来小二的吆喝：“两位，楼上雅座，请！”随后又伴着一声女音，“楚大哥，这儿有什么好玩的？那庙会还没去呢，我听说，今儿月老庙有半仙姻缘签，可灵了，咱们去求一对吧？”

　　楚未和宋怀远皆是一怔，还未反应过来，那新来的客人已经转了拐角，露了脸，正是楚辰逸和宋婉约。

　　楚未忙起身迎上，对着二人行礼。楚辰逸却似未看见，转了身就朝另一边的桌子而去，宋婉约忙不迭跟上，擦过楚未身侧时厌恶地哼了一声。楚未尴尬，就这般愣愣站着，低下头扯出一抹苦笑。

　　又是自己不自量力，搅了主上的好事吧？

　　秦何看在眼里，对着宋怀远使了个眼色，宋怀远瘪了瘪嘴，极不情愿地起身，朝两人所处走去。秦何上前，轻触楚未臂膀，露出一个安抚的轻笑，拉着人跟上去。

　　宋怀远是极不想见眼前两人的，又碍于情面不得不上前打招呼。因而连扯出的笑意都掺着几分假意，“二姐、楚庄主，真是巧——”

　　宋婉约本就心烦，被这平素不入眼的小弟一搅和，更是火上浇油，面上连掩饰都免了，一股怒意上涌，甩了桌上杯子，哗啦一声，众人皆是一惊，齐齐看向她。

　　宋婉约这才想到过了火，见身边的楚辰逸都冷眼瞥她，忙尬笑几声，道：“这杯子怎的也不擦拭干净，无端害人手滑。”娇嗔几句，才勉强转至跟前的宋怀远，“怀远，你怎的也来此了？还有这——”她上下打量了秦何，极是不屑，连他的称呼都省了，又不好发作，阴阳怪气地哼了几声。“你还是赶紧回去，芳姨那儿估摸正等着你呢！”

　　宋怀远见人撵他，也乐得不去搭理，只散散道了句：“我娘那早打了招呼，小弟这就不打扰二位了。”说罢就想拉着秦何离开。

　　秦何仍是一脸笑意，宋怀远却看得心里发毛，他是知道秦何性子的，刀子嘴豆腐心，又喜护短，知他讨厌这二姐，明着调侃，心里早也是看不惯的，估计这会子是想帮他出头，也好吐了这段时间被宋府压迫的晦气。

　　忙扯住秦何衣袖，暗自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秦何见宋怀远这般，心思一转，遂了他意，转身拉住楚未就想走。

　　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笑，“我楚辰逸的人何时轮到你们来指使了？”

　　楚未不知是去是留，正手足无措，听得这句，才知主上是真动了怒，忙单膝跪下，“主上，属下办事不周，还望主上恕罪。”

　　楚辰逸并不理他，兀自斟了两杯茶，对着秦何示意。“这位公子即是宋公子之友，便也是楚某朋友，何不赏脸共饮一杯？”

　　秦何倒是一派自若，抚了抚衣袖，就笑着迎了上去。宋怀远想阻止却慢了一步，只得尴尬地在那座上坐下。两人寒暄，他插不上嘴，与对面的宋婉约大眼瞪小眼。

　　楚未跪着，一动不动。垂头只看到灰色地面，不远处一双熟悉的缎鞋鞋面。那双鞋还是经他手给那人换上的，艳红的仿若能滴出血。耳畔是四人隐约的调笑声，他听不清楚，满脑子都是那人冷面的责问。

　　即是被支开，就应该有觉悟，老老实实回宋府，也不至于一而再地惹人厌烦，坏人好事。

　　想着便是一阵凄苦，肚中又泛起阵阵疼痛。他暗暗咬牙，心中祈祷能熬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间被人从地上扶起，一个声音柔和问道：“可是又难受了？快些回去，服了我那药便好了。”

　　楚未这才看清，楚辰逸和宋婉约两人早已不见踪影，一边的秦何和宋怀远正一脸担忧地看他。他勉强扯出笑容，却被忽涌而上的痛意牵制神经，满脸惨白地倒了下去。两人惊呼着将人扶至凳上，喂了些水，才稍好些。

　　“侍卫不好当，尤其是这楚家的！楚大哥都这样了，那人还揪着他的错不放，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楚未抬手有气无力地拉住他，缓缓摇了摇头，想为自家主上辩解几句，却痛地连话都出不了口。宋怀远对楚辰逸印象不好，今日这样，只把楚未当成了受尽委屈的弱小，见楚未又想阻止他说楚辰逸坏话，以为是他怕他被人揪着小辫，心中又是一阵愤愤不平。

　　“楚大哥你不用担心，明日我便求了爹，让他向你主子讨要了你，以后你就是宋府家丁，即便做个随从，也比当那楚辰逸的侍卫强！”

　　楚未满心焦急，拽着他的指节泛白，想阻止他又无力开口。一边的秦何安抚地顺着他的背，对宋怀远道：“行了，你就别瞎搅和了，这事是贤弟有错在先，当人手下的，受点委屈在所难免。依我看，这宋府下人也是难当地紧！你也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赶紧帮忙把人扶回去罢！”

　　宋怀远这才住了嘴，两人各一边地将楚未扶到了远翠阁。秦何喂他吃了药，又将剩余的交与他，细细嘱咐了，待他好转了些，才放了人。

　　楚未回到厢房已是戌时，屋内黑灯瞎火一片，他敲了敲门，未有反应，以为楚辰逸还未回来，想到还未给房内换上熏香，便推了门进去。正想从怀中掏火折子点灯，一边椅上一个人影忽然一跃而起，将他扑倒在床榻上。楚未立时神经紧绷，抬腿就要反抗，那人早他一步钳制住他，冷声呵道：“你倒是还有脸回来！”

　　楚未一惊，忙卸了力道，闷声请罪道：“属下有罪，请主上责罚！”

　　【作者有话说：有封面咯！】
第二十六章
　　楚辰逸冷哼一声，收紧双臂，感受底下温热的肌肤触感和轻微的战栗。怒火更甚，口无遮拦道：“叫你去买个河灯，也能勾到男人，你到底有多饥渴！”

　　楚未垂头，“主上，属下并未——”

　　“还敢狡辩！那秦何又是谁？”

　　“秦大哥——是我偶间相识的友人——他并无恶意的——”

　　“秦——大——哥？叫得可亲热！是不是在床上也搞得你欲仙欲死啊？”

　　“属下与秦——无半点关系，请主上明鉴！”楚未不明白眼前人为何会有如此大反应，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倒像是被捉奸在床的苟合男女，令主上不齿。

　　“你以为我不敢？”楚辰逸咬牙，透出一股阴狠。手一挥，楚未的衣衫碎裂，露出他略显苍白的肌肤。楚辰逸眼神一暗，俯下身。尽管前几次也不算温柔，这次却更像要印证身上人的怒火般，连一丁点的停滞都吝啬给予。

　　楚未感觉颈侧的肌肤一阵刺痛，随着略带腥味的血味飘至鼻尖，他明白是被主上咬伤了。楚辰逸吸食那血红的液体，又将伤口撩地开了些。楚未全身紧绷，不敢有任何动作，他怕一动，又会惹恼主上，只管咬牙硬忍着。直到楚辰逸一路往下，那从未有人触及过的地域像是被烫着般。

　　楚未忙捂住嘴，感受着陌生的触感。

　　纵是楚未早捂了嘴，也没能掩住这突如而来的痛呼。似乎主上生气时，就惯用这种“酷刑”来责罚他，楚未后知后觉地想。只是这种事终归是不对的，他想起今日宋怀远说的话，想起身上这人与宋家千金的婚约，就感觉如芒在背。背德的羞愧感让他想立时从男人身下挣扎出来，另一厢，自私卑鄙的声音不断在脑中回荡，即是最后一次，就遂了这份情，让他麻痹自己，做主上也会承了这份情的美梦。

　　楚辰逸感觉到一如既往的紧致温润，让人脱去所有烦躁与不安。这种满足感另他想起小时候，依偎在母亲身边的感觉，柔和地仿若沉浸在水中，诸世的一切繁杂都抛之脑后，沉溺至天荒地老。

　　这种感觉很熟悉，仿佛整个幼儿时期都常伴在这种暖人的满足中，那给予之人除了早逝的母亲，似还有一更重要的人，那人的味道和楚未一样，淡淡地若有似无的气息，却能立时辨认出。

　　但他始终记不起，这人的模样。是否真的存在过，或只是他无端臆想中的一个幻影。一个他幼时孤寂时创造的幻象。

　　眼前却闪过两孩童追逐的画面，他能认出后面追赶的锦衣少年即是儿时的自己，那前端，欢笑着讨饶的灰衣男童却十分面生。说是面生，却又无端夹着一股熟悉，平淡无奇的五官，配着一双黑亮的双眼，那眼深地仿若一口古井，能吸人魂魄一样教人移不开眼。

　　他曾见过这双眼，就在两个月前，昊天山庄书室门外。那人跪着，抬起头时满眼的神采，而今，这人就躺在身下，兀自喘着粗气，眼中都是灰败。

　　楚未肚腹隐隐闷痛起来，许是动作太大，扯到了脏器？他偷偷伸出手，想去够被扔至一侧的衣衫，那里面有秦何给的药。

　　楚辰逸起身，睇向他，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寒意。“即是身子不舒服，就该好好休息，再让我看到你离开这屋子，我就——”突然俯身，在他耳畔魅笑一声，“绑了你在床上，做到你肚里都是我的东西，做到你怀上我楚辰逸的崽子！”

　　楚未连脖子都红透了，愣愣地点了点头。楚辰逸这才满意地叫人去打水，准备沐浴。楚未趁人不注意，将手中药丸吞了下去，方才觉得好受些。

　　下人抬了水进来，都好奇地向内堂床榻张望，楚辰逸一挥手，那榻上帘子落下，遮住一床艳丽风光。小厮们便知这位不好惹，忙缩了头干正事。

　　待一切准备妥当，楚辰逸抱起呆愣的楚未，放入浴桶，随后自己也脱了衣裳进去。纵是宋府的浴桶再大，也容不下两个成年男性。两人几乎是前胸贴到后背，楚辰逸依旧神态自若，楚未就如坐针毡了。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不知该如何。

　　正踟蹰间，身后的楚辰逸突地握住他腰，他一个机灵，差点从浴桶中跳出来。“别动，我看看。”说罢微微抬起他的腰身，让他斜趴在一侧桶边上，露出小半边腚来。

　　楚未自觉这个姿势太过尴尬，又不能拂逆，只能咬牙忍了。楚辰逸静静看了看楚未的伤势，动作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一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倒让楚未轻松不少。如果再不好意思，恐怕这辈子的难堪都要在这眼下用尽了。依旧红着脸，他倒能正常发声了。

　　“属下，为主上擦，擦背吧？”

　　楚辰逸并未阻止，径直闭了眼转过身。楚未取了一侧的皂角和擦刮，仔细动作起来。他是做惯了这些的，这几天因为诸事耽搁，没服侍好主上，这次再接手，竟觉得有些恍如隔世，因而更加卖力。

　　楚辰逸抛却了烦心事，浑身舒爽，再有楚未的尽心伺候，不自觉就有了些困意。他一向警觉，从未在人前如此，这次倒是例外。他不想细想，只盼短暂放纵。

　　迷糊间，被楚未叫醒，被服侍穿上里衣，引着躺倒，盖上薄被。惊觉身侧之人就要离开，楚辰逸猛地动作，将人拉倒怀中，箍紧了再不放手。

　　他闭着眼，用脸去蹭楚未的鼻眼，待再次闻到那熟悉的淡然味道，才彻底安下心来。朦朦胧胧之间，他又见到那两个嬉闹的孩童，这次那锦衣少年抓了另一个的手，灰衣小童像是极不好意思，红着脸抿着唇，却没有抽手，连一点反抗的迹象都无。乖顺地令人心疼。

　　少年喘着气，全身激动。

　　灰衣孩童通黑的眸子里都是水雾，只怕再一刻，那泪水就得顺着脸颊滑落。他应是怕极了，想是从未遇上过的，这会子被眼前疯子般的人强迫着，却不能反抗。

　　“少爷，少爷，喜欢。”

　　在少年喷发的瞬间，灰衣小童哭着小声糯糯。那少年像是得了极满意的答案，不顾手中的粘腻，一把将人搂了，额头对额头低声安抚。

　　“我也喜欢你啊，小福子！”
第二十七章
　　“主上，吩咐的事已办妥，尹天齐发话，这几日便是行事最佳时机。问昊天山庄这边是否已有眉目？”

　　楚辰逸颔首，锐目扫过楚炎之，“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那秦何如他所言是借住宋府后院中，只不过此人来历甚是蹊跷。属下打听到他自称宋勉堂弟宋章表亲，这宋章确有一表侄在南地，年前生了一种怪病，来至两江寻医。只不过这表侄并非姓秦，而是姓卿。此人家境贫寒，尚有一对病残的父母留在南地。属下派了人去询问，才知这卿鹤早已克死异乡，于大半年前下的葬。他父母只道宋章派人送了遗体回去，安慰了俩老几句，又留了些银两便离开了。此后再未联系过。”

　　“你的意思？”

　　“依属下看，这卿鹤怕是早已被人调包，这调包之人又甚是可疑。”

　　楚辰逸眉头紧锁，前日见那人，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但他下盘稳健，丝毫未有虚步迹象，便知此人会武，且武功不弱。此人十有八九是个江湖中人，只是不知他隐于宋府的目的，怕是跟神功秘籍脱不了干系。只不过玉息神功才现世两月，这人已居于两江近一年，这背后的扑朔迷离又令人费解。

　　莫不是跟那贼子有关？

　　楚辰逸又仔细回忆了前日的情形，那人身着白衣，作一书生打扮，只是身上除了书卷气，尚有一股倔性的匪气，气势虽被痨疾所盖，但并非无露锋芒。他倒觉得，此人更似一只蛰伏的夜枭，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周槽人的一举一动。

　　这狡猾的秉性让他联想到一个人，便是那罪魁祸首——玉面修罗古清河。

　　只是这秦何身量较古清河矮上不少，声音更是沉闷地与那清亮之音相去甚远。若这人真是古清河，怕是早已知他楚辰逸暂居于这宋府，为了避免嫌疑，更不会主动现身才是。

　　不是不现身，而是不在他楚辰逸面前现身。

　　他心中猛然一跳。这人早于他入住宋府开始，便刻意接近了楚未。楚未的身份，怕是也早就被他查地一清二楚。因为楚未武功薄弱，对江湖局势也不熟，所以对他下手比直面他楚辰逸容易得手地多。

　　想至此，便觉惊骇非常。他怎会想到，自己一步步的钻营计谋早已被敌人看穿，这狡猾的贼子就在他楚辰逸眼皮子底下蹦跶，他还苦于寻不到这人踪迹。

　　楚辰逸捏碎了手中杯子，对楚炎之冷冷道：“给我盯着秦何，把柔情醉和西郊民宅的暗卫都撤回来。通知楚一，实行计划！”

　　“是！”

　　楚辰逸待楚炎之退下，起身行往窗棂。楚未正守在门外，对着楚炎之行礼。这人如他所令，这几日均为踏出厢房一步，正好暂断了与秦何的联系。如一切如他所想，怕楚未这小小侍卫便该是第一个拿来开刀的。难怪那古清河一心想求这人，原是两人早就勾搭上了。

　　他是有这计谋，只是几日与这人温存，心倒变软了些，竟还忖着保全这人的计策。如今这般，便什么事都不用顾忌。还正好消了他心头被辱的怒火。

　　只是他计谋算尽，倒忘了这秦何为何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偏偏选在这时出头。

　　两日后，楚未被派去城南一家糕饼铺买荷花酥，听说是主上为了讨宋婉约开心，答应了宋婉约一个要求，宋家千金便指明了要那善堂里最紧俏的酥点。

　　楚未在日头下暴晒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买到了荷花酥，一转身又被一个小乞丐缠上。硬拉着他讨要一锭碎银，说是收养他的老乞丐病了，要钱治病。楚未没有这么多银两，又不忍心看这小孩受苦，便决定随着人去查看情况。

　　楚未被领着带到了城郊一所破庙，内里却空无一人，一转身连那小孩都不见踪影，才惊觉上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颈后一阵剧痛，人便陷入了黑暗。

　　楚一和楚二将楚未交至立于门外的韩中丞，韩中丞挑了挑眉，命人将楚未抬下去。对两人拱手道：“辛苦二位，楚庄主可有什么交代的？”

　　楚一冷着脸，对面前人的寒暄并不搭理，只一板一眼道：“我家主上说，为了这戏能演得足，请尹宫主好好‘招待’这侍卫，只要能留口气，其他的悉听尊便。”

　　“哦？这侍卫不是你昊天山庄的？怎的，你们楚庄主就这么不近人情，好歹主仆一场？”

　　“这事我家主上自有定夺，还望尹宫主也能恪守承诺。”

　　“那是自然。”韩中丞觉得与面前人讲话过于无趣，便甩甩手，“韩某这就先告辞了，两位，先走一步！”

　　楚未醒来时是在一密室内，四肢被缚，吊着绑于两根柱子中。他颈后还有余痛，脑中不甚清醒，缓了一阵，才知自己这是被俘了。

　　室内没有一丝光亮，他不知身于何处，也不知周边情况，何人将他绑了来，困于此处。动了动四肢，黑暗中传来铁链摩擦声响，便知逃跑无望，只得冷静下来思忖办法。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门口传来开锁声，他忙敛了心神去看，只见黑暗混沌中一点星火光亮，那人抽了火折点燃一边桌上唯一的油灯，楚未这才看清来人的脸。胡子拉碴，两眼幽深。

　　他觉得这人有些面熟，细想之下，知他就是联盟大会中现身的天行宫右护法韩中丞，便知自己这次被俘是天行宫所为，只是为何抓他一个小侍卫，背后的目的更是不言而喻。现下只盼主上无事。

　　“醒了？觉得这地儿怎么样？”韩中丞啧啧几声，将那油灯举着凑近了些，指尖拂过楚未脸颊。“你可知，为何抓你过来？”

　　楚未沉默，只抬头直视，丝毫不显疲弱。

　　“倒是倔强，楚辰逸给了你什么好处，天行宫给你双倍如何？把你家主子忘了，将他藏掖着的玉息神功秘籍偷出来，你便是这天行宫第二人，要风得风，要雨便雨。”

　　原是这样，楚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即刻想从他嘴中套出有关主上的话，他都有觉悟不被撬开嘴。他虽是有自信，自己不会背叛主上，只是怕这邪教贼人耍阴，用些旁门左道迷惑他心智，倒时不让自己开口都难。

　　而让他去做事，只要他不愿的，天王老子都拿他没法，大不了刀架脖子，自个儿送上去一抹便是。

　　韩中丞见楚未仍是一声不吭，冷笑一声，“既然不肯，我倒有很多法子，到时不怕你不点头。你可想好了？”

　　楚未扯出一抹笑，之中夹杂些许蔑视。直愣愣地望进韩中丞眸子，依旧刚毅如铁。韩中丞倒有些佩服楚未，只是宫主交代，他不好不从。便从一侧抽了一柄几尺长的马尾鞭子，淬了水，猛一鞭甩在楚未胸口。

　　他用了几分力道，楚未闷哼一声，上衣哗啦被扯开一道口子，苍白肌肤上印上了血色的鞭痕。人依旧站得笔直，未有丝毫惧意。

　　韩中丞原本还有些停顿的手继续，又连着抽了十几鞭，楚未身上已没有了完好的肌肤。尤是背上，密密麻麻的鞭痕交错，仿若血网将他困住。

　　这些都不是事，只那腹上一鞭，疼得让人不忍。单是伤口并无碍，被牵引出的熟悉肚疼却令他汗毛倒竖。原想这几日吃了秦何的药，已经根治了这顽疾，这会儿又这般疼起来，怕是那药也只压了这病，如今那药瓶还在暗袋中，他双手被缚，没法服用，只盼这腹痛能如愿消下去，否则自个儿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韩中丞察觉他异样，觉得自己下手重了，楚未与他无冤仇，同为人属下，他甚至有些同情这人，便撤了鞭子。

　　“待你好好想想，如若改变了主意，明日便说与我，保你荣华权势享之不尽，更免受这酷刑之苦了。”

　　楚未苦笑，垂下头不语。待韩中丞离开，才泄出几声破碎呻吟。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韩中丞如约而至。楚未受了鞭刑，被吊了一夜，又滴水未进，加上腹痛折磨，已是神情恍惚。这密室闷热无风，他额前的发丝散落，衣衫混着血迹汗水，甚是狼狈。韩中丞见他垂头未有动静，上前一步道：“可是想好了？”

　　楚未一动不动，韩中丞捏住下巴迫使他抬头，楚未吃痛，才微微有了点神采，气若游丝地一笑，又无力闭上眼。韩中丞甩开手，他就如破碎的布偶没了支撑，立时又垂下头去。

　　“既然这么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韩中丞扛起水桶就泼向他，楚未一激灵，身上的粘腻被冷水冲去大半，伤口却愈发痛起来。他伸出舌舔了舔，咸的。盐水入肉，额上沁出细汗，他咬紧牙关，不让痛吟出声。

　　“滋味可好？我还有更新鲜的！”见人凄惨，终是收了几分力道，韩中丞挥掌击中楚未胸口，楚未胸口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是寒热掌，半个时辰发作一次，冰灼相交，必是有你受的，如若改了主意，还来得及，若等这掌力发作，纵使有了解药，也难彻底根治。”

　　楚未动了动嘴，韩中丞眼中一亮，凑近了道：“可是想明白了？”却只得到一句极轻的回答：“死心吧”

　　纵然粉身碎骨，他又怎可能背叛那个人呢？

　　楚未模糊地想，这次怕是真的永别了吧？他从没想过过了这些年，还有重见那人的机会，即便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即便那人眼中仍是陌生，应该感到满足的。

　　若是能再见那人最后一面，往后去了阴曹地府也能有个念想，只可惜是不能了。

　　他苦笑一声，感觉一股湿润正从下体流出来，肚子已经疼得麻木，脑中都是以前的事情。初遇那人时、初次被捉弄、初次相拥、初次说喜欢人说死前看到的是一生最美好的记忆，想来跟那人在一起的时光便是自己最欢喜的事情了。

　　少爷，再见。不，是永不再见了。

　　楚未眼中焦距渐渐涣散，最后只剩下黑暗。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密室的门却在这一刻被人猛地踢开，一身白衣的古清河如修罗般满脸杀气地冲进来，挥手就将一边的韩中丞制住，唰唰两剑砍断楚未身上的铁链，在楚未软倒瞬间接住他身子。看他满身惨烈的伤痕，还有下体蜿蜒的血腥！

　　立时挥手封住他穴道，匆忙探出他身上的药瓶，将那药丸塞入楚未口中。未等片刻，抱起楚未，对着一边的韩中丞道：“你告诉尹天齐，这辈子，我古清河跟他势不两立！”未待韩中丞回话，便一跃而起。

　　室外早已被天行宫众弟子包围，古清河开了杀机，满脸肃穆，对着众人扯出一抹冷笑。又极温柔地看向怀中楚未，“你放心，我们会出去的。带着你的孩子，跟我走好不好？”

　　“休想！”凌空一声大喝，尹天齐跃过众人，站在离他几尺远的地方。“清河，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了！”

　　“尹宫主何来的自信？”

　　见他极不情愿搭理自己，尹天齐放柔了声，语中带上了一丝恳求：“清河，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古清河扯起嘴角，挤出一丝冷笑，直勾勾地盯着尹天齐，“晚了，从你给我的那掌起，你我就已恩断义绝。”

　　“难道连个赎过的机会都没了吗？”尹天齐见对面之人狠厉的脸上显出一丝凄然，心中一痛，就想上去将人拥入怀中。

　　古清河觉察他的意图，往后退了一大步，当机将剑抵上脖子，“如若不想我死，就让开！”

　　尹天齐忙停下脚步，忧心道：“你别冲动，我只是，只是想好好看看你。如果你不喜，我不动便是。”

　　“你是天行宫宫主，万人之上，我一介蝼蚁，怎敢劳烦你为我劳心费神。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挽回弥补，有些事情，过去便过去了，你我何必再执着？”

　　“但是我放不下！清河，我放不下你！”

　　古清河摇了摇头，“所以就可以不折手段？将不相干的人卷进来，这就是你挽回的方式吗？”他轻触楚未紧闭的双眼，眼中悲戚。

　　“这是下下策，我也是没办法——”

　　“你要引我出来，自抓了这人便是，又为何，为何动用如此酷刑，你可知，可知这人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他就像曾经的我，为了情爱，可以无怨无悔，被心仪之人利用抛弃都毫无怨言。”

　　“就像个傻子，一个傻子。”泪水滑下，滴落在楚未脸上，化开凝结的血渍。

　　古清河抬头，对着不远处道：“楚辰逸，你一定会后悔，后悔对楚未做的所有事！”假山背后，楚辰逸带着大批侍卫现身。

　　“果然是秦何！你刻意接近又安了什么好心？你我皆是算计之人，就该知道楚未之于我只是一介棋子，棋子没了利用价值，便是被弃的下场，你又何来这般指责？你接近楚未，不也为了一己私欲，多次利用于他？”

　　“你知他烂好心，便挑拨我俩主仆关系，他武功弱，偏将秘籍交与他，置他于危地。现下倒是一副假仁假义，猫哭耗子。楚未若知，一心相待的兄弟竟是虏过他的十恶贼子，你说他会作何反应？”

　　“强词夺理，满嘴胡言！我对楚未之心，天地昭昭，你随意辱他，根本没将他当作人看，这次，又合谋他人陷害于他，楚未真是瞎了眼！”

　　楚未缓缓睁开眼，虚弱道：“秦，秦大哥？”古清河一滞，温柔笑着安抚他，“我在呢，贤弟。”

　　楚辰逸见楚未转醒，眉心紧锁，虽是他下的指令，但见他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便是一股异样的心疼，又见他躺在他人怀中，更是不舒服。

　　下令呵道：“楚未，还不快回来？”楚未虚弱地将头转向楚辰逸，那人背着光，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不用看，他也知道，主上必定厌烦地冷着脸，不会对他有好脸色的。现在想来，重新相处的这两个月里，这人从未对他笑过，即便他如何尽兴地服侍，如何花心思地讨好，都没用。

　　只是一颗用完便丢的棋子。他想起这人仅有的几次柔情，想必也是为了利用而刻意的假装，内心便是满满的苦意。他还傻傻地以为这人是真对他有了情义，就如儿时那般，不管不顾地喜欢他。

　　其实，何必呢？只要他楚辰逸一个命令，再难的任务他都会义无反顾去完成，哪怕丢掉性命。

　　他对着古清河虚弱地笑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踉跄着吐出一口血，跌跌撞撞地起身朝楚辰逸而去。

　　古清河听见他无声的哭泣，“对不起啊，秦大哥。”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逼至如此境地；对不起，我仍是无法，跟你走。

　　“楚未！”古清河第一次叫他名字，楚未转头，看到他阴沉的眼眸精光万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去接你，等着我！”

　　楚未笑着，却比哭还难看。他看着秦何被众人团团围住，五花大绑地被人带走；他看着天行宫众人散去，尹天齐将冰心秘籍交与楚辰逸；他看着主上脸上的欣喜，未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去；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从眼前闪过，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体内寒意袭来，又涌上半边燥热，两股煞气在体内乱窜，他再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最后一眼是烈日当空下，楚辰逸逐渐远去的无情背影。

　　【作者有话说：好了，包子和完了面，接下来就是真的蒸包子了，再七八个月就要出炉了！】
第二十九章
　　“鄙姓秦，单名一个何字。敢问这位小哥尊姓大名？”

　　“应得？在我看来爱一个人并没有错，那肆意践踏痴心人感情的人才最是可恨。”

　　“你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怎么样？这德怀楼厨子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你若不喜欢，明天给你换几个新的菜式？你喜欢什么菜色，也可告与我，我命人去做，定能如你意。”

　　“贤弟莫不是把愚兄当成外人？如此大事也不打算说与我听，是信不过愚兄？”

　　“你放心，我们会出去的。带着你的孩子，跟我走好不好？”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去接你，等着我！”

　　楚未缓缓睁开眼，看着周边一切，熟悉又陌生。楚亥见他醒来，忙上前执起他手，“可有哪里痛？渴不渴？大夫说是皮外伤，养养便好了。你体内的寒热煞气，也有人送了解药来，七日后便能彻底根除。”

　　楚亥絮叨说了一堆，楚未还是听出他的迟疑，下意识就去抚肚子。“放心吧，他还在。”楚亥轻咳几声，有些不自在，“大夫说虽有脱盘征兆，但有高人用了灵丹，暂时不会有问题。”

　　“亥哥”

　　楚亥知道他要说什么，抵住他的唇，“你放心，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连那老大夫都不相信。你寅哥要务在身，这几天都赶不回来。”他犹豫着开口：“未子，我只问你一句，今后该如何自处？”糹工曰生小丿先又寸

　　楚未垂下眼睑，苦涩地笑笑，“亥哥，你既已知道了，便也该猜到这孩子的另一位父亲，只是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被那人知晓，回去后，我会请离明卫一职，我会，会把他生下来。我一辈子孤苦无依，有了他，也算有个依靠。”

　　“未子，你这又是何苦？你明知主——那人不会有丝毫怜惜，即便产下他的孩子，他也不会对你另眼相看。”

　　“亥哥，我以为你知晓的，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我与那人相识多年，早就情根深种，只是造化弄人，如今再见他，虽不认得，我也是无悔的。”

　　“傻子！你可知，那人月后便会迎娶宋府千金，你的一片痴心都将空付，到时你又该如何？莫说你只身一人，即便你自愿请辞，那人不同意又该如何？十月怀胎，岂是一人苦撑就能熬过去的？何况你以男子之身本就非比寻常，若出了岔子，谁又能保的了你父子周全？”

　　楚未心中一痛，是啊，那人就要成亲了，过不了多久便会有自己的子嗣，又岂会在意一个男人生下的孩子？他腹中孩儿还未出世便是要被打上孽种的烙印的。

　　“我不会再纠缠他的，所有的苦我都会扛，我只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会走，走得远远的，不会让他知道。”否则还能怎么样呢？本就是他的一厢情愿，现在有了孩子，是他再求不来的福分，若执意想得到那人的一个交代，只会是一个最好笑的笑话罢了。

　　楚亥摇摇头，叹了口气，似做出什么重大决定般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没什么可说的，若之后有何困难之处，一定记得来找我，你要知道，亥哥和寅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楚未红着眼轻轻嗯了一声，“你身子还未好，就要多休息，大夫说头三个月最是容易出问题，叫你放宽心绪，莫要胡思乱想。还开了几贴药，你虽保住了肚里的，但毕竟受了伤，见了红，还是得喝些保胎的。我在外头给你煎着，这会子应该差不多了，你先躺着，我去看看。”

　　楚亥替他掖了掖被，去了屋外。楚未翻了个身侧躺，用手轻轻抚摸平坦的小腹，那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许是年幼就被卖入庄里的关系，他时常渴望能有个家。做陪读时有少爷，虽然时常挨骂，但总归是有个人陪着的；后来去了天清苑，整日对着些树木花草，虽然冷清些，但也知楚寅时常会抽空去看他，心中就有期待；再之后做了明卫，那人虽不记得过去的事，却是他从不敢奢望的重逢，即便只站于人后，每日每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便已是很满足；现在，他有了那个人的孩子，他与那人的孩子，虽不能与人共享，虽注定不会被那人接受，但他仍是有丝小小的喜悦。

　　从今往后，再不是他一个人。他会把他生下来，把他养大，教他习字、教他练武、教他做人，告诉他他是爹爹的心头肉、掌中花，是西天佛祖派下来解救他的小小菩萨。

　　想着想着，不觉轻笑出声，原还有些凄婉的心绪顿时明朗些许。楚亥进来时，便是这副光景。“在笑什么？”将小几搬至床边，把药碗置于其上，“这是刚煎的，趁热喝了罢。”说着便要伸手喂他。

　　楚未忙接过他手中的勺子，小心地一口一口舀了喝。

　　“主上吩咐七日后便回程昊天山庄，你得赶紧养好身子，若实在不行，我便求了主上，给你雇辆马车，你如今的身子，可受不得一点颠簸了。”

　　“不麻烦哥哥们，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便好。主上那还未有动静，等你好了再去伺候不迟。”

　　“主上，可有说些什么？”楚未看着楚亥，楚亥明白他指的是玉面修罗那件事，安抚道：“主上回来后，便闭了关，这会子还在屋里没出来呢，并未有其他指令。”

　　楚未听了并不说话，楚亥忙着其他事，就嘱咐他多休息便走了。主上未对他做出处置，这比明确的惩罚都令楚未忐忑。他现在不比之前，无法轻易赴死，既然主上没让他自生自灭，便是默认了这事了？关于请辞之事，是否等到了山庄再提出妥当些？

　　楚未几日间无时不在想这件事，以至于等楚辰逸出关，少了些察言观色的机警，跪下就是请罪。又说了一大堆不适之词，惹得楚辰逸一顿恼怒，当即便罚了跪。

　　楚未跪在廊下已逾一个时辰，累得直不起腰，他忍不住轻轻摸上小腹，心中不断安慰着腹中孩儿。那孩子倒也乖巧，听话地停了翻腾，让人好受许多。

　　楚辰逸偶然从窗口望出来，便见那个跪着的人一脸傻笑，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烦躁。那天得到冰心心诀后，有人来请示楚未该如何处置，他虽不能确定古清河与这人的确切关系，但能肯定当初是古清河刻意接近，那楚未便是清白的，之前种种猜测都是虚妄。

　　见着被折磨凄惨的人，虽将他当成了棋子，竟也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未做迟疑地便叫人带下去养伤。哪想这人早昏死过去，若他再晚一步，就是凶多吉少。

　　若这人死了……他从未考虑过一个侍卫的生死，所以能交代尹天齐“做足”戏码。而对于楚未，他却下不了杀手，不论如何，都要留下他一口气。他不知这人对他有何意义，一个小小的侍卫，一个成事不足的属下，一个被他当成棋子的下人，无论哪种微不足道的身份，他都无法轻易舍弃。

　　若无法舍弃，便留了这人。

　　脑中突然跳出这句，何况这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奇怪的梦境，都跟这人牵连着，或许待一切水落石出，便能解了他无法割舍的原因，便能知晓心底为何会时常泛起一丝微小却无法被忽略的异样情愫。

　　楚辰逸推开门，对着廊下人道：“我乏了，进来伺候。”

　　楚未微楞，他还没跪足时辰，不知主上又是闹的哪出。恭恭敬敬地道了声是，起身时因为腿麻而不小心踉跄了下，意外撞上一个硬朗的胸膛。

　　“走路也不小心些！”虽是不耐，楚未却觉得少了些冷意。他忙离开那个胸膛，白了脸垂头请罪。楚辰逸倒未再说什么，自顾自伸手，等着人更衣洗漱。

　　待将人服侍睡下，楚未又听见人说：“你伤未好，便也早些休息。”他心中一痛，毕恭毕敬说了声是，愣愣地去了隔间躺下。

　　主上这般，定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用的上他的地方了吧？人说吃一堑长一智，那次之后，他不会再傻到以为这人是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情义才会如此的了。

　　只是这次为了孩儿，他却无法坦然接受主上布下的天罗地网。

　　【作者有话说：我想问，为什么正文里，省略号每次都会被吞的问题......】
第三十章
　　七日后，辞别宋府，楚辰逸率众人回庄。留于两江的各江湖门派还未得知神功秘籍已落于楚辰逸之手，原剑拔弩张的局势随着一夜之间天行宫势力的消失而有所松懈。之后再未闻玉面修罗下落，此人又如上次那般消失地无影无踪。之后邪教讨伐大会又连开几次，众人怀疑赤阳派赵至敬与尹天齐私通，质疑其联合各门派的真正用意。

　　又有人放出赵至敬已夺得玉息神功的消息，一下子众人各怀鬼胎，纷纷将矛头指向赤阳派。赵至敬分身乏术，宣布赤阳退出此次联盟大会，并撤离两江。另六大门派没了主事，加上互相猜忌，联盟不日就被解散。

　　虽仍有小打小闹者，但各门派大势已去，至此，持续近三个月的两江之争告一段落。

　　楚未养了七日，伤好了大半，回庄时便骑着马跟在楚辰逸马车后头伺候。接近八月，酷热暑意退了些，凉风微拂，令人神清气爽。只是白日舒爽，夜间倒夹上了几分凉意。他们随行侍卫都是幕天席地，顶多在底下垫上件外衣，防些潮气。之前未觉得，现下身子不同往日，睡到半夜，竟生生被冻醒了。

　　楚寅、楚亥两人值了上半夜，此刻刚入觉，楚未没好意思叫醒他们，正当值的楚卯、楚辛跟他不熟，他更没好意思上去。干脆一个人缩在马车边，打算将就一晚，正在此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楚辰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道了声：“上来。”

　　楚未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忙不迭坐上去。楚辰逸迎面扔给他一张薄毯，面无表情道：“外面凉，今晚就睡这。”

　　楚辰逸乘坐的这辆并非普通马车，车内较之平常那些宽敞许多，一人平躺下来休息绰绰有余，为了舒适，在踏面上铺了层羊毛毡子，夜间御寒最合适不过。

　　楚未伺候都站于帘外，极少踏入车内，仅有的一次是出发前为了将各色器具搬入。这次甫一踏入，便感觉一股暖意迎面袭来，立时被蒸地有了睡意。

　　但他不敢逾矩。他一介下人怎敢睡主人的地儿，何况，即便他睡了，主上又该如何？这马车虽宽敞，也只能容下一人，若是两个大男人，他不敢往下想。

　　“属下不敢。”

　　“怎的？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了？”

　　楚未垂下眼，不知眼前人又在想什么，罢了，就当是为了腹中孩儿。他轻声道了声是，便裹上薄毯躺至一侧。他尽量缩了身子，想给那人多留些空，原本就满是睡意，如今沾了暖和的毯子，倒头就进了梦乡。迷迷糊糊间，一个更有暖意的身子贴上来，他下意识地就往那个方向蹭，那个身子也未拒绝，紧紧拥抱住他，将他围地密不透风。

　　这一夜，楚未睡得很安稳。

　　翌日醒来，楚辰逸恰好从外掀开帘子。见他仍半迷糊泛着困，将手中两只面饼和半壶清水置于一旁小几上，“你伤未全好，就先躺着，先吃些垫下肚子，楚寅他们抓了几只兔子，一会儿就有兔子肉吃。”

　　楚未原本还有些思绪混沌，甫听到这个“肉”字，便觉肚中一片翻江倒海，忙捂住嘴冲出车外。这几日胃口全无，从昨晚开始除了水，就未吃过任何东西，现下呕了一阵，涕泪纵横，也只吐出些酸水。

　　他下意识地去搂肚子，在心里默默安抚，才将迅猛而来的反胃感压下去。他未结过亲，当然不知女子妊娠的正常反应，天行宫之事虽被折磨地凄惨，却无法抵过腹中几逾夺人性命的疼痛，后来迷迷糊糊中被人救起，一阵空白之后才觉得好了些。

　　那时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私心里还是想见那人最后一面。被人救下时还在庆幸，却不曾想来人并非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而是意料之外的另一个。

　　他从未想过秦何会来救他。那个孱弱的病重书生仿若变了个人，他说会带他出去，带着他的孩子。那时他睁不开眼，看不清这人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悲怆言语中肃穆坚定的决心，他几乎就在同时便信任着他。

　　只不过带着小小迷惑，他的孩子？他未成家，哪里来的子嗣？他不是女子，更无法怀上孩子。只是后来尹天齐的出现容不得他细想，所有一切来得突然却也在意料中。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一切会是个阴谋，而他是这个阴谋中权衡利弊的最大棋子。

　　凄然悲哀中，他又梦见了那个襁褓中的孩子。他对着他笑，唤他爹爹，说他是他的孩儿。正在他不敢置信时，一边的秦何幻化成古清河的模样，笑着抚他肚子，叫他安心。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诡异的腹痛和疲累感，又联系到秦何给他的药丸，事情仿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但几乎同时心中也有了答案，只不过太过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醒来后还有所惆怅，如果真如自身所想——他的腹中有了那人的骨肉？他根本不敢往下想。“放心，他还在。”他，是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却在下一刻被一双无情的眼眸打断。坚决不能让那人知晓！废棋只有被舍弃的命运，怎么配奢望能与高高在上的主子有所牵连？

　　所以让楚亥保密，所以一个人再苦，也不会让那人知晓。

　　因为那人，至始至终都没相信过他。

　　自嘲地浅笑几声，楚未直起身，却见一边的楚辰逸靠在车梁上直勾勾看他。他心中一惊，忙敛了神色上前请罪。

　　楚辰逸摆摆手示意无妨，只是幽深探不到底的眸子仍是不肯放过他。楚未被盯得心里发毛，便想到众人堆里去避一避。觉察到他的意图，楚辰逸伸手便将人拽到怀中，抱着上了马车。

　　“先吃饭。”说着掰开干粮递到他嘴边，竟是一副要喂他吃的模样。楚未吓坏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全身僵硬地一动未敢动。

　　“怎的，不喜这些？”

　　听出他口中的不耐，楚未不敢再造次，忙就着楚辰逸的手将饼子吃入腹中。几乎是囫囵吞的，加上紧张，那一点点饼子就卡在喉咙里，呛得他一阵咳嗽。

　　楚辰逸皱了皱眉，拍了拍他的背，将一边的水壶递给他。“都多大的人了，吃个东西还噎着？”楚未喝了几口水，好受了些，忙着又想赔罪。楚辰逸按住他，“赶紧吃完，好上路。”这下倒是将手中的饼子都塞入了他手中。

　　楚未听话地接过，看着那人坐于另一侧，不再理他。这才一口一口小心咀嚼。只是那人手中明红纸张太过显眼，那扉页上硕大两个“聘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微微侧了侧身，离那人远了些，艰难扯出一笑，道：“属下恭喜主上！”

　　楚辰逸闻声抬头，面前人虽笑着却一脸勉强，心中一阵异样，但不及细想，沉闷应了声嗯。

　　楚未心中闷痛，腹中孩儿似能感应到他的情绪，也跟着闹腾起来。悄悄在肚腹上抚摸，不断在心底默念：孩儿乖，你还有爹爹，爹爹不会不要你，之类的安抚话语，才勉强哄骗住。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细微的几声纸页翻动夹杂着楚未小心翼翼的吞咽声。楚未勉强吃完东西，正想寻个由头逃离，正好楚寅烤了兔肉呈上，楚未提议帮忙，不待楚辰逸反应，即下了马车朝楚亥他们而去。

　　楚辰逸看着逃也似的身影，眼神暗了暗，也不知在想什么。楚寅见主上面色阴冷，奇怪地看了看手中的兔肉，都是按照楚未做法洒了孜然细细切碎用箬叶包着的，这会子这人又一副吃人的样子，是哪儿又做的不对了？

　　他凛地额头都是汗，垂头不知所措。良久才听闻一句：“叫楚未做了呈上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送肉的人不对。心中哀叹一声，忙领着命退了下去。

　　楚未正和楚亥聊天，被楚寅拍了下肩膀，顿时心中咯噔一下。楚寅将手中物什交予他，朝马车方向努了努嘴，“主上叫你送去。”

　　楚未干笑几声，极不情愿地起身，看了眼楚亥，楚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楚未这才慢吞吞地迈开步子。

　　“你说未子是不是比我有出息多了？为啥主上吃个兔肉都非得是要他端着才行？”楚寅叹了口气，看向楚亥。楚亥撕下一条兔腿，正想递给他，闻着他的话，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自个儿咬了一口，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欸？我的兔腿怎么给你自个儿了？来，给我咬一口！这还有几天路呢，可不能饿着。”说着便扯过楚亥的手，狠狠咬住他手上的腿肉，享受地哼哼几声。

　　楚亥见他不管不顾，咬的正是他下口的地方，心中一阵羞愤加恼怒，猛地撤回手臂。“你可恁的小气，咬口肉都不舍得，亏得还是兄弟一场——”

　　楚亥又白了他一眼，干脆背了身不去看他，耳后却是一大片绯色。
第三十一章
　　近半月的路程，楚未都被楚辰逸有意无意地禁锢在身边。他是贴身侍卫，理应随侍，只不过与主上同榻同食就令人匪夷所思了，何况这一路上，他伺候人的回数极少，大部分倒更像是主上在伺候他。

　　有伤在身不假，但一个侍卫受伤本就是常事，也不见得主上对其他人这样。这更令他心中不安。寻着空找过楚亥几回，对方也是一无所知。“兴许是觉得过意不去，想要弥补？”说罢又觉得不可能，“他那样的人，怎可能怜悯一个下人？”

　　“或者又有了什么计划？”楚亥知道楚未指的什么，摇摇头，“该得的都已经得到了，还是你真以为主人要下属做事还需要看下属脸色的？”

　　楚未搓了搓手，干咳了几声，“那我可就真想不出其他了。”楚亥这时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或许有一种可能。”楚未被盯得发毛，结巴着：“什，什么？”楚亥挑了挑眉，俏皮道：“他知道你肚中有了他的货！”

　　楚未将刚塞入口中的腌渍梅子喷了出来，“亥，亥哥，你别吓我。”楚亥将他手中的梅子罐扶正，“拿好了，这可是挑着时节买的两江特产货，本是要带给我那有孕的嫂嫂的，你倒是不客气吃了大半了。”楚未不好意思地啧啧嘴，将掌心中刚掏出的几个又塞回罐中，楚未按住他的手，“要是你没表现出异样，他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你这件事，只怕这人心细，你若露出个蛛丝马迹，倒是很难说。”

　　“再这样下去，必不是办法，你得找了机会好好跟他请示下。”楚未知道他指的是请辞这件事，木然地点点头。楚亥是真将他当了亲弟弟般疼的，见着他这般，很是心疼，却恨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将罐子封好交给他。

　　“这件事他人都插不得手，只得靠你自己。”楚未抱着罐子，魂不守舍地在帘外等了有一会儿，踌躇间楚辰逸正好出来，见着他，似乎松了口气，话中却仍是嫌弃：“受伤了还乱跑，是嫌凝碧露药效过快？”

　　就着话，楚未想起那日吐后，眼前人以为他旧伤复发才如此，便将又一瓶凝碧露给了他，上一瓶还在他身上没舍得用，这会子又得一瓶，愣是没好意思拿，这人干脆扒了他衣服，强硬地给他上了药。

　　其实身上鞭伤早已结痂，牵扯之处虽还有些疼痛，但他做杂役的那几年，时常有些个小伤小痛，算是早就习惯。那寒热煞气也并未如韩中丞口中般刚烈，也早已被解地七七八八。眼下唯一还难受的倒是那时不时翻涌的恶心呕吐，从楚亥口中得知这是孕身常有的现象也就不觉得其他。

　　只是这些主上都不曾知晓。也不敢让他知晓。

　　楚未忙单膝下跪请罪，楚辰逸这几日心烦，刚要发作，却见他脚边一个小瓷罐，意有所指地问道：“这是何物？”

　　楚未触了触罐身，极不情愿似地将之递于楚辰逸，垂首道：“禀主上，是腌渍梅子。”楚辰逸蹙眉，开了罐子闻了闻，一股酸甜味扑面而来。蹙着的眉笼地更深，“你喜食这些？”

　　楚未未想其他，怕楚辰逸不悦牵连到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梅子，忙不迭点头道：“是。”楚辰逸很难理解一个大男人怎会有如此独特的口味，又见楚未防偷儿似的护着这些梅子，便觉十分蹊跷。相处之时，这人从未执着过什么，这会子为了几个口腹中物，倒一脸犟意，生怕他毁了它们似的，便也起了兴致。

　　“你这几日又是呕吐，又嗜酸的，莫不是这肚中有了个小的？”说时抚上他小腹，揉了揉。楚未立时苍白了脸色，满脸惊恐地抬头。

　　楚辰逸见他反应如此之大，玩笑的兴致散去大半，忽得脑中闪过那庸医的话，鬼使神差地一把将人拉进怀中，伸手搭上手脉。他未学过医，当然不懂这些，只触到薄弱的几声脉动，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吓坏了怀中的楚未，以为他知晓了些什么，僵硬着一动不动。楚辰逸没摸出脉象，倒闻着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有了些满足的欣欣然，干脆将人搂在怀中坐在毡子上。楚未抱着罐子不知所措，突地一双手横过来，打开罐盖子，从里撵出一颗晶莹梅子递到他嘴边。

　　楚未明白这人是想喂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只听背后人嗤笑一声，下一刻温热的鼻息就到了颈侧。“你吃一个我看看，要是真喜欢，我命人将重华阁前的桃树都拔了，换上翠梅，到时不怕你不够吃。”

　　重华阁是主上寝殿，阁前从老庄主时便栽种了一院子的桃树，幼时去过那几次，每每春日，满树桃花，落英缤纷，美不胜收。而两个小孩对于这些都不是顶在意，他们感兴趣的是这盛景背后那满枝的果子。

　　楚未从小挨饿惯了，看到任何一样能吃的都不会糟蹋。是以初见到那满园子的青果桃子便有了细心养护之心，每每有个被风雨刮落的小果也会捡起来，藏着带回去浸些小酒甜水或晒了干，送人、解馋都是极好的。

　　而楚辰逸恰好相反，他从小锦衣玉食，从未缺过什么。这满园果子在他眼中不是为了填入口腹的，而是另一样更有趣的玩具。他那时玩厌了九连环、鲁班锁之类，恰巧他老爹从西域带回了一样能投掷的新鲜玩意，这玩意跟弹弓类似，但威力更大而且能连射。

　　他连着玩了几天，将附带的弹丸都消耗了完，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某日无意中见到楚未捡的果子，试了试倒是大小正好。这便一发不可收拾，命着楚未将所有青果子都折下来，供他玩乐。

　　楚未年幼，虽是心疼，却不敢反抗这个混世魔王般的小少爷，一边含着泪一边爬上树将那些刚成了型还带着些花蒂的果子强摘下。那一年，残存到成熟的桃子不到两小框，还都是些个小残次味道极其不佳的。

　　管家嫌弃，命人丢了，却被楚未半路讨了来，用小火炖了加了粗糖制成几坛子桃酱，分给平时照顾他的厨娘和帮工，惹得众人啧啧称赞。他自个儿也留了一罐，舔一舔便能想起和母亲家人在一起的时光。那是独属于他的秘密，却不想某天被那个混世魔王瞧了见，硬是抢了尝了尝，末了讥讽几句，却把那满满一坛子掂在手上不肯还他。隔天更是命人买了十几框个大汁多的果子叫他做桃酱。

　　那片桃林仅有的记忆也仅于此，之后几年都未曾去过了。如今这人说要将那桃林砍了，就仿若要将那些曾经存于世又微不足道的记忆全都抹去，就好像那年他忘记他一样。

　　楚未闷闷地将梅子吞入，原还是挺喜欢的味儿眼下似变了味道，酸涩中夹着一股咸味，他知道这是眼泪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短小的一章。】
第三十二章
　　回到昊天山庄后，楚辰逸再次闭了关。楚未虽奉命侍奉其起居，但除了将每日将饭菜端于门外，丝毫没有与其接触的机会。久存于心的请辞之词也只能作罢。

　　众人刚回，自是好好休整一番。楚风子被禁闭了近三月，终是解了禁制，回归明楼领事一职。楚未抽空被领着去见了一面，他记得不甚清楚，那人倒是还对他有些印象。

　　“你就是那个，那个十几岁便被送进来的，叫，叫楚未吧？我记得这名字当时还是我给你取的，那时字辈刚好轮到一个‘未’字，也正好应景个‘卫’，我还想你少年英姿，必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没想到啊，世事无常。”楚风子感叹一声，捋了手胡子，继续道：“不过现下也是不晚，你好些干，定下心，必是比之前好上不少。”

　　楚未点点头行了个大礼算是正式见过了，心中忐忑，不时便退了下去。楚风子看着那人背影，有些若有所思。楚风子是昊天山庄的老人，楚凌越还在世时，他便是庄内侍卫的领头，后来山庄势力扩大，建了明楼，所有明卫势力都听他的。

　　楚未被调至明楼时，明卫体制还未成型，那时楚风子正四处寻觅练武好苗子，楚未根骨中上，又肯吃苦，深得他心。只是一切变故来得突然，某天等他回庄时，便得知楚未生了一场重病，冻坏了根基，怕是以后都再难练武了。他那时还不死心，偷偷去看望过，为何说是暗地里，是因为楚老庄主当时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将楚未生病的消息泄露出去。

　　各中缘由他不得深究，只是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瘦小人影便觉得十分可惜。他不知这小小少年和人有过什么过节，仅凭他一身耐苦不怕累的坚韧就足已令他折服。所以当这人养好了身子，再无法进一步练武时，他是帮他想好了退路的。做个内勤或者当他的随侍，都能继续留在明楼。

　　但显然楚凌越有他自己的想法，这点在他偷偷探望病中楚未，被老庄主发现时便被暗示过。时隔半年，就在他想进一步帮助这个少年时，楚凌越下达了一道暗令。他不希望楚未再留在明楼，不希望他再和庄内其他人有所交集。

　　少年的去向当然早就被安排好了，庄内一个极偏远的院落，养树浇花，自给自足或者——自生自灭。

　　纵然再无奈，为下人的，自是要听从上位者，只是令楚风子在意的，不是这强令下的毋庸置疑，而是这小小少年的真实身份，需得楚凌越亲自发落。

　　他并不是好事者，但心中疑惑，便常留了心思，从一些零星碎片里居然也给他拼凑出个七七八八。不外乎拙劣仆从得罪主子而被惩罚的老套戏码，只是在他印象中，这楚未并不是那种轻易会去得罪人的性子。而且对上混世魔王般的小少主，孰是孰非他还真不好下定论。

　　但是非对于主仆关系总不是对等的，这点他心知肚明，便也没再深究下去。只可惜了那人，在楚凌越的“刻意嘱托”下，定是要吃尽苦头的。

　　时隔数年，这人再次出现，过往的仿若历历在目，只是这次阴差阳错也好，刻意为之也罢，他都希望这人能过得好。只因心中那点小小愧疚，没能在楚凌越下达命令时，为他说上几句好话。

　　楚未回到重华阁，恰逢来请示的傅千秋。楚辰逸还未出关，他便坐在堂中慢慢等。楚未下跪行礼，他寒暄几句问了些话，便不再多语。楚未在一边有些尴尬，想找些话头，偷瞧了傅千秋几眼，见人一脸严肃，也只好消了那个胆。

　　等了有几个时辰，仍不见动静，傅千秋坐不住，嘱咐了楚未几句便想走，楚未忙开口拉住他：“傅大人，若不嫌弃，你便告与我，我定一字不差告知主上。”

　　傅千秋看了他几眼，心中有所挣扎，但事出紧急，这几天忙地晕头转向，又不得时时刻刻碰着主上，便松了些口：“本来这事是需要直面主上的，现下无法，只得劳烦你告知一声了。”

　　楚未忙想客套，只听得面前人道：“你跟主上说，算命的查了，宋家小姐的八字和主上他的并不是顶合，这年又是孤刹年，不适合嫁娶，让他好生考虑。若他无异议，三日后我便命人行下聘之礼。”

　　“你可记住了？”

　　楚未怔了会儿，忙反应过来点点头。傅千秋没留意到他的异样，甩了衣袖便走。楚未呆呆地在外站了很久，内心无悲无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回神时，才发觉，手已是不自觉搂着肚子，眼中都是泪。

　　又过了两个时辰，楚辰逸才从房中出来。楚未边为他梳洗，边将傅千秋的话给他说了。楚辰逸没有过激反应，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楚未见人还好相处，便琢磨着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

　　“主上，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楚辰逸闻声并未动作，许是练功疲累的缘故，眼中神采都剥落些许。只侧了侧耳朵表示在听。

　　楚未咽了下喉咙，斟酌道：“属下自知资质平庸，无法全力胜任明卫一职，如今楚楼主已经归位，也挑选了合适的人选替任楚申一职，属下，属下，想请主上允准，属下楚未请辞一事——”

　　“不准，你想都别想！”楚辰逸当机立断，噎地楚未半句话卡在喉咙口。

　　“属下是真心下此决定，还望主上成全！”

　　“你让我成全什么？费尽心思靠近我的是你，如今要走的也是你，你当我这昊天山庄没人了，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你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我楚辰逸还未嫌你，天下人便不得给你脸色，连你自个儿都不行！懂了么，楚未？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你能呆的地方便是我楚辰逸的身边！”

　　楚未被唬地一愣，随后扯出苦笑道：“主上，您即将成亲，以后身边站的便是夫人，楚未终是要离开的。”

　　楚辰逸眯了眯眼，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诧异之余莫名有丝窃喜。“原是因为这个。你放心，即使成了亲，你也是我的贴身侍卫。”

　　楚未还想说些什么，见楚辰逸坐于一边，再不容置喙的样子，终是闭了嘴。只是心里焦急，想这日子一天天，便是自己再如何遮掩，也是盖不住肚子的异样。若真被人发现他怀了这人的孩子，怕是无论如何恳求，也是保不住的吧。

　　若失了这孩子，恐怕自己也活不下去。说着便抚上肚子，不着痕迹地轻轻揉着。这一幕刚巧落在楚辰逸眼里，奇怪地问道：“肚腹又不舒服？”

　　楚未忙收了手，尴尬地摇摇头。楚辰逸愣是盯着看了他会儿，被挑起了玩性，不禁莞尔道：“若你是女子，承了我的雨露，有了子嗣也是再正常不过。那这次我楚辰逸迎娶的怕不是宋婉约，而是你楚未了。”

　　楚未楞了楞，知他是玩笑话，仍是不卑不亢道：“属下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即便他是女子，也做不来这种母凭子贵的事情，他所求主上怜爱不假，但若非真心相对，怕也只能敬谢不敏。何况——他并非女子，连那母凭子贵都做不到，更妄谈期盼这人的一片真心。

　　楚辰逸习惯了他木头似地规矩回答，若放在平时也就草草过了，今日他功力大进，甚是开怀，见这一板一眼的侍卫忍不住就想逗弄几番。也不知哪来的恶趣味作祟，竟将人直直拽了，搂在怀中。

　　楚未被按在人腿上，惊呼出声。这里不是宋府，里里外外都是熟人，若被人看了去，他楚未被摸黑事小，主上失了面子才是事大。忙想挣扎起身，口中是慌不择路地告饶。

　　“你若不想被人发现，就老老实实地安静些，让我抱一会儿便过了。”

　　楚未停了会儿，不知这人打的什么主意，见人真如口中没有进一步动作，才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哪想不到片刻，又浑身难堪起来。只因他股下，一坚硬灼热的棍子正直直顶着他，就似一尾毒蛇，蓄势待发。

　　【作者有话说：迟来的更新...】
第三十三章
　　“主上——”

　　“嘘！别说话，我知道，你今日身子不适，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若你再如此动下去，我就不敢保证了。”

　　楚未住了嘴，难堪地一动不动，感受到股后的灼热紧紧贴着他，拽紧拳头咽下不安。楚辰逸抱着人，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便觉十分安心。尽管下身膨胀地有些难受，他都不忍心打断这难得的温馨。似乎在这个人身上，才能找到的这种感觉能快速让或躁动或疲累的心平静下来。

　　他知道这人的挣扎别扭，也明白这些超出了正常主仆应有的举动。他也设想过成婚后，这人的去处。理智告诉他，继续下去是错的，他早该在把他交给尹天齐时便弃了他的，心心念念地留到现在，只是自己一时的恻隐之心作祟？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想时刻栓一个人在身边的感觉。一想到这人会离开，便是满腔怒不可遏和——不忍。不忍心，他楚辰逸活了二十年，从未有过的感情。

　　似乎从两江回来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梦中辗转的孩童，相似的双眼，他都几乎认定那人便是眼前的楚未，若是楚未，那便是两人自小就相识，但此人为何闭口不提，而自己又无半点印象？除非——之中生了变故？

　　又想到之前调查过此人的身世，规规矩矩，无半点异常。即便有隐情，这么多年过去，周边的仆从都换了，要追根究底也着实不易。

　　自己除了那几个循环往复的梦境，再无法更近一步。那两名异域男子虽依言对他用过秘术，但除了脑中偶尔闪过的破碎画面，更是忆不出其他。

　　想要探究，却毫无头绪。

　　自己这又是再做什么？楚辰逸凛了凛神，他有了神功加持，即刻便要大婚，不时就会有子嗣，便是了却多年心愿，告慰了父母在天之灵，又何故将所有目光都投在一个男人身上。纵然他跟自己有过渊源，也是过眼云烟，早一去不复返了。

　　思及此，便松了身上人钳制，面色也冷了下来。“去备水，我要沐浴。”楚未觉察主上声中的冷意，没能细想，身体先一步做出举动。待备妥了一切，想要上前帮忙，却先一步被撵了出来。

　　他呆呆地立于门外，随后自嘲几声，眼中完全暗了下去。

　　昊天山庄庄主要大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商界和武林，立时前来道贺送礼的人络绎，楚辰逸却只自顾闭关，谁都不得一见。只苦了管家傅千秋，边要备着婚庆的各色事宜，又须接待各类宾客。他平时只管山庄的门面生意，对武林中事一概不知，是以对商贾乡绅之类游刃有余，遇上个舞刀弄枪的便不知如何应付，尤其是些大门派的掌门，进退难以维谷。

　　想着拉楚风子和楚炎之过来协助，奈何经那楚申一事，两人面上无恙，内里却早已势同水火，遇到一起只能败事。只能商议着往两处借点人手过来，暗卫死士之流自来只授命于主上，能用的也只有明楼的几些侍卫。

　　毕竟是练家子，比他这些平头总归好些。

　　这日楚未送毕午膳，被个小厮传唤。原是前厅来了好几门派的代事贺喜，傅管家忙不过来，唤他去帮忙。想是真被逼急了，连一向没放在心上的他都被召了。楚未望了眼紧闭的房门，想到平素这会儿都不会有什么事，便跟着那小厮走了。

　　来至前厅，一派哄闹。傅千秋正游走于人丛寒暄，有仆从端了茶水点心精心招待。楚未环视一周，倒是见到了几张熟面孔，鬼谷大弟子段羡、罗浮门徒迟玄、赤阳弟子冯衡生、赵燕轻。这几位都是在联盟大会上见过的，此刻都端坐在侧，互相寒暄。

　　仍有其他门派的人陆续由小厮领进来，大门两侧由楚寅、楚亥二人接待，倒也能应付。这边厢，傅千秋刚和前来的弥生殿掌门客套完，转头便望见到来的楚未，忙交待了他几句，又脚不沾地地迎上其他宾客。

　　楚未和门口的楚寅楚亥打了招呼，抱拳走向一边的赤阳派弟子。冯衡生识得楚未就是当日跟在楚辰逸身后的侍卫，拉着正东张西望的赵燕轻起身，对着楚未一揖。楚未忙笑着请两人就坐，致谢赤阳美意，又慰问了赵掌门的近况。

　　言笑间，忽觉眼角一闪，朝厅内一角望去，几名仆从背后，一个侧对着的白色身影恰巧转过身瞧向他。那人不复当日孱弱病态，眉眼舒展间意气奋发。楚未心头一震，不敢置信地又瞧了瞧，确定是记忆中的那人。怔怔便要走向他，被对方示意摇头不可才止了步。

　　此后那人又站了会儿，直到开宴，众人散去，那人趁人不备才拉上他去了一个极隐蔽的角落。楚未感觉心都吊在了嗓子口，见人仍是噙笑不发一言，忙急色道：“秦，秦大哥，真是你吗？你怎么，怎么来这了？”

　　古清河笑了声，伸手拍了拍楚未肩膀，抓起手腕就搭上。楚未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动作，又觉他这般定是关心他腹中孩儿，忙红着脸解释道：“秦大哥，我没事。”

　　古清河诊了会儿，确定无恙后才放开他。“多休息，吃些好的。”

　　楚未听着他像嘱咐孕妇般叮嘱自己，觉得更是窘迫，忙又扯向其他：“秦大哥，你不是被尹天齐——”

　　“贤弟，我也没事。我知你有诸多疑问，此次前来也是准备告知你一二，不过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请随我来。”楚未领着人七拐八弯，到了他原先的住处——天清苑。自从他接替楚申之位，此处仍是空着，未有其他人接替。他抽空来过几次，一切都还是他离去时的样子，只是积了点灰。毕竟是住过几年的地方，早有了感情，他不舍得也不愿放弃这里，是以每每有空便会跑来打扫。

　　今日领着人过来也不至于太过失礼。用炉子烧了水，给古清河倒了茶，楚未才在桌边坐定，又向他介绍了这地。古清河环顾四周，点点头道：“虽是冷清了些，倒不失为一个养胎的好地方。”

　　楚未窘迫地咳了几声，讨饶道：“秦大哥，你再莫调侃我了。”

　　古清河大笑几声，看着楚未的眼中都是宠溺，“好好好，不开玩笑。下面便说正事罢！你若有何疑问，提出来便是，为兄定知无不言。”

　　楚未原是有千般疑问，见着这人如此坦然，倒不知从何开始了。沉默了半晌，才小心问道：“秦大哥，我是男子，怎会，怎会——？”他憋了口气，红着脸愣是没能把“怀胎”二字说出口。

　　古清河了然地笑笑，安抚地看了他一眼，“这大千世界，云罗众生，你未见过实属正常。几年前我曾得到过一本志怪古籍，此籍中记载了世间各种奇闻异事，其中有一样蛊虫，名唤‘同心’。传说此蛊虫生于西天王母的九天瑶池，以天地灵气为食，山水精魄为基。承了金母始阴之气，木公至阳之息，调和阴阳，光明日月，可使万物孕育。”

　　“我有幸得过两对，按着法子养育了几年，成功繁衍出了子虫，只不过那子虫培育条件苛刻，前期失了大半，后夺了中原六大门派至宝才勉强留住几只。这子虫分为公母，雌雄相对，专心一致。若想受孕，只需将公、母虫分植于双方体内，那公虫自会染上一方精魄去找那母虫。母虫建了胞宫，与公虫结合，便是孕胎。这胎连双方精气，结两人骨血，虽是由虫子做了牵引，确实为两人后嗣。”

　　“我曾亲历，只不过出了变故，没能如愿。所以便拿你试了，你可怪过愚兄？”

　　楚未满脸诧异，缓缓摇了摇头。他是曾对自己身为男子而怀胎的事感到异样，却从未对腹中孩儿感到过厌恶，如今知道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心中却无法生恨。甚至心底有丝窃喜，庆幸面前人的相助，自己才能有了和那人相连的骨肉。纵然这一生无法相守，有了这小小孩儿，他也便知足了。

　　“既如此，秦大哥又是如何将这蛊虫植于我和——我俩体内的？”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都是圆之前的伏笔...会有些枯燥...】
第三十四章
　　古清河见他未答，而是将话头引到别处，叹了一声道：“你若责怪，也是情有可原，此等荒唐之事，为兄未与你商量便自作主张，实在有愧于你。作为弥补，我便将整件事完完整整告知于你，望贤弟能原谅愚兄一二才是。”

　　“秦大哥，这是哪的话，我，我从未将这件事归咎至你身上——能拥有与那人的骨肉，是楚未这辈子莫大的福分，你莫要多想了。”

　　古清河摇摇头，眼中都是怜惜，透过楚未仿若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你可愿听听为兄的故事？”

　　楚未点点头，为对面人斟满茶水，静静待他继续。

　　“世人知我为‘玉面修罗’，只因一年前我为培植蛊虫，深入六大门派盗取宝物时，惯用玉石面具覆面，而为遮掩踪迹，会将现场付之一炬。但他们何曾知晓，我行事从不妄夺人命，也从未有人听过‘玉面修罗’的真正大名，此人来历，为何时隔一年再次掀起江湖腥风血雨。”

　　说着这些时，楚未看到对面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悲怆和凄凉。

　　“我时常会忖起，做这些是否值当？是否为了一个虚幻的‘情’字，而备受整个武林的骂名？只之后，想收手，却是回不了头了呵！”

　　“三年前，天行宫宫主尹一诺被武林正派围剿，随同的除了手下四大护卫、八堂堂主，还有我的父亲，天行宫左护法古擎苍，中恒山一战，天行宫五百八十三名弟子全军覆没，我的父亲为了保护宫主撤退，身中六十八刀跳下狼牙峰而死。老宫主尹一诺退守天行宫圣地，伤势过重，不日便也去了，临终前将宫主之位传给了独子尹天齐。”

　　“我与尹天齐青梅竹马，关系非常。他平时性情温顺豁达，最是能体贴人，不想灭族之恨，杀父之仇蒙蔽了他的双眼，至此一心只望报仇雪恨，光复大兴。我不忍，便答应协助他。我古家是苗疆巫医后裔，善用巫蛊邪术，先祖流传下来诸多武藏典籍，杂役偏方。自小我便是扑腾在这些之上，因而对些异闻奇事了解颇丰。”

　　“尹天齐为聚拢人心，犒赏我父亲护主有恩，封我为天行宫新一任左护法。又重新追封了四大护法八堂堂主，新增设了十六役役主，退守西南边陲，用疲弱消匿的假象来掩盖休养生息、妄图再掀起武林浩劫的野心。”

　　“我是太信他，以至于未有一点防备。可我何曾想过，曾经对我用情至深的人，会变得如此陌生。我与他，从小便私定了终身。也知晓，两个男人不会有结果。他是家中独子，他爹是天行宫宫主，终有一日他会有自己的家室，有贤淑的妻子，聪慧的孩子。而我除了曾经那些美好又虚幻的誓言，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我便想，那些女人能做到的，为何我便不行？上天不允许，我偏要逆天行。其他女人能给他的，我古清河一样能给他！”

　　“我曾在古籍中见过一种能令万物孕育的蛊虫，便是之前对你提过的‘同心’。只是虽为‘同心’，我与他却早已形同陌路。是我自己太过痴傻，仍是不想去相信。待我备受江湖指责，冒着生死怀上了他的孩子，他却说‘不要了’。只因他有了别的女人为他孕育的孩子，我腹中不伦不类的孽种当然是要被舍弃的。”

　　“不要便不要，输了便输了，我是那样祈求他，能让我留下这个孩子，但他没有，他没有，他给我的那一掌，我仍旧记得，那样痛，那样痛。我能感觉到，我的孩儿在消失，他还那样小，他还不会叫‘爹爹’，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这样死了，死在他亲生父亲的手中。”

　　“我怎能不恨！我恨他，我恨他所有！我恨他给我希望，又亲手将唯一的光亮掐灭！既然我的世界暗无边际，为什么他就能活在无限风光下。我要他所有挚爱的都为我的孩儿陪葬！他的妻儿，他的手下，谁都逃不了！”

　　“那个企图通过联姻来替代我左护法之位的顾绍庆，我设计离间，让他死不瞑目；他的狐媚女儿顾芷荞，被十人奸淫，胎死腹中。你没见过尹天齐那时候的痛苦表情，真是大快人心。他没想到吧，他负我的，我会让他千万倍偿还！”

　　“我盗取了天行宫的至宝《玉息功》，散播江湖谣言，捣乱两江局势，吸引尹天齐注意；我派人偷袭各大门派，嫁祸天行宫，让尹天齐成为众矢之的；我借楚辰逸之手，除去六大门派掌门，栽赃尹天齐，报我杀父之仇。”

　　“这一切，都是我的阴谋。我离开天行宫后，偶然中调包了宋章表亲卿鹤，便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宋府。只是没想到楚辰逸会住进来。那时候我便留意到糹工曰生小丿先又寸了你，你眼中的隐忍我再熟悉不过，所以我刻意接近你。”

　　“你太像那时的我了。明知万劫不复，明知毫无结果，仍是像个扑火的飞蛾。所以我可怜你，想帮你。这同心蛊无色无味，下在酒水中再合适不过，你只知试那菜色的毒，何曾想那人间佳酿‘醉太白’已被我动了手脚。”

　　“没想到啊，那楚辰逸道貌岸然，原早对你存了色心，若非如此，我的计谋也不会如此顺利。之后我便用半本玉息功控住楚辰逸，又用另半本牵住你。你可知我那次虏你目的只想看你体内蛊虫是否如我所愿，筑成了胞宫，却不想楚辰逸会怀疑你图谋不轨。”

　　“那时我是真为你不值。可怜你个木头似的脑袋定不会想过被人利用，而那利用你的人是你用情至深的那个。我隐藏地很好，楚辰逸不会想到他千辛万苦要找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逍遥。但机关算尽，我却没料到楚辰逸会和尹天齐勾搭上，那个恨不得杀尽天下正门正派的天行宫宫主会在某天为了一个曾经被他贬低到尘土里的蝼蚁放弃宫主尊严，抛却世代仇恨，用教中至宝做筹码，与人合作。”

　　“我未想会如此迅速，韩中丞便摸到了德怀楼。如若再等下去，我怕我的计谋功亏一篑，所幸中元那晚，我终于确定，我的计划已然成功了大半，因为你腹中有了楚辰逸的孩子。如此便无需再等，我故意在楚辰逸面前暴露，如愿引起了他的怀疑。他本就不信任，当然不会放过你。”

　　“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我要带你走，便要你对他彻底死心。只是没料到楚辰逸会如此冷情狠心，他竟用你当诱饵，来引我出动。那天你受了如此重的伤，如若我晚来一步，你腹中孩儿便，便——我想过让楚辰逸后悔，但我不想牺牲你。明知是个陷阱，我也会跳。”

　　“这一切都是我一手谋划，是为了满足我一己之私。我以为被那人抛弃，便失了整个人生，却没想到还会有人真心待我。这整个阴谋里，我最对不起的两人，便是怀远和你。我不该把你二人卷进来，更不该让你背负这种痛苦。”

　　“所以我来赎过。跟我走吧，楚未。余生，你和你的孩儿都会过地很好。不必忍饥挨饿。不会遭受讥讽，不会心痛，不会神伤。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挤不出来了，还有些细节未介绍，以后慢慢圆...】
第三十五章
　　楚未眼中满是挣扎，他就这样看着对面的人，过了良久，才无奈地摇摇头。“秦大哥，我无法，我无法就这样离开。我自小便被卖入庄里，老庄主收留我给我饭吃，老管家替我谋了差事，夫子教我习文识字，楚楼主教我习武强身，李嬷嬷给我留小灶，寅哥、亥哥在生病时照顾我。我在这里吃饱穿暖，我在这里长大，这里，这里是我第二个家啊！我无法，无法就这样离开。”

　　“傻瓜，你可是舍不得离开他？”

　　楚未被猜中了心思，难堪地点了点头，“他是我初入山庄遇上的第一个同龄。他顽劣，每天都会作弄我，非要把我弄哭才行；他骄横，闯下的烂摊子多到数不清，每个都须得我来收拾；他霸道，不许我跟庄内其他孩子说话，要我一切只能听他的；他又可怜，每年母亲忌日都只能偷偷一个人哭；他又孤独，每个人都怕他，不拿真心相待；他嘴上诸多嫌弃，却待我很好，我难受时他会安慰，得了新奇东西会跟我分享。”

　　“虽然他关心人的方式有些笨拙和奇怪，但他是除了娘以外，第一个待我这么好的人。他说过，喜欢我。虽然他忘记了，但我从未责怪于他。”

　　“他是一庄之主，武林新秀。理该前程似锦、风光无限。我与他同为男人，又云泥有别，早就有了这份觉悟。现下我有了与他最大的联系，我与他的孩儿，这是我想都想不来的天赐缘分。我已然知足。”

　　“我会向他请辞，我会离开，不会惊扰他的生活。”

　　“我这辈子没什么能给他，便只盼他能喜乐安康一生。”

　　“如若他亲口要你离开，你便死心的话，终有一日会如你所愿，你便等着，到时就随了我，天高海阔，任你我逍遥快活！”古清河笑着摆摆手，“既已此，为兄也无话可说，你只记得，即便没了他，后头也有我和你风雨同行。”

　　古清河目光灼灼，看得楚未有些赧意，刚想说些什么，眼角闪过一个高大的黑影。那黑影身手敏捷，行动间无半点风声，没几下便到了两人跟前。这人背了光，楚未抬头仔细辨认，才认出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照过几面的天行宫宫主尹天齐。

　　刹那全身紧绷，他知这人此次前来的目的，定是与面前的秦何有关。这两人恩怨纠葛颇深，秦何能如此顺利地来见他，必是趁人不备逃跑出来，这会子宫主大人亲自前来抓捕，秦何免不了受罚。想着秦何之前受的种种磨难，便对尹天齐没有半分好感。

　　楚未出剑直指尹天齐，尹宫主却是一副神态自若。对着没理他的身影道：“你还未告诉你家小友，我俩已经和好如初了？”

　　古清河毫无顾忌地呸了声，冷眼瞥向嬉皮笑脸的男人，“你我几时和的好？我怎不知？尹宫主莫不是得意过满，以为抓了我，便能如初了？”

　　又对上楚未，笑了道：“贤弟，无碍。”

　　楚未见两人嘴上不饶人，举止却未有半点过激，更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这才收了剑，鬼使神差地给另一边的尹天齐倒了杯茶。

　　“你作何给他倒茶，他一牛嚼牡丹，吃了也是浪费。”闲闲地睇向坐下的人，见他衣着邋遢，发丝凌乱，连面上都泛出了青渣，想是这几日马不停蹄、连夜赶路所致，满心的嫌弃退了些下去。

　　尹天齐似成心与他唱反调，灌下满口茶水，大喝一声“好茶”，又讨好似地靠近古清河：“清河，这心也散了，小友也见了，可能跟我回宫了？你看我日夜兼程，连水都未喝上一口，你可得可怜可怜我。我已向宫中灵巫请示，择好了日子，就等着你回去拜堂了。你若再跑，我怕真是追不上咯！”

　　“谁，谁要跟你成亲？尹天齐你是疯了吧！你我皆为男子，怎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你现在是天行宫宫主，怎么还跟个小孩子样毛毛躁躁，你这样，要怎么服众！你怎么对的起你尹家的列祖列宗？老宫主棺材板都得压不住了吧？——”

　　尹天齐却支着额头一脸笑意地看他语无伦次，“你果然是关心我的！”

　　“别胡说！”古清河感到耳后都是热意，愤愤起身不知所错，触手勾到茶壶，就往尹天齐头上浇去。尹天齐被淋了一头一身，也不恼，甚是畅快地捋了把额发，满眼都是面前人的别扭样。几天来的头次，心中阴霾消散，透出点点霞光。

　　“呃，尹宫主是否需要梳洗一番？屋里有面巾，我去拿！”楚未有些尴尬，忙想转身，被一边的古清河制住。

　　“不忙，我与他不便久留，再说两句，我们便要告辞了。”

　　“秦大哥，你说。”

　　古清河看了眼座上的尹天齐，将楚未拉远了些，小声叮嘱：“我与他的事，我自有定夺，贤弟莫要担心。你腹中孩儿尚且安好，但男身孕事自是不易，凡事都需小心，我这里有些安胎养神的丹药，按时服用，能保你无虞。只是你终非女身，怀胎尚能一人硬挺，临盆怕是要遭很多罪。我这有只蜂鸟，能供你我传信之用。如若你哪天改了主意抑或与事艰难便放了这鸟，它自会寻到我。那时，我便来接你。”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锦盒，将之递于楚未。“你每日清晨放它一次，它自会寻吃的，极易喂养。这鸟跟了我几年，懂些人心，你若真心待它，它自然真心待你。但它周身淬了蛊毒，万不可让他人触碰，否则性命不保，你身上驻了同心蛊，与这蛊毒兼容，因此它只认你。”

　　“这些是我提炼的丹药，每日一颗莫要忘了。还有这些，”古清河从怀中掏出个锦囊，塞入楚未手中，“你孤苦一人，纵有这昊天山庄庇护，但终是居人下的。往后吃穿用度都是大头，你收着，对你和孩儿都好。”

　　楚未掂了掂，竟是有些沉手，忙要推却。面前人早一步制住他，“你我兄弟莫要计较，今日的这些就是你当日的苦药和蜜饯，你我都是同类人，你对我能倾尽所有，我对你便也是这般。”

　　楚未红了眼，古清河拍了拍他的肩头，“为兄错过一次，不求你能立时原谅，只盼朝朝夕夕，还有再见之日。楚未，你定要保重好自己。”

　　“秦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一边的尹天齐早候在了前头，见两人依依惜别，快刀斩乱麻地拉住古清河，对着楚未道了声“保重”，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楚未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平复。秦大哥和尹天齐恩怨纠葛十余载，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而他与那人，注定是情深缘浅、有缘无分。

　　肚中孩儿似能感受到他的失落，重重地顶了一下。楚未欣喜地捂住腹部，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他的存在。忙安慰地揉揉肚皮，告诉他爹爹一切都好，莫要担心。那孩儿果然没再动，安安静静地睡在他腹中。

　　被孩儿这一闹，惆怅失落散去大半，楚未振作着收拾好杯盏，又将古清河给他的东西藏好，把鸟遣了让他自个儿飞去。望了望天，看是时辰过了，回到重华阁等候差遣。

　　【作者有话说：短小的一章】
第三十六章
　　月末，楚辰逸练成冰心心决，两日后正式迎娶两江宋勉之女宋婉约。江湖各大门派主事、北地巨贾贵绅、官宦仕者均来贺，一时之间昊天山庄车马盈门、宾朋满座。

　　天不亮，楚未唤楚辰逸起身，婚礼当日男女双方需要各自请神，祈求夫妻恩爱白头、子孙满堂。现下一切准备妥当，就差新郎上香敬拜。楚未忙地子时才睡下，寅时便被叫醒帮忙。这会儿还不是很清醒，但想到这将是最后一次唤那人起床，以后再不会有这般光景了，不甚清明的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犹犹豫豫地夹着些惆怅和惋惜。

　　袖里的锦盒磨着皮肤有些搁手，他轻轻挪动了些。盒子用明红的丝线绑着，盖上贴了个小巧精致的双喜，是他亲手剪得；盒子里躺着一对银白的同心铃，是在当地有名的首饰铺里挑的，价平平，却也花了他一番心思。

　　这是准备送给主上的贺礼。下属未有送主人贺礼的先例，但对他来说，眼前这人并不只单纯的上位者，即便这人忘了儿时的种种，他也想将这份祝福的心意传达到。

　　楚辰逸还有些迷糊，楚未打了水、绞了面巾先让他擦脸，又替他换上早时便已备好的新服。新服是半个月前，请了最有名的锦绣坊赶制的，用了最好的百花帛加金丝绣，衬里镶边做工都是一顶一的，色泽选了沉赤，用于区分明红的喜服。

　　楚未沉着眼毕恭毕敬，伺候面前人穿戴妥当，又散开他的一头青丝，大婚需要男女结髻，发丝绾绕，永结同心。郑重地用梳子轻抚，撩人的灼热散去，手指缠上几根墨发，他的睫毛微颤，终是不着痕迹地将之囊入手心。

　　素手结长发，丝丝绾君心。这辈子怕是无法再与人结发，就留着做个念想吧。

　　熟练地结髻，戴上金珠发冠，楚未退至一侧，垂首道：“主上，寅时须往前厅拜神，这会都准备妥当了，正是吉时。”

　　楚辰逸冷冷地嗯了声，没看他一眼，便向正厅而去。楚未垂着眼，拽了拽手心，将嵌进掌纹的几缕发丝细细拧成一股，用巾帕包了塞入怀中。又将袖中的锦盒掏出，迟疑地放到桌上，觉得不妥，又转头看向那人的床铺。

　　主上大婚之后便要搬到前院的乾元楼去住，这里怕是不会再有人过来的。他这份小小心意跟那些大商大仕比起来必是相形见绌，也没好意思当面给他。权当是圆了自己的心意，只要是主上待过的地方，便也算是传达了吧？他拘谨地又打开盒子，仔仔细细查看一番，才算彻底放了心般将之塞入那人的枕头之下。

　　从昨日起，山庄前便摆起了七日的流水席，楚未被安排去席中帮忙。席上人头攒动，自是忙地不可开交，是以这一整天，再也未见着那人。望着席上的人来来往往，原本还浮着的心思彻底沉下来。

　　幼时没入庄之前，最欢喜的便是这种日子，每个人几乎都是笑着的，没有打骂斥责，即便只站在门口张望，也会有人出来给他们这些孩子派发喜钱和点心。如若遇上某个大宦人家做喜事，还会有这种流水席，他能领着家中弟妹每日去吃，撑得肚子胀开，心中的饱足与喜悦能支着熬受接下来的饥饿疼痛好久。

　　入庄后，再没遇上过这种喜事，渐渐地也就忘了，只不过取代掩盖的是另一个人带来的欣喜与感动；后来连这种感动都变得奢侈，熟悉的饥饿与孤寂席卷而来，某日庄内办了喜事，虽简朴地只缀了些红色，却也是相当热闹。他远远地躲在人后，有人来派喜饼，他望着堂上坐着的那个熟悉的人影，却再没有儿时的那份激动欣然。

　　后来，山庄内又有了几次这种喜事，虽能领到免费的吃食，他却再不敢去了。而今，那个人便要大婚了，以后再不会有这么大排场的宴请，他却无法直面跟他说声“恭喜”，直面地分享这种喜庆。

　　楚未眼神涣散地站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就似流水中的石子一动不动。有人唤他名字，他也就傀儡般地一指令一动作。腹中孩儿已经四个月了，开始显怀。为了避免人注意，他特意换了宽松的旧衣。

　　今日是主上的大喜之日，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会领到一套新的制衣。负责分派的是管家底下的老库房，在山庄内干了大半辈子，忠心耿耿很得老庄主赏识。将各房各院的人数牌位都仔细核对了遍，轮着天清苑时，惯例是跳过的。这时见着明楼多出来的楚未，不知作何处置。

　　“依照老庄主在世时的说头，天清苑的楚未各式份例都是减半，像这种特别日子分发的福例更是没有。而今你虽转到了明楼，那些规矩也是不变的。但今是主上大婚之日，你也不能太寒碜，这样罢，我那还留着一套，原是留给翠芳院的丫鬟小荷的，不巧她告假回了老家，你便凑合着穿了，省得给山庄丢脸。”

　　楚未谢着领来，却是连凑合都不能，男身穿女装本就牵强，这会儿他肚子凸出来一块，更是连挤都挤不进去。试了几次只得作罢，想着远远站着少入他人眼便不会给山庄抹黑了。稍得了些空闲也不敢离正厅太近。

　　楚辰逸自起身便再未见过楚未，没来由地就是一股怒意。想唤了人去找，又忖到前几日的“自省”，便作了罢。宾客云集，道贺寒暄的数不胜数，到了吉时又是省神、沐浴净身，身边的丫鬟自是乖巧，熟练地替他擦背熏香敛装。他闭了眼，脑中却仍是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人的样貌来。

　　期期艾艾的隐忍着，抿唇替他换装、梳头，虽垂着眼，他却感觉他满眼化不开的凄楚哀伤。是怕他成了婚，叫他失了贴身侍卫的差事，怕又回到天清苑干杂役，所以才会愁眉不展？连他主子大婚都忘了道喜，是真切地把不喜写在了脸上罢？那日请辞的话也是因为他即将大婚，而出的激将法？既然这么不想靠近，作何又摆出那副隐忍地快哭出来的表情？

　　丫鬟们退下，他换了喜服坐在床头，皱眉忖着那人的种种，只不过才相识了四个月余，便牵扯地他魂牵梦绕，他是真中了邪，才会将一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带上床，即便是大婚之日，即便下一刻就要拜堂行礼，他的脑中也还是他。

　　愤懑地扯了被褥枕头掷于地上，眼角却闪过一道红光。他眼神锐利，立时便知有什么藏于枕头之下的东西被连带着丢了出去，骨碌碌地几声滚落在地。他起身凑近了看，一只小巧的木盒被摔得开了盖，盖头甩至一边，上面粘了个歪歪扭扭的喜字，凑近了些，还能看到那双喜边缘不甚光滑连贯的折痕，一看便知并非出自行家之手。盒子本是用红线缠着，这会子线团散开，露出盒里的一点银色光亮。

　　他用脚拨弄开，盒里掉落两串小巧的银色铃铛，那铃铛很小，还不足他的小指指甲盖大，铃铛上面刻着细细的花纹，他盯着看了会儿，才认出是并蒂莲花的图案，每个铃铛还有些不同，他凑近了些，看清那上面刻了字。四个铃铛四个字，凑合起来便是一句祝词：永结同心。

　　几乎不用想，他便知这东西是楚未放的，他的寝居一贯都是他负责打扫收拾，这几日庄内事务繁忙，更不会有人突发奇想来重华阁闲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前头乾元楼上，这里不日便会重新整修另做他用。

　　那人当面不送，偏是藏在这种旮沓角落里，是存了心不想让他见到。不知哪来的愤气，抬脚便是踩下，小小铃铛微弱一声响，立时瘪了下去，那寓意美好的图样深深凹陷，再没了初时活灵活现的神气。

　　远远便听到喧嚣锣鼓，不时便有小厮来请，说是吉时已到，一切都准备了妥当。他再不想其他，甩了袖便往正厅行去。

　　【作者有话说：今日应该会二更，emmmm，补上昨天的份~】
第三十七章
　　楚未站在人后，远远望着。新人被人群簇拥着进入正厅，有司仪在一边高喊祝词，外头喧嚣的锣鼓停下来，亲朋宾客都带上善意的祝福。

　　他拽紧了手中的红绳，仿若这样便能离那英挺轩然的人近一些。一拜敬天地，二拜孝高堂，三拜睦琴瑟。那人身上明艳色的红晃得人睁不开眼，面前的一切仿佛被定格，一幅幅过往的画面从眼前流淌而过。

　　“你是哪里来的小乞丐？是有几天没吃饭了吧？”

　　“你——去把我的弹弓捡来，慢了就罚你不准吃晚饭！”

　　“哭什么哭，一天到晚跟个小女孩似的，羞不羞？”

　　“其实——我也挺想我娘的——”

　　“要不这样，你把书帮我抄了，我把新得的玩具借你玩几天？”

　　“爹说了，带我去大漠，你要不要一起？”

　　“呜——好舒服——”

　　“小福子，我也喜欢你！”

　　“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成亲，那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你说好不好？”

　　“你是谁？我见过你吗？”

　　“你若能跪上一晚，我便记起你如何？”

　　“你多大了，可有结亲？”

　　“你这身手称明卫之职确实名不副实。”

　　“给你的碧凝露可好用？”

　　“你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怎吓地跟见鬼似的，我又不会吃了你，躺着！”

　　“你我皆是算计之人，就该知道楚未之于我只是一介棋子，棋子没了利用价值，便是被弃的下场，你又何来这般指责？”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你能呆的地方便是我楚辰逸的身边！”

　　“原是因为这个。你放心，即使成了亲，你也是我的贴身侍卫。”

　　扶着肚子的手不住轻颤，待回过神来，刚好迎上司仪高喊：“送入洞房！”人群一阵哗然，楚未整个思绪仿若被掏空，就这么呆呆站着，何时人群散开，何时宾客入席，何时满园喧闹，这些似都与他无关。眼前只有那人协拥着娇美新娘，满面得意之色的红。

　　如他心头之血浸染这方天地。

　　“楚未，前院唤你过去，你怎还杵在这？赶紧去帮忙！前头都忙不过来了！”有人在耳边呵斥，他木然转身，一步一趋。

　　觥筹交错、冠袍带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魂落魄，他也不知怎么挺过的，等到夜风有了凉意，人才稍稍清醒了些。

　　宾客散地七七八八，小厮仆从正忙着收拾杯盏。楚辛路过，大笑着塞给他一包吃食和一坛小酒，“楚老头吩咐的，主仆同乐。今夜不用值守，好好乐享！”

　　楚未望向乾元楼的灯火通明，心又不住绞痛，只得踉跄着逃离。他没地方可去，原是随伺着楚辰逸住在重华阁寝居的外间，现在那人搬离了重华阁，也未安排他的住处，明楼那里已是好久未去，这会儿冒然回去，打搅到他人不说，这副样子怕也要扫了其他兄弟的兴致。

　　所幸，还是去老地方将就一晚。

　　提着酒菜，登上楼顶，全山庄的夜景尽收眼底。他颤手打开坛盖，辛辣的酒气扑面，孕身不宜饮酒，但今日，却想放纵一回。他提起酒坛子，朝乾元楼的方向举高示意。

　　“一敬你，白头相守，地久天长！”

　　“二敬你，举案齐眉，故剑情深！”

　　“三敬你，鸾凤和鸣，子孙满堂！”

　　烈酒入喉，情难自已。泪水混着酒液滴落，他咯咯笑着，心头泣血。他就这般醉躺着过了半夜，肚中胎儿抗议，痛醒地自嘲一番，便朝那寝居而去。

　　今夜全庄欢庆，连值守都未有一个，他摸索着掏出火折，入目仍是熟悉的摆设。许是醉地厉害，头颈不住犯晕，迷迷糊糊地便到了内室那人床榻。室内被褥被扔了一地，他不经细想，便习惯性地俯身去捡，脚一动，踢到个东西。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凑近了去看，是再熟悉不过的明艳红色。盒面上缠着丝线乱成一团，盒盖上的双喜半个耷拉在地，绑着绸缎的银铃孤零零地躺在一侧，变了形地仿若嵌进地里。

　　他蹲下身，手颤动地厉害，几乎拾捡不起。那铃铛横亘在他手心，绸缎上粘着污渍，其上的花纹都被抹平，再发不出清脆轻灵。

　　心似银铃，被踏平碾碎。悲怆地连痛哭都不能。

　　果然是不讨喜的，即便倾尽所有，满腹真挚，再做何般挣扎，在那人眼中也如这手中残铃，沦为笑柄。

　　“傻瓜！你真是个傻瓜！哈哈哈——”

　　那一夜，乾元楼内，他两情相悦，洞房花烛；那一夜，重华阁里，他杜鹃泣血，肝肠寸断。

　　翌日，楚未被一阵喧闹吵醒，楼前院内人声杂乱，隐约夹杂着女子哭声。因昨日饮酒又伤怀过度，现下头痛欲裂，全身乏力，他踉跄几步，只能勉强靠着栏杆往下查探。

　　院内桃花林下，众多女眷被家丁模样的粗汉围在中间，大多露出焦急之色，也有掩面而泣的，一名穿着紫纱的女子正跟前头管事模样的男人理论，声音泼辣，他定睛，那人似乎有些面熟，仔细一想，原是他初次执勤时，调戏楚亥的女子。

　　侧耳倾听，隐约闻见“休妾”、“凭什么”的字样，他暗暗觉得不对，再向那前头望去，只见不远的凉亭内，诸多侍女簇拥着一人，那人浓妆艳抹，却盛气凌人，不是宋府千金宋婉约是谁？

　　想来这宋大小姐，嫁入昊天山庄的第一步便是铲除异己，归拢人心。

　　“我既已为这昊天山庄女主人，这山庄内务大大小小之事，从今日起便由我接手。你们这些个莺莺燕燕虽是早入了庄的，这几年却未能为楚家延续香火，为夫君诞下一子半女。实是有愧于楚家列祖列宗，今日便由我做了主，想继续留于庄内的，即便留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一年后这肚子仍是未有动静，休怪昊天山庄不养闲人，到时落得被赶出的下场，也是没人会来同情的；如想现下离去的，我已为夫君拟了休书，出了这庄便是自由身，还附赠白银百两，下半辈子投靠他人也算有个着落。到底该做如何选择，你们可都想好了！”

　　“呸！你这是明摆着要赶我们姐妹出庄！我们姊妹个个对爷情比金坚，你才嫁入山庄便说要休了我们，给我们姐妹摆谱子，还找这种烂由头，我们是不会从的！若想休妾，便把爷叫来，我倒是要亲口问问，这些个年我等可是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未能有子嗣，到底该是谁的过——”

　　一边的青衣女子忙捂住她的嘴，小声提醒：“柔妹，万万不可。”

　　“英姐姐，你就让我说罢，我实在是气不过，哪有这么仗势欺人的？虽说我们家世没有她显赫，但好歹也追随了爷多年，不顾及我们的功劳，但好歹也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现下这样，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若是以这样的由头被休，往后的日子可这么过？姐妹们心里都清楚，这些本不是我们的错，为何该是我们来承担苦果？”

　　青衣女子叹了口气，刚想安慰她几句，前头传来一声冷哼。

　　“大胆！夫人讲话也敢插嘴，你这狐媚子可是活得皮痒了！来人！掌嘴！”一边的大汉听命围将上来，抓着紫衣女子便是啪啪两耳光。人群中惊呼一声，有人冲上去，跪在凉亭前告饶。

　　宋婉约阴阳怪气地哼了声，一边的陪嫁容嬷嬷见势就是一脚，青衣女子被踢得倒向一边，泪流满面地祈求道：“夫人，柔妹她年轻不懂事，您就饶了她这次，往后所有的，我们都会听您的，您大人大量，就饶了她吧！”

　　“看她也不是新人了，怎的这般嘴贱，不给点苦头，怕是记不住教训，来人呐，再掌嘴！”

　　“不——不要！夫人！求——”

　　“求”字还未说完，一边的拱门内传来一声冷喝，“这般吵闹是为何事？”

　　众人忙屈膝下跪，楚未愣愣站着，还未反应过来，那人抬头往他方向一瞥，才后知后觉地往后退了退，焦灼地不知如何动作。

　　楚辰逸来到殷柔面前，两大汉忙想退下，楚辰逸眼中寒芒闪过，抬脚便踢中那两人胸口，那两壮汉被踢翻在地，各自吐出一口鲜血，竟是断了气。人群中又是一阵压抑的惊呼。

　　宋婉约忙小步上前，福身道：“夫，夫君，这两人——”

　　“我未跟你说过，男人不得进后院？现下你可知了？”

　　“是——妾身明白。”

　　“这般光景，是为何事？”他冷眸睇视，看地一边的容嬷嬷心中发毛。

　　“妾身刚入庄，便想着跟众妹妹见个面，怎想这位妹妹性子急，并不识得妾身，便说了些过火的话，后来又觉得心有愧疚，便，便自甘领罚——妾身才想阻止呢，这妹妹便拉着人手招呼到自个儿脸上了！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瞧瞧，好好的脸便这样糟蹋了，真是天可怜见的——”

　　殷柔转过头，避开宋婉约的触碰，楚辰逸擒住她下颚迫使她转过头来，“夫人说的可都是真的？”

　　“夫，夫君——你这是不信我咯？”宋婉约咬着唇，满脸委屈地噙着泪。

　　殷柔见凉亭内吕英对着她摇头，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含着泪点了点头。

　　宋婉约松了口气，偷着瞧了眼面色铁青的楚辰逸，自觉地没再接话。一时之间，没人敢说话。楚辰逸又抬头看向重华阁二楼，那身影早已不在。

　　“如此便好。如今这后院在你手中，只不过我楚家人丁凋落，往后开枝散叶大任还得仰仗她们这些，你确得先和她们搞好关系。若有争风吃醋的，只管告于我，我自会有所定夺。”

　　“是，妾身明白——”

　　“对了，我用惯了侍卫，那两个贴身丫鬟你收回去，我不习惯。”

　　“是——”

　　宋婉约在心中狠狠咒骂。原以为入了山庄，施些小计便能支开那人，没想到这会子又被提及，更可恨的是昨晚新婚夜，楚辰逸搂着她叫的却是楚未的名字，一个男人都能压在她上头，怎能不气！

　　哼哼！好你个狐媚楚未，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昨天鸽了大家，真是万分抱歉！今天多写了点，作为补偿（你这是骗小孩的吧？），嗯，这章有个彩蛋，不知道各位找出来没？:-D】
第三十八章
　　楚未离开重华阁，仍心有余悸，魂不守舍地找了僻静地坐了会儿，才稍缓过来。他不知那人看他的眼神带了些何物，只觉得如此锐利，便不会有好事发生。兴许是烦了他自作主张独身一人上那重华阁？他可未遗漏那两名被处死的大汉，那人也说了不允许男人靠近后院的。

　　原以为从两江回来后，他是独一份享受特权的那个，现在想来经楚申一事，这人的心结早已嵌进了肉里，怎还拔地出来？

　　兀自叹了口气，惴惴想着不要被抓了辫子处罚才好，若现下这般身子，定是承受不住。又想到今后还得面对一个宋婉约，更是心烦头痛。

　　“你若知道你父亲这般讨厌爹爹，怕是更不想来到这世上了吧？”

　　他抚着肚子轻声喃喃，肚腹似回应他般，咕地一声叫唤。楚未苦笑一声，才想到清晨匆忙，现下连早饭都还未进，腹中孩儿定是饿坏了。这几日胃口剧增，饭量比平时大了一倍不止，又加上几经忙碌，消耗过甚，一日除了正常三餐，还得偷摸着给自己开小灶。

　　他平时积攒有限，惯于节俭，如今为了孩儿，也得吃得好些。幸亏秦何送的那些银两，才让他有条件改善伙食。

　　忖至此，便牵到那只蜂鸟。昨晚酩酊大醉，竟是忘了将它关回笼子，现下不知情况如何，便匆匆去往天清苑查看。

　　楚辰逸刚回到书房，便遣了人去唤楚未。结果到处找了未果，正烦躁，宋婉约端着食盒进来，说亲手炖了燕窝莲子，特来赔早上之事的不是。先不说他不喜甜食，就单刚用了早膳，这会儿又是炖品，便是毫无口腹之欲，愤愤地遣了她，独坐着生闷气。

　　待有人将楚未拉来，看着面前喘着粗气的人才刹时觉得好受了些。面上却仍是冷若冰霜，不待人行礼，开口便是质问：“昨晚可是睡的重华阁？”

　　楚未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重重应了声是。便如献祭般等着接下来的责罚，哪想过了一刻，那人未有动静，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楚辰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的视线交汇，楚未忙低下头。心中仍不免重重一跳。

　　“往后你就搬到乾元楼去住，正居边有小间，我已命人打扫干净。我还需修炼，你便在那守着。”

　　楚未哀叹，迟疑道：“主上，你已大婚，楚未又是男子，如此恐怕会影响夫人声誉。楚未是真心请辞，恳请主上成全。”

　　楚辰逸刚熄下去的怒火陡然高涨，抓着书桌上的镇纸就砸向面前之人。楚未纹丝未动，额上被重重一击，血蜿蜒着流下，横贯半张脸，触目惊心。他也不觉得痛，依旧不卑不亢地立着。

　　楚辰逸刚出手便有些后悔，他并未想伤楚未，那人却偏往枪口上撞似地。看着人伤得不轻，立时起身掏了巾帕往他额头擦去。楚未瑟缩了下，便被楚辰逸箍住了腰身，拉到一边太师椅上。楚未还想挣扎着站起来，被楚辰逸喝止。

　　“别动！”

　　“主上，属下无恙。”这姿势实在暧昧，他浑身别扭。

　　“你怎的如此木讷，连躲都不会么？”

　　楚未苦笑，若是他真躲了，还不知会被如何奚落和惩治，做下人的惯没有反抗主子的道理。却仍是讷讷道了声“属下知错”。

　　楚辰逸听他声色粗哑，又面白如纸，不禁柔声关怀：“可是没休息好？”

　　楚未愣愣地点点头，“主上大婚，小的们都替主上高兴，一时没忍住，便多喝了几杯。”说罢又低下头，避开那人如炬双眼。

　　楚辰逸觉得异样，突地想起昨日被他踩瘪的银铃，这人昨日又宿醉在重华阁，许是见到了自个一番心意被糟蹋，才会如此？

　　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收回手，从身上掏出一瓶膏药，作势便要给他上。楚未忙往后躲，受宠若惊道：“主上，一点小伤，不碍事。”

　　楚辰逸眼神一暗，刚要发作，就听到咕地一声，楚未很是尴尬，捂住肚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楚辰逸诧异问道：“还未用早膳？”见人极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心中顿觉明快了些，立时吩咐下人去备了几样吃食来。

　　白粥和小菜，虽是清淡，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人吸引力不小。楚未悄声咽了口口水，盯着仆从将碗盏摆好退下，又偷偷瞧了眼一边的楚辰逸。

　　“吃吧。”

　　楚未断不敢就此坐下，垂首推辞。楚辰逸见他不动，倒是先坐下了，自个儿舀了一碗粥，就着翠绿的配菜吃地甚欢。

　　空当间又道：“你若不吃，我便全吃完了。还是需要我下命令，你才肯听话？”

　　楚未只得坐了，动手舀好白粥，窸窸窣窣地一碗下肚，看了眼对面的人，又给自己满上一碗。倒不大吃菜，吃也只小心翼翼挑几筷靠近自己这边的豆腐、脆瓜之类。

　　楚辰逸挑眉，不自主地将自己这边的配菜挪到对面，“这些都还不错，你尝尝。”楚未沉闷地嗯了一声，头几乎埋进碗里。两碗入肚，见对面之人停了筷，也不好意思再去添。

　　“剩下的都交给你了。”楚辰逸见他一副惋惜的表情，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若吃不完，就罚你今晚侍寝。”

　　楚未差点把还未咽下的粥喷出来，慌乱地咳嗽几声，竟是将那碗推远了些，“主，主上——”

　　“行啦！开个玩笑，这么认真做什么？”

　　楚未被眼前人的笑意怔住，一时忘了反应。这是这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释然的笑容，昨日才狠狠践踏了他的心意，这会儿又这般，自己倒是有些迷惑了。

　　“再吃些。”亲自动手给他盛满，又挑了各式配菜至他碗中。

　　楚未回神，忙双手接过那碗。想破脑袋也是没有结果，干脆不去理会，一心一意填饱肚子。他本就见不惯浪费粮食的，又加上胃口大开，竟将那剩下的干了个底朝天。

　　楚辰逸有丝诧异，倒不去深究，命人撤下了碗碟，问起清晨之事。

　　楚未不知他用意，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属下见到那群家丁围着女眷有些好奇，便多留了会儿。后来才看到夫人在那凉亭里，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双方有了争吵，那紫衣姑娘被两个大汉制住，扇了巴掌。之后，之后就是主上见到的那样。”

　　“你可有听清他们因何事争吵？”

　　“这倒不知，离得有些远，没听全的。”即便知道了又如何，他说了便是离间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再不上道，这些规矩他还是懂的。现下他身份不一般，还是少惹事端为妙。

　　楚辰逸沉下脸，用指节一下一下叩击桌面。楚未被这声响弄得浑身不自在，不知是心虚还是其他原因，就觉得原还是一脸笑意的人突地变得无比可怕。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几乎嵌进书柜的阴影里。

　　过了良久，就在他以为谎言要被识破，遭受训斥之时，面前人开口了。“这几日，你便好好盯着夫人，尤其是在我练功时。”

　　楚未一愣，极不情愿地说了声是。

　　【作者有话说：虐之前的小糖，短小了些_(:з」∠)_】
第三十九章
　　“你说什么！”寻芳阁内传出厉声呵斥，宋婉约脸上精致的妆钿几乎剥落。一边跪着的小厮惊得瑟缩了下，胆颤道：“夫人，小的看的千真万确，庄主唤人备了吃食，那侍卫也在。小的还特意留意了会儿，那侍卫确实和庄主一起用的膳。”

　　宋婉约的脸色极其难看，涂着蔻丹的纤指捏紧成拳，双眼透出怨恨几乎要在面前人身上烧出两个窟窿。那小厮不禁将头垂得更低。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阴冷的一道声。

　　“你做得很好，”给身边的老妇使了个眼色，容嬷嬷立时会意将一锭银子塞入那小厮手中，“虽是新人，倒是机灵。往后跟了我，有你的好处！”

　　“多谢夫人赏赐。”那人忙跪下谢礼，不时便退了下去。

　　一边的容嬷嬷附上前，“小姐——？”宋婉约恨得胸口起伏，摔了几上的瓷杯果盘，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地面一片狼藉。容嬷嬷忙递上巾帕，替她擦干手上的水渍。柔声安慰道：“听说那人是姑爷的贴身侍卫，想必是跟了段时日的，这一同用膳许是事出有因，小姐莫要为此等小事气坏了身子。”

　　宋婉约睥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懂什么？早在两江时，我便已看出那楚未不安好心，你可别被他老实木讷的样子骗了。夫君不愿吃我亲手煮的燕窝莲子，倒是对那索然无味的白粥如此执着，我看根本是为了那骚蹄子备的！”

　　“小姐，您多虑了罢？您口中的楚未，应是个男子，怎会和姑爷，和姑爷有所牵连？再说，您和姑爷新婚燕尔，姑爷疼您还来不及，怎还会和他人暧昧不清？”

　　宋婉约是有苦说不出，新婚夜被当成替身的事还未释怀，清晨休妾被人抓了现行，如今又是这般。虽说夫君一向冷心冷清，极少对他有过好脸色，但经了几月的相处，她是知他性情的，再加上昊天山庄的势力，能嫁给他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也知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但刚成婚便被一个男人抢了风头，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嬷嬷你从小看我长大，可见我何时受过这种气？如今我刚与夫君成婚，他便对我诸多嫌弃，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捣鬼。我远嫁北地，身边能信任的便只有你一个，若你也不帮我，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啊！”

　　容嬷嬷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知她娇气劲又上来了，只得放软了嗓子细心安慰。她在宋府待了大半辈子，深知小姐的脾性，做她的陪嫁也是老夫人让她时时帮衬的意思。早上休妾之事，她是力劝过小姐的，但她愣是一意孤行，无法只能按了她的性子来。

　　这会子不知她又会想出什么法子？她从未见过那侍卫，所以不好下定论。但既然姑爷娶了小姐，总是对她有情的，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拈花惹草？岂不是落人口实？

　　“嬷嬷，你就帮我——”宋婉约悄声说了几句，容嬷嬷听着有些忧心道：“夫人，这事可稳妥？”

　　宋婉约满脸不屑，“一个小小侍卫，他后头靠山再大，到底还是个下人，有何好顾忌的？你自管去查了，我倒是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来历？”

　　容嬷嬷迟疑了下，终是垂首应了。只盼此次不会再有差池。

　　按照习俗，新婚夫妇需得回门。但北地与两江相距几千里，来回需花上个把月，楚辰逸神功未成，自是没有那个闲情再去两江。三日后在山庄内备了酒菜，宴请了宋婉约的些几陪嫁仆人，也算是抵过了。

　　此门亲事是宋府高攀，为了讨好，宋勉自然在嫁妆和陪嫁随侍上下足了功夫。光是嫁妆，就用了八大马车来拉，金银帛缕自不必说，单那新房摆设用的珊瑚对树，就有六尺多高。侍婢和男仆各有十八人，加上车夫、贴身丫鬟等零零总总凑足了五大桌。

　　既是两家联姻，宋府的下人都上了座，昊天山庄这边也不能少了气势。上至各部领头，下到庄内管事，只要是有个小阶衔的，都被请了来入了座。一时间，偌大山庄又是门庭若市、熙来攘往，倒不输于几天前的大婚场面。

　　楚未是普通侍卫，上不了座。即便允了他，看着这首桌上一位位的大人物，他也未有那胆子。楚辰逸和宋婉约作为正主自然上坐，傅千秋是全庄管事，分位最高，坐于楚辰逸一侧。楚风子和楚炎之是两部主事，分后列之。接下来便是分管生意的各堂主。宋婉约那一侧分别是她的陪嫁嬷嬷容灵芝和贴身丫鬟烟柳和雨桐。

　　开席前，楚辰逸致词，意表楚宋两家秦晋之好、上下一心。众人自然纷纷附和称好。楚辰逸大婚时，他们未能亲自敬上一杯，如今得了机会，自当排着队上前贺喜。楚辰逸倒也不恼，一一应了，来者不拒。

　　酒过半酣，宋婉约似想起什么，恍然一声道：“看我糊涂的，竟是把他给忘了！”说着对楚辰逸身后的楚未招了招手，“楚侍卫，来来来。”又示意一边小厮在对面加了个位子。“即是家宴，你平时顾着夫君又出了不少力，这次理应坐下。”

　　楚未忙敛眼拱手道：“多谢夫人抬爱，楚未一介侍卫，不敢造次！”

　　“哎！这话倒是生分了。你看我这两丫鬟，吃得心安理得，你是夫君的贴身侍卫，自然也是这礼遇。”

　　楚未还想推辞，一边的楚辰逸先他一步出了声：“夫人叫你坐，你便坐了。”楚未只得在对面坐下。只是在他入座后，桌上气氛就变得很是诡异。先是楚辰逸以醉酒为借口推掉了之后所有的劝酒，后又支着额时不时拿那双湿润的醉眼瞟他。如此明目张胆，在座众人若非瞎子，必然都注意到了，只是未有人敢吱声。

　　宋婉约暗恨在心，面上却仍是风淡云轻。看向楚未笑道：“看楚侍卫相貌堂堂、英挺之姿，也该是到了年纪，可有成家了？”

　　楚未心中一跳，不着声色道：“禀夫人，楚未还未成亲。”

　　“可是有了心仪的对象？”

　　楚未苦笑着摇头，不意对上楚辰逸双眼，又心虚地垂下眼。

　　“如此，我便做了主，你看我这丫鬟如何？”宋婉约瞧了眼烟柳，烟柳起身朝楚未福了福。楚未也起身回礼，道：“姑娘自是不一般，只是楚未出身贫寒，又身无长物，怕是会拖累了姑娘。”

　　“这倒不必担心，你等既已为楚、宋两家家从，夫君和我定会为你们思虑妥当，各色物件必是要比寻常百姓家好上不少的。往后有了孩儿，也可叫他们进庄谋个差事，主仆一心，也算了应了今日楚宋两家的联姻美意了。夫君，你说是不是？”

　　楚辰逸却闭着眼，并不说话，似是真醉了。楚未眼中光彩一点点剥落，见宋婉约仍是不依不挠，干脆心一横，单膝跪地道：“恕楚未不能遵从夫人美意。只因楚未心中早已有了人，那人与我青梅竹马，自小便私定了终身，我答应过那人等攒够了钱便回乡与之成亲，那人也答应我会等我回去。楚未虽无过人之处，但从未想做背信弃义之人，若今日违背了当初誓言娶了这位姑娘，恐怕也无颜再奉职于昊天山庄。还望夫人见谅！”

　　楚未这番话是将整个昊天山庄都牵了进去，做下人的，尤其是侍卫这份差事，最重要的便是“忠信”二字，若宋婉约今日硬逼着他失了信，往后楚辰逸再用他，他便是不忠。他就是在赌，赌宋婉约不敢在那人面前用强，也赌自己在那人心中的位子。

　　虽是早想过离开，但若是这种不堪的被迫，他宁可不要。

　　果然，宋婉约虽仍是笑着，但那笑中不免透出一股勉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是不能改的，都怪我红娘心切，竟是未料到楚侍卫早心有所属，今日这些话，就当是我醉了胡诌，楚侍卫，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楚未松了口气，忙不卑不亢道：“夫人言重了。”

　　“既然如此，便快快起身，这菜要凉了便不好吃了，大家都趁热啊！”

　　楚未这才起身入了座，刚那一出，他手心都是汗，这会子握着筷子都有些无力，刚想动动缓些僵硬，不想撞进一双深沉的满含探究的眼。

　　【作者有话说：迟到的更新...】
四十章
　　宴庆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至月上三竿，喝得东倒西歪的众人才渐渐散去。那事之后，楚辰逸就未开过口，接着又自斟自饮喝了好些，现下歪在椅上，已然大醉。

　　宋婉约唤了几声，未有反应，便吩咐下人扶至寝室就寝。楚未忙碌了一天，又经宋婉约逼婚一事，精神头不济，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本想去明楼将就一晚，又想到白日楚辰逸的一番话，怕再惹事端，只得到乾元楼去睡。

　　楼下小厮似早被吩咐了，领着他到了那小间。乾元楼共有三层，主居室在二楼正中，分布置了其他闲情逸致之处，如东侧的饮茶室和西侧的器乐间。一楼正厅占了大半，两边是杂间。三楼有个小型书屋，侧边是楚辰逸的练功室，隔间便是安排给楚未的寝居。

　　那居室很小，只容的下一张床和一张小矮桌，像是从隔壁房间随意挪了点位子将就拼凑的，只能容纳一人，好在收拾地干净，不至于让人无从下脚。

　　楚未环顾一周，将几件随身衣服收好，又摊开薄被深深吸了一口，上面还有淡淡的暖阳气息。他实在是累了，但身上粘腻，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从一楼处打了水擦洗身子。水是凉的，粗布擦过肌肤，立时泛起一片小疙瘩。楚未倒抽了一口气，待将布巾捂暖了些，才轻轻抚过肚皮。

　　虽还不是很明显，但腹部的肌肉线条柔和了许多，整个肚子显得圆润不少。只要想到这里面有个可爱的小生命，便不自觉感到一股暖意。他微笑着来回抚摸，“乖乖听话，快快长大，爹爹永远陪着你。”似能听懂般，肚子突地动了动，楚未激动地眼眶发红，动作愈发轻柔。

　　温存半晌，待一切收拾妥当，他躺在床上，看月光缓缓透入窗棂，在床沿洒上一片银辉，映照着整个小间朦朦胧胧。楚未感到几日以来最确切的安心，渐渐地眼皮就沉重起来。

　　不时便睡了过去，半夜口渴，摸索着床头想倒杯水喝，却感觉月光暗了不少。迷迷糊糊地往窗外望去，床尾赫然坐着一个黑影。楚未受惊，提出剑就刺，却被那人轻轻松松挡住。两人僵持着在床两侧，楚未性急，大喝一声：“是谁！”

　　那人并不答话，夹着剑刃的双指用力，便将楚未拉进了怀中。楚未刚要挣扎，忽听耳边一声低吟，熟悉的温热气息袭来，他才明白过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就寝的楚辰逸。

　　“主上赎罪，属下并非有意——”脱口而出的请罪戛然而止，只因被人掰转头重重吻住了双唇。那唇炽热急切，隐隐还夹了丝酒气，楚未怔忪片刻，忙挣扎着想要退开。那人却不打算放手，箍住不得他动弹。

　　楚未想放开声喝醒面前人，又怕闹出过大动静将他人引来，矛盾中只得轻声又急切地提醒，“主上，您醉了，夫人还在等着呢！”

　　楚辰逸却似未听到，依旧噙着他的唇不肯放松。楚未好不容易得空吐出一句，这会子被吻得更深，连呼吸都略感困难。面前人的舌灵活又霸道地长驱直入，容不得他半点反抗。他脖后颈都憋红了大片，脑中满锅浆糊。竟一时分不出这人是真醉还是假熏。

　　就在他以为要昏死过去时，那人终于放开了他的唇，转而攻向他的侧颈和耳根，双手开始急切地撕扯他的内衫。楚未觉察他的举动，暗叫一声不好，拼了命地想挣开面前人的禁锢。

　　这次又算什么呢？酒后乱性？认错人？还是惩罚他的失职？无论哪一种，他都不能，也不愿再和他有所牵扯了。

　　“主上！主上！你看清楚！我是楚未！我不是女人！”再顾不得其他，他对着那人耳侧嘶吼。

　　楚辰逸顿了顿，歪着头看他，似在努力分辨，又像早料到是他般，眼中一片清明，怎么看都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在第二次被箍住的瞬间，楚未听到一句轻柔的，又带着些笑意的“我知道。”

　　他知道。他又知道些什么呢？在怀中的不是刚成婚的结发妻子，不是他后院中任一一个软玉温香的侍妾，更不是魂牵梦萦渴望与他同床共枕的名门闺秀。

　　在他怀中的是他早已忘了的儿时玩伴，是无足轻重的小小侍卫，是用过便弃的无用棋子。是最最不该得到他这般对待的男人。

　　“主上，楚未不愿，放了我吧。”闭上眼，湿润从眼角滑落，他以为从这人大婚起，他便不会再痛，却没想千疮百孔的心仍像是被凌迟般。

　　一句话胜过千般推却，楚辰逸停下在人身上的动作，危险地眯起眼睛，似未料到眼前人也会有拒绝他的一天。

　　“为何？”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句，他讶异于自己居然愿意听一个下人的解释，而不是直截了当地用命令来驱使。

　　“主上您刚大婚，夫人对您一片真心，您最应该陪的是她。楚未只是侍卫，又是男人，如若被人传了去，实在是有损主上的面子，也会令夫人难堪，令整个昊天山庄蒙羞。楚未背不起这个罪名，还请主上三思。”

　　“你千般不愿的原因无非就是嫌少了个名分，若真介意，我便给了你又如何？往后你便是我楚辰逸的侍妾，我再来你这睡可算名正言顺了？”

　　楚未满脸茫然，似不认识他般。原来他穷极一生渴望的东西在这人眼中就是另一般的廉价，随随便便就能施舍了人。而他除了心痛，什么都办不到。

　　他苦笑着垂下头，再不愿看向那双总是带给他伤痛的眸子。

　　“属下是真不愿，还望主上见谅。楚未虽武艺不精，但好歹也是个男儿身，怎能如其他女子般委身于人？楚未只盼做好分内之事，不给众兄弟、明楼蒙羞。”

　　他闭上眼，似下定了最后的决心，郑重道：“若——主上不习惯，楚未愿意离开！”

　　楚辰逸眼中都是狠厉，满腔怒火似要将他吞噬。他狠狠擒住楚未下颚，冷声道：“若再让我听到从这张嘴里吐出‘离开’二字，我便杀了所有和你要好的人。楚寅、楚亥、宋怀远还有古清河！一个都不会放过！若他们知道自己的死是受你牵连，你觉得他们还会瞑目么？”

　　楚未蓦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求饶：“不要——不要——求求你主上——楚未不敢——楚未不敢了——”

　　“那便要识相，可懂？”

　　“属下，属下明白。”楚未眼中一片死寂，为什么不会对他有情，还硬要捆他在身边，他可知他有多痛，又要多隐忍才能抑住对他的非分之想。是他不自量力，以为再靠近一点，他便能记起他，就像几年前的那次一样。

　　可是任他再哭喊再祈求，都不会有用。那次是雪地一夜，这次便是他所有好友的命。

　　“你要记住，你是谁的下属。你听从谁，谁又是你的天！不是楚寅、楚亥、宋怀远，更不是古清河、尹天齐！你只属于我，昊天山庄楚辰逸！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自由也是我给的！我不允许你心中有一个除了我以外的人，男人女人都不行！”

　　“成亲？私定终身？这些统统给我忘掉！这辈子你休想碰其他女人一下，你是我楚辰逸的，生生死死都是！”

　　楚辰逸声嘶力竭的怒吼还在耳畔，下一刻便被扑倒在床，他感到毫无怜惜的熟悉疼痛，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四十一章
　　楚未刚吃过了早饭，便有个小厮匆匆前来，说是为了重阳宴请准备场地，人手不够，夫人叫他去帮忙。这本不是侍卫的分内事，但主上这几日练功，也没特别吩咐，又想到他之前关照的多留意夫人的事，不自觉便跟了那小厮而去。

　　重阳是大节，宋婉约邀了双亲来昊天山庄小住。楚辰逸痴心武学，甚少理这些。一应布置安排接待便都交给了宋婉约。其实这些并非定要过她手，上有傅千秋统管整个山庄事务，下有各楼各院仆从处理细事，只要她一声令下，多的是人争抢着替她做事。

　　她却偏偏要自己执手，又叫上楚未，其用意昭然若揭。楚未明知她不安好心，但那日之后，楚辰逸便夜夜留宿他房间，想到面前的女人刚成婚便守了活寡，而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便生出一份愧疚。

　　“楚侍卫，你可来了。瞧瞧我这边忙的，要多劳烦你们这些兄弟了。”楚未看到一边的楚亥和楚辛，想也是被半路叫了来帮忙的。和宋婉约客套几句，便开始动作。

　　他们所在的聚金阁是全庄最大的库房，存放着大量的金银布帛、玉石器皿。宋婉约的嫁妆也置于其中。这次要他们来，便是想挑几件金银瓷器摆设去前厅布置。

　　“手下小厮都在忙，腾不出空，我也不放心把这些物件交于他们。你们忠心耿耿侍奉着夫君，最是能信的。今儿就劳烦三位。”

　　“夫人不必客气。”楚亥摆摆手。屋里的丫鬟将一对瓷瓶搬至他手中，又选了对檀木狮子交给楚未，楚辛手中则是一双雕琢精细的翠玉如意。

　　三人依次往前厅而去。楚亥故意落下跟楚未走在一块，担忧地伸手往他手中木箱掂了掂，比他手中的沉上不少。立时变了脸色，责怪地说了他几句，又和他手中的换了。

　　“你怎么在这儿？主上那边没事？”

　　楚未轻点头，将瓷瓶抱拢了些。“你当心些，莫要坏了身子。夫人唤你过来的？”

　　楚未嗯了一声，垂下眼，又抱着瓶儿转了转，将肚子上的一块空出来。

　　“你是主上的贴身侍卫，她是真没人了？居然叫你过来帮忙！主上那边怪罪下来，怎么办？”楚亥伸长了脖子，往前瞧了瞧，前头侍女和着楚辛刚好拐过一个墙角，他忙拉着楚未坐到一侧水栏边上。合着把他手中瓷瓶搬到地上，掏出巾帕给他擦了擦汗湿的脸。

　　“主上这几日练功，都未出过那屋子，想是还需段时日。正好我也空着，就过来了。”

　　楚亥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楚未被盯得不好意思，侧了侧身子，道：“亥哥，我脸上可是有什么？”

　　“没什么，”楚亥叹了一声，别过眼，“我还是那句话，多保重自己。”

　　楚未没想到他说的只是这个，点点头应承了。两人休息了会儿，远远看见后面有丫鬟过来，便搬起东西继续往前厅行去。宴客厅自是有人在的，他们只管将东西交了便可。三人来回了几趟，搬了大半，楚辛当值换班，先行离开。

　　楚亥肩头扛了一座龙凤鎏金折屏，想把一边的红珊瑚宝石盆景也带上。楚未忙制住他，“这珊瑚必是名贵，亥哥还是小心些，先搬了这折屏，这盆景我来便可。”

　　楚亥摇摇头，试了几次，也未成功，只得放弃。“你放着，这东西分量不小。我来回再跑一趟就是。你就拿了那些小物，走慢些，兴许还能追上你。”

　　楚未也不勉强，应了声好。将一边丫鬟整理出的几个木盒挪到手中。“楚侍卫，这里边是一些名家真迹，需得当心些。”楚未点点头，捧着的手捏的更紧，生怕不小心摔了。尽管不清楚为何要将这些也搬去前厅，但眼下是最后一趟了，他也不想这么多。

　　来回几趟，除了第一趟楚亥拉着他坐了会儿，之后一直有丫鬟在边督促，他们也不好休息。聚金苑离前厅不算近，他挺着个肚子负重走了这么些路，着实有些吃不消。脚步略有些迟疑，一边的烟柳和雨桐便开始不耐。

　　楚未听出两人口中的奚落，不禁红了脸，想咬牙熬过去。不想肚子隐隐一痛，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脑袋一晃，整个人向下倾倒。他空出一手，堪堪抓住一侧的白玉围栏，刚想松口气，背后一阵大力，立时被撞得往前几步，噗通一声掉入池中。

　　霎时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他脑中一片混沌，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接踵而至的窒息让他脑袋一阵晕眩，很快便沉到了池底。四周都是咕噜噜的气泡声，他看不见，也听不到。求生本能令他想呼救，只一张口却是满嘴的冰凉池水。他呛出肺中仅有的几丝气息，心中一片空白。

　　突然水面上一个黑影罩下，下一刻一张熟悉的脸破水而入。他被人抓住腰身，而后被一股大力送出水面。久违的空气缓解窒息的痛苦，在生死线上来回令他全身脱力，他摊在护栏上说不出任何话。

　　“楚侍卫，好好地怎么就到池子里去了？”烟柳斜着眼，状似惊讶道。看着楚未一身狼狈，有些得意地扯了扯嘴角。楚未还未缓过来，也听不出她话中的讥嘲之意。

　　楚亥爬上岸，扶起楚未便想往明楼赶。

　　“哎呀！你们是去哪儿？那些真迹字画还在池里呢，都是夫人交代的，你俩走了，莫不是要连累我们受罚？”

　　楚亥沉下脸，不愿理会。楚未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可。勉强赔了笑，道：“二位姑娘，今日之事都是楚未之过，楚未会一力承担，定不会连累两位，还请放心。”

　　烟柳哼了声，“本该如此，说地都没用，实在的先把那些字画捞了来，等夫人知道了，有的你好受的！”

　　楚未望向池面，有几个木盒正漂在水面上晃荡。他未细想，便想涉入水中去捞，却被楚亥制住。“这里交给我，你先去换声衣裳，莫要着凉。”

　　楚未本想推却，看着楚亥一脸不容商量，只得先回去换衣裳。时值初秋，风中已带了丝凉意，他全身滴着水，早冻得牙关打颤，肚子又一抽一抽地开始泛痛。

　　草草吃了秦何给的药，还未踏出房门，便有人来“请”他，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他犯错似的。奇怪的是，注定不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他却能沉下心，丝毫未感到惧意。

　　前厅，宋婉约吹动手中的茶水，睇着正中跪得笔直的楚亥。楚亥浑身湿透，头上还滴着水，他面前地上铺着五六卷湿透的水墨字画，有些氲地厉害，看不清原貌。

　　楚未跪下，道：“此事是楚未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还请夫人明鉴。”一边的楚亥喝了一声，让他闭嘴。

　　宋婉约凝起凤眼，“今日之事，那两丫鬟都跟我说了，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个字画毁了便毁了，只不过下人做错事，多多少少得做个样子，以后也不会落了他人口实。楚侍卫，你可明白？”

　　“楚未明白。”他垂首，心沉如水。

　　“那便罚你三个月份例，外加二十长鞭。你是夫君贴身侍卫，本不由我管，但眼下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这山庄内一切大小事务，都累到我头上，我是想落个清闲都不能。夫君定也不想烦心这些，你自便领了罚，也莫要去扰他了。”

　　楚未苦笑，眼前之人明摆着下了套让他跳，倒是还忌惮着楚辰逸，想来把所有怨尤都归结到了他头上。自己也是不争气，偏偏让人抓了辫子，时至今日，也没有可辩解的，只盼能保全了楚亥，苦的都让他一人受便是了。

　　宋婉约倒也爽快，未再为难楚亥。楚未跪在厅前，有壮汉提了鞭子过来，他暗暗护住肚腹，用背去接。不是第一次被鞭打，这次倒比尹天齐那回痛多了，也不知是不是宋婉约特意“关照”的缘故，那大汉下手极重，鞭子也不似平常的，触到肤上像是长了根，能硬生生扯出一道肉痕来。楚未才挨了四五下，便有些吃不消。

　　额头布满细汗，头和着背一抽一抽地疼。怕是挨完了二十鞭，早已昏死过去了罢。可怜这苦难关头，还如之前被困的几次那般，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仍是那个一心期望，却永远不会来解救他的人。
第四十二章
　　“夫人，人晕了。”大汉停下，拱手询问宋婉约。楚未挨了十下，背上早无完肤，血浸透布衫，腥湿一片。笔挺跪着的身子现蜷缩倒在一边，已然昏死过去。

　　“鞭子还未挨完，晕了也是逃不过的，泼——”她话音未落，院门口传来一声厉喝。

　　“谁敢！”

　　前头的仆从丫鬟纷纷跪下，宋婉约慌忙起身从前厅出来，只见一身冷冽的楚辰逸沉着一双要杀人的眼正瞪着门前的大汉，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样子。她收敛了神色，小心翼翼上前。

　　“夫君怎么过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冷眸一撇，一边衣裳还未全干的楚亥忙上前将昏倒在地的楚未扶起来，不忍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气息微弱，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他不禁松了口气。若他未去搬救兵，或者楚辰逸对于他的话不予理会，若他们都晚来一步——这一切他都不敢想象。

　　他在赌，赌楚未在楚辰逸心中的地位。既然楚未能怀上他的孩子，既然让楚未做了贴身侍卫，既然明知楚未被弃用又下令救回他，便是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样的感情在。他不奢望这样的情感会有多高尚，甚至可能是负面的，但总好过置之不理。

　　他到底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未去送死，其实在那种情况之下，除了去找楚辰逸，他也无从选择。

　　幸而，一切都如他所愿。他这一举动是做好了丢脑袋的准备的。忤逆主上是死罪，何况这种强行打断主上练功的做法，若楚辰逸不慎走火入魔，又或功亏一篑，他都无力承担这个责任。

　　其实未说明来意之前，楚辰逸甚至都未正眼瞧他。但当他吐出“楚未有难”的字眼，面前人虽未给他好脸色，但他总感觉有些不一样了。沉郁又夹杂着一丝急切，面前这个冷心冷清的男人急着去做一件事，仿若晚一步便会后悔一般。

　　幸好，楚未没事。他没有忽略男人初瞥到犹如破烂玩偶般的楚未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气。这种戾气他并不陌生，在与尹天齐对峙，或和古清河博弈时他都在他眼中见过。不管是虚与委蛇还是潜心试探，这都是第一次，他在这男人眼中见到了纯粹的杀机。

　　是因为楚未的惨状，想为他讨取公道？还是只因有人挑战了他一庄之主的权威？

　　无论怎样，能把楚未救下便是好的。

　　“主上，楚未伤势过重，请允许属下带他下去医治。”楚亥垂眼，使力将楚未打横抱起。

　　楚辰逸掠过他，直直看向楚未。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额上都是虚汗，背上伤势无法看清，但仅凭昏迷中仍紧倔的眉便可知他十分不好受。

　　“先下去，请个大夫。莫要怠慢。”

　　楚亥刚要领命退下，前头兀地传来一声阻喝。“且慢！”宋婉约上前了些，瞥过楚未，看向楚辰逸，扯了扯嘴角，道：“夫君，有所不知。今日这楚侍卫是犯了错，才会领这责罚。如今这责罚还未完，岂是能说走便走的？若夫君今日开了这个口，以后要想管教这些下人怕是难了。妾身的意思是，继续这未完的，想来堂堂一个明楼侍卫，区区二十鞭自当不在话下，如今楚侍卫晕倒，莫不是嫌我责罚过重？还是想把这些所受的摊开来给夫君您看呢？”

　　“即便他犯了错，我楚辰逸的贴身侍卫何时轮到你来处置了？”

　　宋婉约似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嗤笑一声道：“夫君你忙着，也素来不爱管这些，我作为这昊天山庄的女主人，莫不是连个下人都管不了了？这楚侍卫我可未带半点逼迫，他是心甘情愿，这下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话未完，已是眼角含泪，一副期期艾艾样。

　　“人道是这昊天山庄家大业大，里边的人各个风光无限。哪能想到他们那些个下人是逍遥快活了，倒是一个个都懂得骑到主子头上。可怜我这刚嫁过来，便是来替他们受气的。”一番话明里暗里奚落的人不见少，若放在平时她断不敢如此，这会子有了一个举足轻重的筹码，不扳回一城，怕是解不了之前受的各种鸟气。

　　楚辰逸见她颇有无赖撒泼的架势，更加厌恶，本是想替楚未解了围便罢，如今看来，事情可能无法轻易便解决了的。宋婉约如此不依不挠，似是积怨已久。

　　他对她本就无情，娶她也是为了神功将成，延续香火而已。更是不会想到新婚时日，冷落新妇，与身边侍卫勾勾搭搭有何不妥。他自是随性惯的，下人聒噪的乱嚼舌根也到不了他的耳，是以在他看来，正处流言中心的宋婉约如此怨毒耍横的举动，都是无病呻吟的无理取闹。

　　时机合适是情趣，不合时宜便是累赘。

　　楚辰逸懒得跟她废话，摆摆手示意她打住。“今日这事，我再不追究，但若后你还敢如此胆大妄为，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宋婉约脸色白了白，见楚辰逸一副不愿同她多说的样子，惆怅开口道：“夫君，我嫁入昊天山庄才短短数日，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她知道面前人定是知晓她指的是何事，她压抑了这么久，早是想得到一个答案的。

　　楚辰逸停下脚步，半转头，却未看她。“你未嫁，我未娶。成婚合情合理。你们宋家需要一个像我一样的女婿，我楚家也需要个能开枝散叶的女人，这两者凑合到一块儿，便该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如今你越过了这条线，我倒是想问问你，是意欲何为呢？”

　　宋婉约惨笑几声，眼中都是泪，骤然失了力气，跪倒在地。“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我早该想到，堂堂一庄之主，人中龙凤，又岂会看上我这小小商贾之女。爹爹告知我你来提亲时，我便在想，定是搞错了。你平时看是多情有礼，实则根本没对我上过心吧？早该看出来的，只是不想相信罢了。我宁愿活在你编织的谎言里，也好过独自面对清醒后的残酷现实！”

　　“我怎能不恨呢？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身为男人，却夺走了夫君你全部的心神。你是庄主，想做什么便是什么，可曾想过每夜独守空房的冰冷寂寞？我恨，恨不得杀了他！”

　　“住口！”楚辰逸大喝一声，随着宋婉约凄然决绝的质问，传来一声惊呼。

　　“小姐！小姐！您别吓我！”

　　烟柳扶住宋婉约不断下滑的身子，涕泪纵横。看了眼仍是背对着无动于衷的楚辰逸，狠了狠心无奈道：“姑爷！姑爷！求求您看看小姐吧！小姐她纵有千万般过错，也只因对你一片痴心，现下她身子不一般，可受不得半点刺激呀！若她有个闪失，她肚中的孩儿，孩儿——”

　　楚辰逸猛地一震，转过身钳住烟柳，不可置信地逼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许是被面前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怵到，烟柳有些反应不及，磕磕绊绊地解释：“小姐，小姐她身子骨不一般，姑爷莫要生她的气。”

　　“身子怎么的不一般？”像是早就期待的答案被人道出，不明的雀跃直冲脑顶，他没发现箍着烟柳的双手都有丝颤抖。

　　“姑爷不知道？小姐，小姐她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后又忖到什么，状似苦恼道：“小姐怕打扰到姑爷练功，就让我们都守着这个消息，不让告诉您。还说等月份大了，再跟您说也不迟。左右这会子看不大出来，也没什么要紧的。”

　　楚辰逸愣愣地松开双手，盯着被扶上椅子的宋婉约，只见她脸色苍白，满面凄然，眼中的泪珠还未干，看上去甚是狼狈憔悴，哪还有当家主母的气势。又想到这人怀了他的孩儿，这是他楚辰逸的第一个孩子，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亏欠与纵容一拥而上。

　　轻声嘱咐了下人料理好宋婉约，又派人去请大夫替她诊治。下人们最是会见风使舵，看庄主这会儿光景，哪还有平时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会子怕是恨不能粘在夫人身上，做那伉俪情深的恩爱夫妻。便也将之前危言耸听的风言风语抛诸脑后，潜心服侍着。

　　一时间庄内人来织往，人人都在互传这天大的喜事。

　　楚亥落寞地将楚未带到明楼，抚了抚他惨白的脸，轻声叹了口气。

　　同事不同命，今后你该如何自处？

　　【作者有话说：好了，之后都是虐了，先虐小受，再虐渣攻！】
第四十三章
　　楚亥怕人知晓楚未的身子，不敢贸然去请大夫。一些外伤他还能应付地来，清洗伤口，又涂抹了金疮药，血是止住了。但不知内里是否无恙，他也不敢随意给他服药，只端端坐于床侧等。

　　至夜，楚未才苏醒。楚亥又忙着端茶倒水，闭口不提今日之事。一番碌碌之后，楚未先忍不住，开口问道：“亥哥，今日——我是如何从前厅出来的？”他的记忆止步于那大汉的几声厉喝，之后漫天席地的痛楚便将他淹没。后来之事无从知晓。

　　现今能安然躺在床榻，所受之伤虽惨，但也未重到丢掉性命的地步，想是并未挨够全场。他自知自己无能耐让宋婉约半路停手，那必是中端出了岔子，才让她不得不停下后续的责罚。

　　是有人打断了这场闹剧？还是另有他因？

　　楚亥见他一脸茫然，轻叹一声，道：“别想了。是我带你出来的。”

　　楚未惊诧地抬头，略显慌张道：“亥哥，你未做傻事吧？你既知今日之事绝非偶然，便可猜到那幕后主使，一切只不过是场做给他人看的戏。那人针对的是我，你若掺和进来，我纵是舍弃了我自己，也难保你能全身而退啊！”

　　楚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放心，亥哥没事。”又盯着他的眼，重重叹了一声。

　　这一会儿功夫眼前这人就唉声叹气了几次，想他可是真遇上了难解的烦心事，便起了宽慰的心思，道：“亥哥，何事如此烦恼？兴许说出来便好了。”

　　楚亥转了转心思，想现全庄都知晓了那件事，即便今日瞒了楚未，他日也定会有人让他知晓，兴许还要埋怨他未如实告知，弄得两厢尴尬倒更不妙。

　　索性狠了心开口：“你若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今日救你的是主上。”

　　“——主上？”楚未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主上他不是在练功？怎么可能，可能会来顾我？”

　　“自是我去求了他，他才来的。”只不过那人比他更急切罢了，楚亥没打算将后半句话说出口，他不想让楚未有了希望又失望。

　　楚未愣愣地点了点头，有些落寞。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主上又岂会自愿替他解围呢？而且对头那人还是夫人。

　　见楚未有些无神，楚亥又斟酌着开口：“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只是今日我不说，你也很快便会知晓。”

　　楚未回过神来，见楚亥欲言又止，道：“亥哥但说无妨。”

　　“夫人，夫人她有喜了。”不安地看着面前人，见他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心中不免一阵闷痛。可若今日不把话说清楚，面前这人肯定狠不下心做个了断，往后受苦的还是他自己，便是心一横，又补充道：“大夫也看了，千真万确，还未足两月。虽说全庄上下都对主上的不孕之症心知肚明，但这次主上是默认了的，想来这病也见好了。现下那些部下都蜂拥忙活着这事。主上那边，你——”

　　楚未脑中一片茫然，只顺着他的话讷讷道：“没有主上命令，我自是要回去的。夫人有喜是好事，我还未向主上道喜。”又垂首静默，“我眼下这般，太不识抬举，主上那边不好交代，我先，先回去了罢，夫人有了身孕，主上必是有许多吩咐的，我得随时候着命才行。”

　　说罢便要起身，不想背后一痛，刚起来的身子又倒伏下去。楚亥忙制住他，翻了身查看，纱布中又隐隐透出些红色。急道：“你莫急，主上——说了让你养好身子再去服侍。”楚辰逸是说了让他把人带下去医治，但后头出了那岔子，估摸着现下定是把楚未这档事忘了，左右是忙着宋婉约怀孕的事，定不会立时注意到楚未的缺位。为了能让死心眼的楚未安心养伤，他这般说辞也未觉得不妥。

　　楚未闷闷地捂在被中，失了所有力气，只感到满心满眼的疲累。待楚亥又替他换了纱布，离开房间，他才隐隐回过些神。

　　脑中跳出两江之行的些许片段来。在那联盟大会中，尹天齐是怎么说的？能治愈各种疑难杂症的冰心心诀。主上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与邪教合谋，就只为了得到那本与神功相辅相成的心诀？还是为了了却心中执念，彻底治愈身上隐疾？

　　回庄后，也是一心扎入修炼，想来定是等不及要验证一番。如今，终于如愿了，他有了自己的孩儿，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以后还会有许多孩子，争着抢着喊他父亲。他会教他们习武练字，会陪他们玩耍嬉戏，他会和他的孩儿们做许多事，却唯独不会想起，曾经也有个孩子，在他玩笑般的几次强迫中降生，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出世。那个孩子，注定得不到他的承认。

　　只因，他的生母是个不得他欢心的男子。

　　楚未微笑着，眼眶湿润，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便能给予腹中孩儿所有的温暖。

　　“对不起啊，乖孩儿，你本可以去投个好人家，是爹爹拖累了你。”

　　无声叹息，这日楚未一夜未眠。

　　合着养了七八日的伤，虽有楚亥的悉心照料，但毕竟是居于人下的，何况主子现下情况不一般，楚未再无法坐住，谢绝了再让他休息几日的好意，匆匆往那乾元楼行去。

　　刚至半路，便遇上了正和仆从交代的楚辰逸。楚未忙垂了头上去请示，楚辰逸见他归来，不着痕迹地聚拢了眉头，“伤可好了？”

　　“禀主上，都好了。”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属下恭喜主上！”

　　他垂着头，楚辰逸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他音中透着沙哑，话里少了喜意，想来是伤病初愈，身子体虚所致，便少了怪罪，沉声应了声嗯。

　　一旁的仆从早各自忙去，剩下两人相对无话。楚未刚想请份差事，便听面前人道：“夫人有了身孕，你再住乾元楼也是不妥，往后便搬去明楼罢。你还是我贴身侍卫，左右这几日不会有大事，便主你几日假，往后我有吩咐，会命人唤你。再不必时刻随身伺候着了。”

　　楚未一怔，心中止不住地泛起酸涩疼痛。早便想了离开这人身侧，也一直未得到应允，现下不期然如了愿，他却感受不到如释重负的快意。早不允晚不允，偏是选在了这个当口。

　　其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怕是碍着了夫人的眼，所以才支开他；说什么避嫌，几日前的猖狂还历历在目，这会儿有了身子，倒想到让他回避了。

　　苦笑几声，轻声应下，便忙着去三楼小间收了东西下来。楚辰逸忍不住又去见宋婉约，楚未怕遇上宋婉约陪伺，便特意绕了外楼的楼梯。

　　却仍是遇上了两个小厮模样的家丁。那两人手中端着刚购置的各色小儿肚兜和饰物，正高声讨论这些物件的名贵，到底又牵到庄主对夫人的恩爱情深上。

　　见着一边缩着步子的楚未，视他如瘟神般，忙往边上避开。待楚未走地远了些，才细声交耳：“看见那人没？长得人模狗样，倒是一股子狐媚性子，勾着庄主睡了不少天，得亏夫人脾气好，不跟他一般见识。要这事轮到我头上，指不定让他死成什么样！”

　　“这狐媚再猖狂，到底是个硬邦邦的男人，那活儿再好，也生不出孩子呀！如今夫人有了身孕，也算扬眉吐气，你可见那人灰溜溜的样儿，真是大快人心！”

　　“这人啊，都是自作孽，好好活着不好么？尽想着些邪门歪道，他以为爬上庄主的床，便能飞上枝头？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兴！真是令人作呕！”

　　“听说那人是庄主侍卫，怎的就爬上庄主床了？快来说说。”

　　楚未放缓了脚步，那两人倒似存心说与了他听，未有大收敛，楚未听得八九不离十。却不恼，倒有些习惯了似的，只是心不免随着那些尖酸的话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自己的不堪，过往都深藏在心里，这会儿被人挑明开来，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便是最可笑的笑话，贻笑众人，折损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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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楚未茫然走着，回神时已是到了天清苑。院中仍是那般景象，倒是疏于清理，泥中杂草密了些。楚未躬了身子将脚边的除去，这一番动作就已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在门前小櫈上坐下。

　　檐下笼子里的蜂鸟见着是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楚未无奈起身，将一边的鸟笼子打开，那鸟轻啄了他的手背一下，呼的一声，自个儿觅食去了。

　　楚未楞了会神，转身进了屋内。本就是老屋，又关了几日门窗，扑鼻一股霉味。他咳了几声，将临桌的窗扇打开，又兜罗着将床上被褥枕头拿到外头去晒。左右这几日主上用不上他，与其去人多口杂的明楼，不如就在这天清苑将就几晚罢。

　　想着便觉浑身轻了些，一一将所用器具清理了一遍。又吃了些粗粮果腹，午后又抡出锄头在院中忙活，将地面清理干净，翻了新土，乱七八糟种了些东西。现下不比之前，一应做法都得考虑周全。

　　忙活完，闲来无事，又想起今日见的那些袖珍可爱的小孩衣物。想到腹中孩儿的出生，别说一件像样的衣物，就是最基本的襁褓都未准备一套，便匆匆进了屋，从柜子里掏出几套旧衣和针线，算着自己动手改制一番。

　　随着他的动作，有几样东西骨碌碌地从那些旧衣中翻出来，滚落在地。短暂错愕后，楚未想起上次回来时，便发现有人动过他柜子里的东西。这里地处偏僻，甚少有人过来，如今又是这幅破败景象，即便是人误闯了进来，也只会把这当成庄内荒废的某处院落而已，断不会这般随意乱翻。

　　虽说并非贵重之物，但对自己来说意义非凡。避免有人觊觎，他将那些物件顺手笼入了旧衣里。

　　幸而那人未对檐下的蜂鸟感兴趣，否则——那后果他不敢想。

　　楚未俯下身，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轻抚掉灰，又小心地放置桌上。桌上物件不多，却被藏得很好。两个小巧的碧玉瓶子、一张有些发黄了的小纸条、一缕被红线缠着的发丝，还有两串瘪了形的银制铃铛。

　　这些都与那人有关。也是他与他唯一的联系了吧？

　　他甩甩头，都是些别人不要的，自己还拿宝贝一样。想着便苦笑一声，忍不住触上那铃铛，又被刺痛般地收回手。

　　这些东西的价值若被人知晓了去，保不准又会被捅出什么篓子，脑中又响起那两家丁的对话，心又不住往下沉了沉。

　　他搬去乾元楼的那些天，那人便夜夜找他，再隐秘的墙也兜不住风声的走漏。那楼中伺候着的又都是宋婉约的陪侍，早看不惯他。虽不敢在面上挑明了，于暗里各种讥讽使绊子未少过。

　　他自觉此事不光彩，也未想过将这些向楚辰逸禀明。那些人见着他这般闷不吭声，便是各种变本加厉，如今宋婉约有了身孕，楚辰逸多顾了她些，那些人便认定他是失了势，自然明着不能说的话也都刻意在他面前挑明了讲。

　　其实他哪是得过势，哪是讨了那人的欢心，在那人眼里，他也不过是个发泄用的器具，来兴时捏在手上把玩，失兴时就能弃之不顾。

　　那人从未留意过他的，若是有一点点的心思，又岂会对他五个月多月的身子视而不见？是啊，那人从未给过他柔情怜惜，若是有一点别样的心思，又怎会未注意到他身子的异样？又怎会对他每晚的压抑痛吟充耳不闻？又怎会对他的不情愿置之不理？

　　肚腹突地一动，将楚未思绪拉回。他柔声安慰几句，坐下身开始手上动作。都是些旧衣，他挑出那人大婚时得的女装，料子是所有衣裳里最好的，也未穿过，平素留着也是用不上，干脆裁剪了另做他用，也不算浪费。

　　裁剪、缝织，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些，自然手熟，不消片刻，便有了大致雏形。只是那颜色过于暗淡，整个看起来没一点灵气。便扯了一边的红绒丝线，想到腹中孩儿出生时该是寒冬，便绣了朵小小腊梅来应景。

　　分发的杂役服大多颜色灰暗，平素用不到这些艳丽的丝线，手中的明红还是他为了准备那人贺礼特意去买的。结果仍是未派上用场，如今用上了，却是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紧赶慢赶，拆了所有能用的旧衣，一下午倒是给他整出几件像样的肚兜和褥子。只是未有稍暖和些的布料，那隆冬腊月也是难捱，便掏出秦何给的锦囊，里面银子还剩下些，寻思着抽空去外头买些来。

　　左右那人是不会再有吩咐给他，倒是能好好干些自己的事。

　　只不过平淡日子未过几天，一场大的变故又将他牵了进去。

　　这日，他刚从外头回来，还未进门，便被守在两侧的侍卫架了起来。那两人是生面孔，他未见过，问何事，也未得到回答。

　　被粗暴地拖了一路，到了乾元楼前，只见院中挤满了人，见着他倒像似见着瘟神般，皆是往后一退，原本嘈杂的声响安静下来。他被架至正厅跪下，正位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阴沉的楚辰逸。

　　楚未还未反应过来，一边的哭啼着的丫鬟雨桐倒是先冲出来，迎面就给了他一巴掌。楚未被打地侧了脸，懵了一会，另一边又被扇了一下。

　　他耳中轰鸣，满眼茫然，愣愣地望向楚辰逸。楚辰逸仍是面无表情，一双锐利的眸子射向他，楚未心中跳了跳，习惯性地垂下眼睑。

　　在那人眼中却是另有他意。楚辰逸只当他是心虚，原些不愿信的现在统统消失地一干二净，丫鬟这般造次的举动他也未觉不妥。

　　雨桐见楚辰逸未有异样，便更大了胆子，欲去揪楚未头发，倒被一边的傅千秋喝止了。

　　“现下正是查明事情真相的时候，雨桐姑娘稍安勿躁。”说罢对着座上的楚辰逸请示，楚辰逸点了点头，傅千秋吩咐人抬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来，尸体边摆着个木盒。

　　“楚未，你可知这人是谁？”傅千秋将白布掀起，露出一张惨白带青的脸，那人似十分不甘心，即便是被敛了几次眼皮仍是半合着，小小的眼睑缝隙透出几丝灰白的死光。从楚未的角度望去，刚好正对上。

　　他全身一震，那人他当然记得，半月前才刚见过，正是宋婉约要许配给他的丫鬟烟柳。楚未猛地抬头，不明所以地望向傅千秋。傅千秋看了他一眼，复又将白布盖下，接着戴上一只皮质手套，打开一侧的木盒。那盒子不大，但从傅千秋小心翼翼的举动来推测，那里面的东西不是十分贵重就是相当危险。

　　伴随着盒子的开启，一股恶臭迎面袭来，楚未蹙眉，往盒中看去，只见一只不足拳头大的鸟横躺其中，那鸟头部已被拍扁，一侧的羽翼只剩下半截，脚爪也断了几根，原本还亮色鲜艳的羽毛被鲜血染红，模样甚是凄惨。

　　今日清晨，他还亲手将它放出了笼子，这会儿便被折磨地这般。它是只鸟，又不懂人间的那些规矩，若没人招惹，定不会主动去亲近他人。他知道这鸟的危险，也断没有胡乱放了去害人的心思，哪次照顾不是小心翼翼？

　　眼下这般，又是意欲何为？

　　“楚未，这鸟可是你的？”傅千秋质问，楚未愣愣地点点头。

　　“你可知这鸟身上淬有剧毒？”楚未顿了顿，依旧点头。楚辰逸捏紧了拳头，见他未有否认，闭上了眼又睁开，眼中都是化不开的寒冰冷意。

　　“你养这淬了毒的鸟是作何用？”楚未别开眼沉默，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众人见他不说话，皆认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罪状，纷纷起哄。傅千秋轻咳一声，压下闹声，对上楚未有些躲闪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

　　“楚未，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可是关乎了两条性命。不光这丫鬟的，还有夫人腹中的孩儿，主上的嫡长子。若这事真是你做的，怕是抵上你的小命，也难逃这罪责。”

　　【作者有话说：相信我，小受马上要解脱了_(:з」∠)_】
第四十五章
　　楚未一怔，不解地看向傅千秋。傅总管等着他的回答，见他一脸茫然，一边的雨桐先他一步惊叫出声，“你自个做的还不愿承认？这明堂堂的事情摆在眼前，你若狡辩，可知烟柳在地下也不会放过你！可怜小少主，还未出世就，就——你若还有些良心，就如实交代，也好让死者瞑目！”

　　楚未再次听到那未出世孩儿的噩耗，不忍地闭上眼，颤声道：“蜂鸟确是我养，其身淬有剧毒我也是知晓的，但我从未想过要去害任何一人。今日之事，实非我意，还请傅大人——和主上明鉴！”

　　雨桐冷哼一声，一双凤目似要剜了他心般地斜睨道：“若非你出的计谋，何人会在小小鸟儿身上下毒？你是早有预谋，知道小姐会去你那住处，便早设下陷阱，故意设计让烟柳去碰那鸟，致其中毒身亡。你明知小姐有孕体弱，受不得刺激，更是诱她直面烟柳惨状，致其惊吓小产。你真是好狠的心！小姐她孕身未足两月，你可知她肚中是姑爷的第一个孩儿，是整个楚家的嫡长子，是昊天山庄未来的少庄主。你妒意再甚，也不该把罪过都赖在他身上！他还是个未出世的孩子啊！”

　　楚未大致听出了事情原委，又征求似地看向傅千秋。傅千秋打断雨桐的厉声质问，蹲下身望进楚未不染杂色的眼睛。

　　“今日之事，实有蹊跷之处。你是楚寅力荐之人，是明楼侍卫。若这事真与你有关，恐怕不光楚寅他们，整个明楼都难全身而退。接下来我所问的都是整件事的疑点，望你能如实回答。”

　　楚未垂下头，正色应了声是。

　　“今日午后，夫人随同烟柳去的天清苑可是你原来的主事之所？”

　　“是。属下入明楼之前，乃天清苑杂役。”

　　“既如此，你成了侍卫后，便是该搬到明楼去住，但看那院中摆设，不像是久未人居的样子，你可还住在那？”

　　楚未顿了顿，默默应了声是。

　　“为何？”

　　楚未被问得一噎，不知该作何回答，想了想，道：“属下虽是侍卫，但为了随伺主上，已久未去明楼小住，虽半月前，主上体恤属下，叫回明楼。但属下染了风寒，恐连累兄弟们，便想在原来的住处小住几日，待病愈之后再回去。再者天清苑自我入了明楼，就再未有新人接替，那里的活计也是荒废了许久，我自为山庄之人，想为山庄多出一份力，便趁闲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如此，今日又为何大门紧闭？若不是夫人散步之余略感口燥，叫丫鬟烟柳去院中讨水，意外中触碰了那鸟，今日中毒的便是夫人。既然知道那鸟淬有剧毒，便该看好了，何故将它关于笼中悬于檐下，若人不知情，便是今日烟柳的下场。”

　　楚未忙急着摇头，辩解道：“今日属下离开之前，恐鸟伤人，确将它放入林中，并未关在笼里——”

　　“烟柳死时，身边就倒着那鸟笼，那只毒鸟确实被关在笼中。这是众人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怎么会？每次离开他都有检查，何况今日发现有人误闯的痕迹，为了避免误伤他人，每日清晨必做的便是将蜂鸟放出笼子。那鸟又极通人性，从未给他惹过麻烦，他不在时断不会冒然靠近他住处，到了晚间才会自觉归来，很少令他操心。今日又怎会无缘无故地被关在笼里，害死了人？是它自己回来的？还是他不在时，有人对它做了什么？

　　楚未脑中都是疑惑，还想辩解，座上的楚辰逸冷声打断他：“我不管你是有心或者无意，也不管你养那鸟作何用，你只要知道，今日的种种都是皆因你而起，我楚辰逸的第一个孩儿死在你手上，光凭这一点，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你也死不足惜。”

　　心中一阵绞痛，楚未几乎直不起身子。是啊，这人是多么渴望有自己的子嗣，千辛万苦得来的却毁在他一个下人手里，这人怎会不恨？无论如何辩解，他都无法洗清自己的罪过，两条人命，即便是杀了他，也不能偿还地清吧？

　　楚未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鄙视他，仿若认定了他就是那为了争宠，不折手段的凶手，连妇孺都不肯放过的十恶小人。视线落在座上的那人脸上，他定是恨透了他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再如何解释，他都不会信他的，就如之前的每一次——既然如此，那便把命给了他罢——楚未凄然笑着，眸中都是那张冷冽的脸，他缓缓俯下身，对着楚辰逸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属下知错，请主上责罚。”

　　沉闷一声下去，再未起来。楚辰逸心中的烦躁退去大半，看着楚未被抓来时的茫然到焦急，再到眼下的决绝，他多渴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多么希望眼前这人能说一句这一切都与他无关。那么即便情况再对他不利，他都不会感到如此纯粹的恨意，那种被背叛的恨，仿若要吞噬他所有理智的恨。

　　他想问他为何，为何如此？为何要害他的孩儿？千般疑问都在他决然的眼中一点一点消散，他的心也随着一截一截冷却下来。

　　杀人偿命。杀了他，才能给死去的孩儿有个交代，才能弥补他心中的愧疚。他死了，才是他最好的归宿。他杀了人，他杀了他的第一个孩儿，他死有余辜。他不应得到同情，他是凶手，他是凶手，他是凶手！

　　眼前却跳出另一副画面，那双初见便无比熟悉的深色幽瞳，那双无微不至又恰到好处的手，那副总是紧抿但微凉柔软的淡唇，那具苍白贫瘠却令人眷恋的身躯，那张惯于隐忍又不时透出点欣喜的面孔。

　　不能就这样杀了他。他是他的，他的身子，他的命，他的灵魂都是他的。他要他生，他便不能死；他要他死，他也活不了。他害死了他的孩儿，就这样处死，太便宜他了。他要好好折磨他，他要让他后悔所做的一切，他不能就这么杀了他。

　　“来人！将楚未拉下，关入暗牢，听候审讯！”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楞了楞，没想到庄主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人既已认了罪，按照规矩，便是杀人偿命，即刻行刑才是，如今却要将他收押，却不知作何打算。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对这名侍卫的事略有耳闻，如今想来，那些风言风语并非空穴来风，庄主对他确有私情，否者又怎会有如此特殊待遇？

　　楚未被两侍卫押下，关于暗部牢房内。牢内阴冷潮湿，又泛着一股腐臭，他进来时匆忙，只着了薄薄的一件春衣，白日还能勉强将就，到了夜间，却甚是难熬。几次被冻醒，都是睁眼到天明。不过好在此处不透光，他也不知时辰走向，浑浑噩噩地过了三日，除了每日固定时间会有人送食物过来，其他时间见不到任何一个活人。

　　说是吃食，也只能勉强入口，而且分量少，只能暂时填充下肚子，过不了多久就得忍饥挨饿。肚中孩儿已是抗议了多次，直到被踢得有些疼了，他才真正冷静下来，庆幸是被关了起来，而非当即处决。即使再不可能，他还有丝替腹中孩儿求情的希望。

　　当时只看到那人眼中的恨意，便是断了所有求生欲望，倒是未为腹中孩儿考虑过。如今冷静了几日，便是另有了想法。他自知难逃一死，但腹中孩儿是无辜的，若——将怀孕的事实告知那人，不知他是否会信？他若信，是再好不过的；他若不信，便求了他，用任何代价都可以，只要能保住他性命。无论这孩子以后处境如何，总比丢了性命要强。

　　那人刚失了孩儿，兴许会对这胎儿心存怜惜。会被视作怪物也好，没人疼你也好，爹爹这样做只想让你活下去。活下去便是最好的。以后找一个喜欢的，也喜欢的人，平平淡淡过一生。得不到的也不要去争，有些东西，即便再努力，都是没有结果的。也不要去恨，爹爹是罪有应得，爹爹害死你弟弟，你父亲恨爹爹是情有可原。

　　交代后事一般对着腹中胎儿说了一堆，等再次见到楚辰逸时，他却无任何机会将这事说出口。等着他的，不是生离死别，却是咫尺天涯，永不相见。

　　【作者有话说：虐受结束，撒花！接下来就轮到渣攻了！】
第四十六章
　　被关后的第四日，楚未迷迷糊糊中被人带着往牢房外拖。双目一下子被日光刺激，他极不适应地闭上眼。即便无法视物，也感觉到被带往的是山庄正厅方向。心里做好了万全准备，临到关头，仍免不了一番焦灼。

　　该来的终是要来的。他不明白那人将他关入暗牢的目的，但眼下甚是清楚，这趟定是有关他的处置问题。他的机会只有一次，失了便是丢掉性命。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他要保住腹中孩儿。

　　其实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他身型异样。但即便这几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也未有一人看出或者有胆量提出他与平时的不同。他不知在那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改变再大，还是一个叫楚未的侍卫；或者至始至终他都未入过那人的眼，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些于他都无关紧要，唯有这次，他想争取，他要一个让他腹中孩儿活下去的机会。纵然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架着他的侍卫动作粗鲁，他几日未吃饱，本就有些体虚，又满脑子接下来的应对之词，一时间有些神情恍惚。以致到了正厅，见到堂内端坐的古清河还以为身在梦中。

　　直到上座之人传来冷言冷语，他才惊觉失态，仍不敢置信地偷瞧了眼白衣青年才惴惴地跪下行礼。

　　事情正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他满是疑惑。秦大哥怎来了？且看样子，是直接拜见了主上？主上虽面色不善，之于秦大哥却是礼遇，想来现下是以山庄贵客的身份。两人自两江一役，已是势同水火，现下又怎会沆瀣一气？且厅中只有主上与他二人，又将他这个罪责之人召来，又是为何？

　　“人给你带来了，你可要看仔细了。出了这大门，他便不再是昊天山庄的人，以后生死寂灭再与我楚辰逸无关。”

　　“楚庄主说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只是我好奇，这一次楚庄主怎就舍得放人了？”

　　楚辰逸微微一滞，锐利的眼神射向古清河，“你我达成的条件，自是重于这小小侍卫的，此番也是他表忠心的时候。”

　　古清河讥诮地回望向楚辰逸，想从这人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古兄，可是有何不妥？”

　　古清河扯了下嘴角，收回视线，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听闻楚庄主新婚不久，未能讨得一杯喜酒，这次赶巧，便凑了份小小贺礼，还望楚庄主笑纳。”

　　楚辰逸瞳孔微缩，命一边小厮接了呈上来。盒子里是一颗指甲盖大的通体黝黑的丸药，隐隐透着一丝苦味。

　　“楚庄主，这是我天行宫圣物，单独服用与一般滋补药剂无异。玉息功虽是独步天下的武功，对修炼之人损耗却是颇大，辅助的除了那能滋润心神的冰心心诀，当还需这培根固元的介元丹。而今楚庄主有了妻室，自然得考虑后嗣问题，就更需要这聚精凝气的壮阳丹药了。一颗下去，保准楚庄主不日便能抱上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楚辰逸几日前才经历锥心刺骨的丧子之痛，这一会又被个外人无意提起子嗣问题，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淡淡道了声谢，便随手将盒子搁置在一侧。

　　目光扫到仍是跪着的楚未，几日未见，人倒是清瘦了几分，也憔悴了许多。自他被关之后，虽强令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但依旧忍不住，派了人在暗处秘密监视着这人的一举一动，美其名曰是想查明事情真相，但又有何人不知，整件事早已水落石出，罪魁祸首却依旧好好地活在某个暗处。只因他的恻隐之心。

　　留着，不是用折磨来消解仇恨；留着，只是狠不下心杀他。

　　他楚辰逸也会有不忍心的一天。但这种不忍心又能持续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等这种心情消散时，便是这个人的死期。这个人会承受所有当初他的恨意，还有之间不忍带来的全部懊恼。他会承受不住，最后消失，只余一副残缺驱壳。再过几年，所有有关这个人的存在都会消散，谁都不会记得曾经有个叫楚未的人，像木头一般，静静地站于他身后，却会一声不吭地为他做好每一件事。

　　不会哭、不会笑，他的命令都会去执行，过分的要求会尽力配合，一点温柔以待便能感动，所有欺骗利用都愿承受。

　　最忠心的侍从——也只是最忠心的侍从。

　　他闭上眼又睁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冽。

　　“凶犯楚未，犯下滔天大罪，即日起逐出山庄，剥夺‘楚未’名号，从此所为再与昊天山庄无关！”

　　不大的宣告却仿若震得整个厅堂颤动。楚未似未听懂般，茫然抬头，却不想撞进那双寒冰未化的双眸，不带一丝感情，与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这就是惩罚吗？留下他的性命，又将他赶出去，赶出他居住了十几年的——“家”。是不想再见到，不想让他再有任何念想？这个做了十年的美梦终究是要醒了呵！

　　他笔直跪着，眼中的光华一点点剥落下去，嘴角却慢慢扯起，最后停留在一个极其轻柔的微笑上。他笑着，泪水毫无征兆滚落，这是第一次，他在他面前哭泣，以前再难受，他都未在他面前流过泪。这也是最后一次。

　　往后他的生死都与他无关了。他的痴恋，也终是走到了尽头。

　　他无声哭笑着，重重磕下去。

　　“一谢养育之恩！”

　　“二谢再造之赐！”

　　“三谢主仆之情！”

　　三磕头，言不尽，情满溢。再起身时，已是过眼红尘、云淡风轻。

　　楚辰逸不禁起身，遏制想冲上去拉住人的冲动。见他流着泪地笑，见他重重地叩首，见他满脸脆弱却假装不在意的倔强，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他竟会感到心脏被撕裂般地疼痛。

　　这个人就要消失了，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楚辰逸一把扫落手边的茶盏，浑身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戾气。古清河嘴角微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莫名其妙。楚辰逸似早忘了他这号贵客的存在，自暴自弃了好一阵，待将身边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打砸一遍，待古清河兴致缺缺地打着哈欠起身，开口向他辞行。他才稍稍平复下来。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古清河笑着摆摆手，“楚庄主还信不过我么？若再有疑虑，我可不管了。”他头次见楚辰逸吃瘪的模样，当然要玩地尽兴。

　　“只是大名鼎鼎的昊天山庄庄主为了个下人，与死对头结盟不说，还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么？”

　　“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死，别人甚至是我自己，都不能取他性命。我只想让他好好活着。”

　　“看来，楚庄主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你又怎么信得过我？若我——”

　　“我信你，是因为你对他也有相同的情意。”

　　古清河未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挑了挑眉后也失了逗弄的兴致，正了正色道：“如此，古某先告辞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若楚庄主想通了，天行宫随时恭候大驾！”

　　楚辰逸拽紧了手中的锦盒，用力地指关节都开始泛白。他望着楚未离去的方向久久，最终颓然地垂下肩，深深叹出一口气。
第四十七章
　　半月后，有消息称半年前的两江之役，六大门派掌门遇害事件另有隐情。凶手除了嫌疑最大的天行宫外，另有一正道显赫势力也脱不了干系。一时间江湖人众说纷纭，纷纷猜测这幕后主使到底是何人？但仅凭个人的片面之词，很难确定消息是否可靠。为了印证自己说的，那透露之人又追加了几词，分别是：北地、新秀。

　　短短几字便将昊天山庄推到了风口浪尖。原想这节骨眼上，昊天山庄必会出面澄清，但过了近半月，仍未有丝毫动静。六大门派中的九阳、青华两派先后命人前往北地昊天山庄，力求当面求证，但都被拒之门外，寻证无果。楚辰逸此举更像是不打自招，令全武林震动。一时昊天山庄江湖名声一落千丈，更有部分六派激进人士悄然联合，力求出其不意缉拿凶手，以报两江之仇。

　　一年轻小厮在曲廊间快速穿梭，气喘着向乾元楼方向奔去。许是太过心急，才刚拐过一个墙角，迎面即撞上一人。那人哎哟一声，踉跄着后退大步，几乎跌倒地上。

　　小厮看清来人，心里咯噔一下，忙急着上前搀扶，口中不停赔罪道：“雨桐姐姐，真是对不住，都是小的未看清路，没摔疼吧！”

　　雨桐凤眸一蹙，刚想发作，见是面熟的小厮，甩手给了他一帕子，娇嗔道：“你个混小子，如此冒冒失失，赶着去领赏呐？小姐这会子还在睡，可没工夫见你！”原来那小厮即是被宋婉约收买的新人，卖了些楚辰逸身边的消息，讨了些好，是以雨桐对他并不陌生。

　　小厮听她一说，想起要紧的事来，拍了拍大腿，焦急道：“姐姐莫要寻我开心了，这会子是真有急事！得赶紧向庄主禀告呢！”

　　“这昊天山庄固若金汤，能有什么事儿？”

　　那小厮见她故意挡着道不让他走，一急之下也忘了不能多言的忌讳，将喉咙口憋着的话脱口而出，“前头来了一大帮凶神恶煞的，说要找庄主，若再见不到，便是要硬闯了！姐姐您先让我过去罢，若再耽搁，我怕是要被傅大人活剥了！”

　　“不还有侍卫拦着，怕个什么？这昊天山庄也是他们想闯便能闯的？小顺子，你倒是说说看，那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样？”

　　小顺子未料到她会对这些感兴趣，眼下情况紧急，他无法只得匆匆道出几句：“一色的黑衣红巾大汉，为首的倒是长得白净，只是他手中大半人高的长刀恁的吓人。”

　　雨桐不以为意，笑着又甩了他一帕子，让了让身子放他过去。小顺子这才稍稍有了点俏皮劲，回头对着雨桐灿笑：“多谢姐姐，改日请你吃茶。”

　　雨桐垂着头未理他，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后，他顺利将傅千秋要他传的话禀报给了守在门外的侍卫，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庄主这几日都在闭关，他也无法亲自见到，倒是门外的这个侍卫一脸疏远冷意，比之前那个叫“楚未”的难相处不少。他战战兢兢地将话说完，不放心地又想补上几句，希望庄主能当面给个定夺，也好让他交差。那侍卫却只点了点头，再没了其他表示。

　　愣愣地回到前厅，果然挨了一顿斥责。但好在那帮人又闹了一会儿，便悻然离开了。否则山庄要因为他们出了什么事，他定也逃不了那份罪责。

　　次日，楚辰逸出关。宋婉约经小产一事，休憩了近月余，除了刚出事那几日，还能见上楚辰逸几面，之后就再未见过。亲自下厨做了菜肴去请，也只得到忙于练功，无暇共膳的回绝。自那人离开后，他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任何一人。

　　宋婉约咬了咬下唇，将刚从小炉上端下的炖盅置入食篮，“你说，今日可能见夫君一面？”

　　一边的雨桐忙上前提过她手中食篮，安慰道：“小姐放心罢，既然请不到姑爷，便亲自给他送去，姑爷平素就忙，这会儿刚出关，损耗极大，必少不了这抹柔情。小姐可要多笑笑，这样才更好看！”

　　“鬼灵精的丫头，还未成亲，倒想到怎么讨男人欢心了？”宋婉约被逗得一笑，幽怨的思绪散去一些。

　　“哪有！雨桐这还不全为了小姐嘛！小姐，赶紧去罢，这燕窝紫米红枣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婉约又理了理鬓角，抬首往楼阶而去。

　　门外的楚亥见两人过来，伸手拦下。“夫人，属下冒昧，主上还未传唤，还请夫人先在隔间小坐片刻。”

　　“不是说今日出关的么？怎么这个时辰了还在里头？”

　　“想是有了些事耽搁了，夫人不必担心。”

　　宋婉约急躁，但不好表现出来，柔了声道：“夫君该也差不多了，要不这样，你让我进去，我在里头等，不打扰他就是。”

　　“夫人——请别为难属下。”楚亥垂下眼睑，毕恭毕敬，态度坚决。

　　“哎哟，这又不是大不了的事，小姐可是昊天山庄的女主人，是姑爷的结发正妻，她还会害姑爷不曾？我家小姐只是许久未见姑爷，思念心切，这位小哥，何不通融一下？你看，这小姐亲手炖的粥品过会儿凉了可就难入口了，若姑爷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楚亥瞄了眼她手中的篮子，未做声。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夫人，请！”说罢侧身让开，两人相视一笑，推门而入。

　　楚亥眼中暗了暗，将门拉上，依旧一动不动地守于门外。

　　屋内，楚辰逸刚好收了息，还未从榻上下来，便听到极轻的两串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宋婉约正焦急地看他，便嘴角上翘，扯出一抹淡笑，“夫人怎么过来了？”他额上全是汗，脸色微白，宋婉约心疼，忙吩咐了雨桐打水伺候。

　　“夫君你瘦了。”说罢眼角含泪，忍不住用巾帕去擦，“夫君你再忙再累，也需注意休息，如今这般，都是为妻的不是。是为妻未尽到妻子的本分，夫君，你受苦了！”

　　楚辰逸原还拽紧的手松开，抹掉宋婉约梨花带雨的泪。“净说些胡话！好了，别哭了，你若再哭，我倒是要心疼了。”

　　宋婉约头次觉到眼前男人的柔情，来不及细想，眼泪下地更凶。楚辰逸起身，将人搂到几前，又细声安慰几句。宋婉约破涕为笑，将篮中的炖品取出来，置于楚辰逸面前。

　　“夫君尝尝，这是我亲手熬的燕窝紫米粥，最补气血。”

　　楚辰逸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面上仍是笑道：“夫人辛苦。这些让下人做便是，以后莫要这般劳心费神，你身子未大好，该多休息。”执起汤匙的手却是顿了顿。

　　“我倒忘了这事。”说罢从榻上拾起刚松开的秘籍，走到内室墙边，在墙上轻扣几下，咔嚓一声，墙面陷下去一个小窟窿。他将秘籍小心放入其中，又重复刚才的举动，闭合机关。

　　“夫君？”

　　楚辰逸回身，视线从雨桐平静的脸转到宋婉约身上。“只是个小机关，不必在意。”

　　宋婉约咬了咬下唇，“夫君，可是在练什么绝世武功？这般神秘，定是不一般吧？可惜我对这些一窍不通，若我也会武，至少能为夫君分担一些。夫君也不必如此劳累——”

　　“夫人哪里的话，妇道人家哪有舞刀弄枪的？你只管养好了身子，给楚家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便是大福了！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何况你夫君练的是这天下第一的神功，所需精力和修为都是顶尖，我也不忍心你吃那种苦。”

　　“说什么吃苦不吃苦的，只要能与你一起，再苦再累我也是愿的。”

　　“傻瓜！”楚辰逸将人搂进怀里，抬首便见雨桐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机关所在位置，仿若要将那墙壁瞪出个窟窿来。

　　“对了，夫君，这粥要凉了，快喝吧。”宋婉约挣脱楚辰逸怀抱，将碗递于他。楚辰逸接过，闭上眼，舀了一匙缓缓送入口中，点点头表示满意。

　　一口接一口，脑中却跳出那人囫囵吞掉整完粥的样子，便觉这甜得腻人的口腹之物也变得苦涩起来。

　　【作者有话说：下章开始虐攻。封面涉嫌侵权，已经替换，随意挑了张游戏截图，将就着用吧...】
第四十八章
　　是夜，一蒙面黑衣人在楼阁间翻越，他身姿灵巧、动作迅速，很快便攀上了乾元楼楼顶，从悬梁倒掉，偷偷查看着里间屋子的动静。只一眨眼，人已消失在浓浓黑暗中。

　　楚辰逸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身边传来宋婉约浅浅的鼻息声。他坐起身，不紧不慢地穿好锦衣，倒茶缓缓啜饮。指尖扳指在桌面上轻扣，待扣响十下，暗处传来暗卫特有的信号，他扯了下嘴角，鱼终于上钩了。

　　试探地在墙面轻扣几下，果不其然，墙面咔啦一声凹陷下去，他急切地将手伸入里头摸索，意料中摸到纸张的触感，一时激动，便将本书抓出来。凑着月光迫不及待看去，扉页上明晃晃的三个大字激地他心一阵荡漾。

　　再顾不得其他，匆匆打开，却是一片空白。他走近窗棂，想看得更仔细些，那本子上的墨体像是被月华冲刷了干净，未留一字一句。

　　他这才有了平时的警觉，慌乱中想跳窗而逃，门窗哗啦一声巨响，几十号侍卫将他团团围住。有人点了灯，他这才看清门口好整以暇站着的人，正是该睡死在床上的楚辰逸。

　　他双手被缚，被迫捆于椅上。楚辰逸遣散侍卫，缓缓踱至面前。

　　“你可知你为何被捕？”

　　他咬紧牙关，愤恨道：“你早知道我会过来！”

　　楚辰逸转动手中扳指，望着他唯一外露的双眼，失声笑道：“你以为我吃了那粥，便会一睡不起？”

　　他讶异地睁大双眼，“你，你知道？”

　　“我不光知道，我还知道你用的药来自哪里，能令人长睡不醒，又隐约带着花香的，除了青竹派的长世醉还有何物？你到底是何人？和青竹派又有何关系！”

　　他吃吃笑了几声，“我是何人？楚大庄主难道不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我是想知道你幕后的那人又是谁？”楚辰逸一把抓下他的蒙面布巾，灯下一张娇俏的芙蓉脸显露出来，只是没了平时的淡妆浓抹，倒少了几分泼辣凌厉之势。

　　“既然楚庄主知道了我是谁，又怎会不知我的幕后主人？我平时侍奉的，还能有谁？”

　　楚辰逸盯着他的眼，似在分辨他话里的真伪。

　　“没错，我的主子就只有一人，她就是您的结发正妻，宋府千金宋婉约啊！哈哈！”

　　“不可能！”楚辰逸一把钳住他的脖子，“你若再不如实交代，我便把烟柳的尸骨刨出来，让她挫骨扬灰！”

　　楚辰逸未错失他眼中的瑟缩和犹豫，又补充道：“你若老实说了，我就将你与她合葬，怎样？”

　　他斟酌着闭上眼，鼻尖仿若还残留着那人的香气。睁开眼，却已物是人非。他又吃吃笑了几声，音色中带上些痴狂。

　　“你总问我，情为何物，可惜我至此才明白，若我去了，你可一定在奈何桥头等着我啊！来世，即便再不投胎为人，我也与你一起！”

　　楚辰逸见他笑着又哭，皱了皱眉，坐到一侧等他开口。

　　“人人都知，宋府千金宋婉约身边有两个从小陪侍的丫鬟，只是没人知道那两丫鬟早在半年前就被人替换。而替换之人，便是我与他。我与他是青竹派弟子，从小便被徐峰涯买去当书童，只是明里是书童随从，暗里却是他泄欲和利益交换的工具。自小到大，我们逃过多次，但都没有成功。那一次，徐峰涯说，只要配合他演场戏，从此便放了我们。如果不答应，便要将烟柳送给幽浮殿的老淫棍，从此再不让我俩相见。我们无法，只能答应。”

　　“两江之时，他曾与玉面修罗有过一战，且给了他一掌。落叶绵掌虽劲道绵柔，但催用的真气毒辣，中了落叶绵掌的人短时内不会有大恙，随着时日推移，掌中淬有毒素的真气便会蔓延全身，让人苦不堪言。但这并非不治之症，只要在初时运功催气，便能将毒素清除大半，这掌法的厉害之处，在于它能在受掌人身上烙下特有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天底下只有徐峰涯豢养的树蜂才能识别。这便是世上最有效的寻踪利器。”

　　“玉面修罗中了落叶绵掌，当然逃不过徐峰涯的眼。很快，他便查到了城南有名的望族宋家。只是当时两江局势剑拔弩张，他怕引人注意，又怕打草惊蛇，便出了一招金蝉脱壳的法子。他明里假死脱困，暗里操纵着青竹派上下紧盯着宋府动静。又派了我们混入宋府去打探消息。只是，没想到，北地昊天山庄的楚辰逸也会落榻宋府。”

　　“徐峰涯生性多疑，当然不会认为这会是个巧合，一来二去，便更不敢轻举妄动。后来六派掌门被杀，他心思惶恐，怕天行宫下一个找的便是青竹派，又恐自己假死的幌子被戳穿，整日惴惴不安，便少留意些我们这边。我与他虽身在宋府，但体内种了徐峰涯的七日红，若未在时限内得到解药，便是死路一条。因而我们也无法一走了之。”

　　“就这样僵持了几月之久，某天，我们突然就成了宋婉约的陪嫁。而她所嫁的，正是北地的名门昊天山庄庄主楚辰逸。我们没能助徐峰涯夺得神功秘籍，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便想顺着这条路，去了北地，有昊天山庄的庇护，那人要作难，也没那么容易。”

　　“可是即便远离了青竹派的势力范围，我们也活不长久。七日红的解药，只够我们再撑三个月。我们原是早做好了打算，到期前一日便会自行了结，可不想，就在最绝望时，有了生的希望。我们无意中得到了一个消息，以此定能让徐峰涯放我们自由的消息。”

　　“我们知道了楚大庄主的不孕之症，又知晓你自两江回来后便一直闭关练功，想来这武功对你极其重要。而你回来的一月后便迎取了宋婉约，想来定是等不及验证这神功的功效了吧？天底下能令楚大庄主生出孩子来的，怕是只有尹天齐口中那能治愈一切隐疾的冰心心诀了。而与冰心诀相配的自然还有玉息神功。”

　　“任谁都不会想到，江湖中人人争抢的神功秘籍，早就被人得到，且是在一新秀手中。”

　　“知晓了神功下落，第二步便是如何去夺。你很谨慎，纵然使出全部解数，我们也未得到神功的半点消息。每每靠近一些，便会被守卫拦下。如此要有进展，就必须先把这守卫除去。”

　　“不能用强，自然需要借助他人之手，又需让他的离去不引起楚庄主的注意，便只能是他主子亲自下令。所以我们故意留下那侍卫会杀害楚庄主心爱之人的暗信，离间你们的关系。只可惜这招虽毒辣，但若楚庄主不上套，也自是无法。所幸后续的一件事，终是如了我们的愿。”

　　“那天，宋婉约出了个计谋，她要假孕。她是庄主明媒正娶的妻，我们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她说她要报复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那名侍卫，楚未。”他抬头看了眼阴影中的楚辰逸，觉得有些好笑，“也许是庄主的毫无顾忌，又或许是你的一时兴起，不论什么原因，我只觉得这个名叫楚未的家伙很可怜。他忠心耿耿，尽职尽责，却不得不沦为多方算计的对象，而他敬奉的主子却保不了他。”

　　“他估计还没明白过来，为何会被推进池中，为何会套上莫须有的罪名，又为何成了宋婉约最大的假想敌。想来那些日子，定是很难过。可惜他不会辩解，但即便说了，也没人会信是吧？就像毒鸟那次一样。宋婉约巴不得他去死，我与烟柳也不想他碍事，而其他人——”

　　“你不信他，自然没人敢信他。”

　　“我恨，恨楚未，恨宋婉约，更恨我自己！是我没有保护好他。烟柳死了，我也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但他的仇，不得不报！楚未自然不需我动手，杀子之仇，想来楚庄主不会轻易放下。剩下的，便只有一个宋婉约了。”

　　“我知她妒心极重，又急于讨好你，便设计让她下药，趁机偷取秘籍。我是她的陪嫁，我被抓，她也逃不了。只是未想到呵，楚大庄主也会有相信他人的一天。”

　　“可惜你信错了人，而那个真正该被信任的，被调职，被关押，差点没了性命，又被赶出山庄，受过千重罪，吃了万种苦，唯独没有得到你的一点信任。”

　　“我后悔了。后悔让烟柳参与其中，如果他没跟着宋婉约，他便不会死。我们可以不要秘籍，我们可以逃得远远的，即便活不长久，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那么你呢？楚庄主，你可曾后悔？”他傲然抬首，脸色痛苦却又带着一抹讥诮，楚辰逸虽仍面无表情，但一闪而过的悔色没能逃过他鹰隼般的双眼。

　　楚辰逸捏紧双拳，气息翻涌，他听到心底微弱的声音叫他不要相信眼前人所说的一切，但更大的声响在耳边叫嚣：楚未是无辜的！楚未是无辜的！楚未是无辜的！

　　他从未信过他，从来没有。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忠心，他都会怀疑，疑心他的动机、疑心他的目的，他从未给过他解释的机会，所以才什么都不说，所以不自觉地避开他的触碰，所以得了一点温暖便很欣慰，所以会笑着流泪。

　　因为他楚辰逸带给他的，只有伤痛。

　　“你错了，我将他调离并不是不信他，而是为了保护他。你说十日内楚未会杀了我心爱之人，这句话虽未有破绽，但迷惑不了我。可知为何？”

　　“因为楚辰逸从未爱过任何人。”

　　“楚未只是一名侍卫，你将他扯上，必是图谋不轨，所以我才将他调至明楼。好让你们痛快地冲着我来。”

　　“我不信他，但我不会让他去死。我与你不同，只有弱者才会后悔，强者会把错失的抢回来，重新占为己有。”

　　“楚未是我的，我信或不信，他的身心都是我的。”

　　“而你，连一个死去的烟柳，都得不到。”

　　【作者有话说：迟来的更新...终于把前面的都串起来了！】
第四十九章
　　楚辰逸端坐于书房内，瞥了眼跪着的楚炎之，冷声道：“消息放出去了？各门派可有动静？”楚炎之起身小声低语几句，楚辰逸满意地点点头。楚炎之自接到这个任务起，便满心疑惑，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主上还一副气定神闲，耐他多阅历丰富，也不免有些心焦。

　　是以斟酌了一番，上去又道：“属下不知主上如此到底为何？”

　　楚辰逸转动手中扳指，许久未理他。楚炎之冷汗涔涔，正想跪下请罪，却闻见楚辰逸冷哼一声：“不关你的事，少问！”

　　楚炎之这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垂下头正想退下，前方又紧接着飘来一句：“去彻查楚未，我要知道他的所有。”楚炎之明显一愣，半年前也接到过同样的指令，他派过人得到过一些有关那人的信息，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加之那时情势重头并不在此，便只是匆匆而为。如今主上又有如此要求，想是那已被逐出之人又生了什么变故？

　　那人离开也有月余，本就是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山庄每日都会有此等人员进出，只不过那人惹出了这么大的事端，却未获死刑，想必主上对他还是有些感情。他常隐暗处，已是不止一次撞见两人的暧昧，自然知道那人之于主上，并非小小侍卫的身份。只是那人是楚寅引荐，经他手确认才到了那位子上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虽觉得事有蹊跷，但主上认定了的，他身为暗卫头领，也不好辩驳。

　　想那人离开了便离开罢，没丢了性命也算是他的福气，往后在外好好讨生活，也算另一种自在。只是他这一走，像是连着主上的份也一起带走了似的。整日魂不守舍，刚走那会儿还好些，自从夜擒细作之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了。整个人虽还是冷冽难近的样子，却是变得极其阴婺，沉默寡言，不需要的时候绝不多说一个字。这让他想猜测主上的心思都难。

　　恭敬地应了声是，头大地发现，除了要应付武林中各门派对山庄的虎视眈眈，如今又摊上这样的事，倒是不比明楼楚风子那老古董的情形轻松。

　　楚辰逸起身，环顾了一圈屋子，顿在书桌前的位置。这里曾是他的寝居，也是在这里，那人守着他度过了半年光阴。而今，这里堆满了各种杂物，那个人也离开了。

　　他忽略心中那隐隐钝痛，抬脚往外走去。时至深秋，阁前的桃林只剩下光溜溜的枝丫，一片萧瑟景象。他抬头看那离他最近的一树枝上，还悬着一片枯黄的残叶，挣扎着仿若还想留存片刻，被西风一卷，终是翩翩然落下。

　　他忽然想起曾经对那人说过，要将这满院桃林除去，换成梅树，也没有错失那人闻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煞白。是心痛这桃林，还是在这林中有什么难忘的记忆？所以才会那样不舍？虽说当时存了戏虐的心，却从未想过惹那人伤心，但似乎那人在他身边，总是会受这样那样的委屈。

　　脑中又泛起雨桐说的真相，这几日萦绕心头的淡淡怅然夹上股懊恼之色，鬼使神差地竟兀自朝外而去。心中都是那人的事，明明只相处了些许，这会倒是多熟悉似的，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的身影。等回过神来，却是到了一处僻静地。那处他几乎未曾步及，周边都是没人的树木，像是许久未有人打理，一片荒凉之色。

　　再走几步，绿色丛中探出些许褐色竹篱，再往前，一破旧矮间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楚辰逸愣了愣，结合下人的禀告很快便猜出了此地乃是那人的原居处——天清苑。

　　错愕的并不是他会不自觉地前来此处，而是眼前的景象，那种了无生气的荒败恰恰证明了此地的主人早已远去。这早已成事实的现实，却仍狠狠撞痛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颤着手地将紧锁的房门震开，长久未开的屋内满是霉味。他却毫不顾忌，慢慢地环顾四周。屋子不大，靠里一张木床，床边一口木柜，中间一张矮桌，一把矮凳，仅此而已。屋檐下有张小柴炉，旁边置放着几样锅碗瓢盆，器具都十分粗糙，却是整理地井井有条。要不是上面都铺满了灰，他几乎相信，那人还住在这里，从未离去。

　　桌上还留着些针线布帛，想是那人还来不及收，就被人架到了主殿问罪。他轻手拂过桌上的一针一线，眼角不意瞟过另一侧的布包。那布包不小，像是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他出手解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朵红艳的寒梅。

　　那刺绣并不生动，却为暗沉的布料增加了些活气。将布包中的物件一一取出，都是些小儿襁褓、肚兜之类，针线都略显粗糙，想是那人亲手而制。他为何要做这些？他还未结亲，还未有子嗣，做这些还都嫌早不是么？除非——

　　楚辰逸仰天大笑，笑声甚是张狂，又满是凄凉。

　　楚辰逸啊楚辰逸，他何时想过争风吃醋？又何时想过要害你的孩儿？他要是早有预谋，又为何劳心劳神地去做这些？为你未出世的孩儿去做这些！

　　是你未信他，从来没有！

　　桌上那些就似毒物，他心痛地避之不及，像是再多看一眼，整个人便会死在上面一样。踉跄着起身，打开唯一的那口柜子。柜子很空，只放置了几件衣物。他将衣物捧在怀中，紧紧抱着，又埋面而入，想从衣料上汲取些那人的味道，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闻不到。没有留言、没有痕迹，连那人存在过的气息都随之消失了。

　　自艾间，衣物中滚落几样小物件。他忙敛了身型去捡，却在看清那东西后，怔怔地不知该如何动作。

　　离他最近的是两个小巧的碧玉瓶子，他认得，正是之前赐给那人的凝碧露。时隔大半年，还被保存的完好，想来那人十分珍惜。瓶子边是一张不知何时的纸条，纸张都泛起了潮色，他捡起来，上面是短短几字：有事，你先用膳。只是无关痛痒的日常琐事，笔迹却是他的。

　　他自己都记不得何时写过这个，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传递的对象会是那人。他不是多情的人，对着那人，也只有仅有几次的柔情，何况还是带有明确的利用目的。这张纸条兴许也是那时兴起而致，却从未想到会被人细细珍藏。

　　不远处是用红绳系着的一缕发丝，少地一眼便能看出数，却被保存地很好。他不知这青丝是谁的，眼前却无端飘过大婚之日，那人恭敬为他梳洗的模样。惯例抿着唇，似在压抑着什么，却又毕恭毕敬。他以为掩饰地很好，殊不知那周身散出的悲切与不舍早就被他看地通透。只那时，他满心厌烦之色，岂会愿意稍缓下来，去探究那人伤怀背后的真正原因？

　　那被甩至角落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就在两月前，他出于气愤，亲手将之损毁。这会儿，那铃铛还是同样的残破模样，静静地躺在地上，仿若又重回那日光景，只是不同的，他似在边上见到了那个暗自哭泣的身影。那人很少流泪，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只是咬着唇隐忍。唯一一次在他面前饮泪还是在向他辞别之时，可那时也分明是笑着的，流着泪的笑，仿若一切都已释然。

　　那时心中便全是不忍，只是他身边危机重重，又出了那样的事，即便他能信任他，他却无法相信自己。他更怕失手夺了那人性命，之后又是如今这般后悔。

　　幸而，他还未输地彻底。

　　他不知那人对他的情意，只是现下，自己满面心思都是对他的歉意。他不是没有悔意，甚者，他巴不得时光倒回，那些糟心的、伤怀的事从未发生。那人还是他的侍卫，能静静守着他的身边人。

　　但他不是雨桐之类的弱者，他是昊天山庄的楚辰逸。既然已是错过一次，即便天命如此，他都不会妥协。

　　将那对残破的铃铛收入袖中，又将桌上的物什归拢置于身上，望了眼屋子，复又锁上门，迈步而去。

　　【作者有话说：真的是万分抱歉，九月初小孩儿开学加上感冒生病的缘故，一直抽不出时间更新。现在三次元的事情稍微告一段落，但小孩儿晚上还是跟我们睡，所以写文的时间都是零散的，更新速度可能跟不上之前的，但会尽量抽时间写完这篇。非常感谢喜欢的朋友，你们的阅读就是我的动力！鞠躬！

　　小攻还未能真正明白对于小受的感情，必须下一剂猛药了，笑。】
第五十章
　　翌日，楚炎之将所查之事一五一十回禀。楚辰逸眉头紧蹙，搅得面前之人更加不安。

　　“楚未的生平就只有这些？”楚辰逸指着名册上寥寥数字的笔记，眼都未抬。

　　“回禀主上，一切如实。属下去探时也不信，只是那掌管仆役名册的主事也不知。只说前边传下来的就是这几本。这东西平时也没用，断也不会给人动过。”他小心地瞥了眼主上的脸色，继续道：“只是卖入庄中为奴的大多所叙详细，生平和差职年年都有专人跟进，并附有卖身契。连入府之前的情况都是做了附注的——到了楚未这——”

　　楚炎之停了口，见眼前人沉郁的脸色，心中不住哀叹。他也实在忖不通，所有仆从都好好的，怎么单就他要查的楚未出了岔子？先不说如他人般详尽的生平，单就那所职差事都未有注明，只简短地备注了个名字，后接一个天清苑的附注。更别说别人都有的卖身契了。

　　偏偏这么明摆着有蹊跷的一个人，却没人能说清楚他的来历。他查探了各房各院，几近将山庄翻了遍，也未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属下向庄内各主事打探过，均未有人对楚未有印象。只有一人，识得他。”

　　楚辰逸闻言，抬起头来看向楚炎之，示意他继续。楚炎之咽下不安，开口道出了那人名字，又禀明人已在外头等候。

　　楚辰逸摆手命人进来，只见一名青衣老翁战战兢兢地进门，隔着老远便跪下来行礼，垂眼未敢抬起半分。楚辰逸未留意过此人，不觉得面善。命人起身后，便等着他的回话。

　　老翁不是别人，正是负责楚未那片的老库房。他在庄内呆了大半辈子，除了庄主大婚那日远远地瞧了几眼，还从未正面磕见过楚辰逸。如今被传召而来，也不知是何事。他为人谨慎，年纪虽大，心思却通透。少庄主不同老庄主，从未对哪个下人上过心，今日唤他，定不是好事。

　　见楚辰逸坐着不动，小心地看了眼楚炎之的眼色，垂下头便将之前跟楚炎之说的又复述了一遍。

　　“禀主上，小的是聚财阁的库房，楚蟠。这位楚大人昨日问的天清苑楚未之事，我确有耳闻。”

　　楚辰逸的眼中闪了闪，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只是小的所知也仅几样，这楚未六年前进的天清苑，当时便是以杂役的身份。这几年来都未曾更变，直至半年前调至明楼侍卫。第二样是这人从进天清苑开始，每月领的份例都是减半的。”

　　“减半？”楚辰逸狐疑地盯紧楚蟠，眼中似能喷出火来，“谁指令的？”

　　楚蟠被吓了一跳，缩着身子懦道：“是，是老庄主亲自给小的下的命令。”他当时也是受宠若惊，虽说老庄主平易近人，但庄内仆役众多，他也只得见楚凌越几回，那次却是楚凌越亲自来找他。他还在懊恼未做足准备，连杯像样的茶水都未能奉上，楚凌越却只交代了他这件事便匆匆而去。后来想来，那时老庄主的脸色并不好，他还以为是自己犯了错，倒是未有机会问出如此的原因。

　　心中虽有疑惑，但既然是老庄主直接下的命令，他也就不再质疑。一切照做，便是六年光景。好在天清苑的那位也从未有过异议，若是惹上难缠的主，来找麻烦，他也解释不清，只有说一句：都是老庄主的命令，你做过什么，心里没有数么？

　　“我爹？！”楚辰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很快一股无名业火又熊熊燃炽。“你可知道原由？”

　　楚蟠摇了摇头，楚辰逸倒也是意料之中。只是一想到这些年那人所受的委屈，便怒意难持。

　　摒退楚蟠，又交代楚炎之继续搜查。闷闷地坐于椅上，不自觉又想起那人的事来。那人说过，八岁入庄，曾在明楼待过，后因根骨所限便做了杂役。根骨为何所限？模模糊糊中那人好像说过是做了错事在雪地被罚跪了一夜，生了场大病再练不得武了。看似再正常不过的，如今这一查，哪儿都是漏子，倒显得十分不正常。连老头子都牵扯其中，再加上心中那自初见时便一直萦绕的熟悉感，他几乎能肯定楚未跟他定非仅有一面之缘那么简单。

　　如若早有渊源，为何闭口不谈？他还隐约记得询问这些时，那人脸上的小心翼翼和一闪而逝的落寞。是得罪了他爹，甘愿被苛待，羞于将过往坦于人前？

　　不是。他知晓他爹的为人，纵是下人犯了再大的错，他都不会下重罚，一般都是训诫了事。那人被贬到如此荒凉的院落当差，身边未有一人，又被扣了份例，日子定是极难过的。平日忍饥挨饿不必说，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人关心，甚者，这六年里，纵使他一个人死在那屋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老头子虽未直接断人生路，但基本与之也无差了罢。

　　能让老头下如此重手的，不是因为他自己，便是有比触及他自己逆鳞更不能原谅的事在。老头较自身都在意的便只能是他的独子——楚辰逸了。

　　想到那人曾受的所有苦难很有可能都与他楚辰逸相关，心中便不知是何滋味。

　　两日后，楚辰逸召集各部商议。眼下江湖上再掀云涌，楚辰逸迟迟不做表态，任由各种猜忌纷纭，不时昊天山庄几近众矢之的。众部下中已有不少提出心中忧虑，楚辰逸只闻不答，竟是将这些一浮掠过。一时间庄内众人人心惶惶，更有好事者恣意谣言，昊天山庄已是强弩之末。

　　“禀主上，鬼谷等六派已联合聚于三里外的风雨镇，看情形，不日便会有所动作。另，罗浮、空华等派也出动了相应势力前来，似有联合六派的趋向。以眼下山庄武力，虽能抵御，但若时日一长，庄内辎重被阻，便会显出疲相，与敌是极不利的。该如何定夺，还望主上三思！”楚风子历经几事，显得老去许多。偏眼下主上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正急刹他心。

　　奈何他如何劝说，这人都是不为所动，也不知在忖些什么，整日神游天外，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倒少了平日里的几分精明与冷气。

　　见主上仍是未有动静，叹了口气，将话锋转了转，道：“属下还有一事相禀。本是职责分内之事，只是属下管教不利，短短半年竟出了楚申、楚未两例糟事，属下已是自愧难当，这次明楼职位再次空缺，又加之外患，属下拟了新职人选，还请主上过目定夺。”

　　原是想添补了楚未的空缺，却不想楚辰逸甫从他口中闻至“楚未”二字，眼中精光闪烁，竟是直勾勾地向他盯来。楚风子一咯噔，心说自己人老心老，倒是把脑子也老糊涂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主上幼子新丧，最忌讳的便是在他眼前提起这事，更何况是那凶手楚未。正想跪下请罪，座上的楚辰逸却先开口了。

　　“楚老是侍奉着我爹的过来人吧？可对楚未的事知道多少？我听人说他八岁便入庄了，后来才被派去了明楼，想来那时该也是您接的手，您可知他之前是任职何处？又为何后又离了明楼？”

　　楚风子被他的敬称一惊，浑身有些哆嗦。不知这人又在试探些什么？前几日派了楚炎之过来打探楚未的事，今日又是这般，楚未早已被逐，现下是又出了问题，打算秋后算账了？

　　不时心中的那股子倔意便被激将出来，他本就对楚未之事心存疑惑，偏主上二话不说便是认定了他为凶手，他无法辩驳。这会儿人也不在了，偏又被提了起来，左右这阵子烂事一堆，他一把老骨头也是活腻了，干脆将心中不快都吐了出来，也算是真正做过一回正人。

　　“属下一介匹夫，虽不该对主上的决定妄加评判，但楚未之事，属下实则有许多话要讲。还请主上准允。”

　　“楚老请说。”楚辰逸见他一脸视死如归，心道这老家伙果然是埋了底子，楚炎之去探时他只推脱，想必两人是在暗中较劲，当然套不出话来。今日亲口问了他，没有是预料之中，有了便是意外之福。他实是太想知道那人的事了，偏又有人存心跟他作对似的，这几日几乎将山庄翻了个遍，也未寻得更多蛛丝马迹。就像有人料到他会去查，早早便将一切抹除掉，一丝都不留下。

　　楚风子未料到楚辰逸会如此迅速地答应，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微叹了口气，道：“属下认为，夫人丫鬟与小少爷之死并非楚未所为。”
第五十一章
　　楚辰逸一震，当初雨桐交代的真相他并未向部下公布，是以全庄上下都还认定楚未就是那个凶手，人虽已被逐出山庄，但到底是不光彩的事，也鲜少被人在门面上提及。今日楚风子不光是交代楚未过往，就连这件事也一并提及。他倒是有些小看这老家伙的敏锐了。

　　见楚辰逸果然一副被挑起兴致的模样，楚风子轻咳一声，道：“属下与那孩子虽相交不长，但他的为人，属下是知晓的，他断不是那种会设计陷害他人的人。只是那孩子心实，即便不是自个儿的错，也会心甘情愿地将苦罚都应承下来。这次是这样，多年前的那次也是这样。”

　　“主上猜的没错，楚未入明楼是过的我的手。当时是老庄主托人送来的，说是好苗子，可以培养。我见他根骨不错，又懂得吃苦，也是极喜欢。倒是没有深究他已是过了练武的最好年纪。那时楚未大致有十四五了吧，一个人怯怯地站着。老庄主没有说这人的来历，只命我好生教导，我便赐了他‘楚未’的名号。他的原名？我倒是记不得了，印象中他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原名。刚来的那段日子，他很沉默，但是听话，也很勤奋。同他一起的都是比他年幼的，他不说，却能照顾他人。因而人缘也算不错。”

　　“大概过了半年，我去外办事，回来便得知楚未大病一场，伤了根元，再不能练武了。好端端的，怎就病了？我便去看他，哪还有什么精神样，倒像快死了。后来才知他是那几天犯了错，被罚雪地跪了一夜，大烧了三天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你可知他是犯了何错？又是得罪了何人才招此责罚？”

　　楚风子见楚辰逸急色，略感诧异，但接下来的实情他不知该如何润色，才能不让面前人大怒。

　　“——属下当时也不甚清楚，楚未也不愿明说，后过了很久，我才知晓当时的实情。那天，楚未趁空去找了一个人，惊动了老庄主，便被关押起来。”

　　“他要找何人？”楚辰逸都没发觉自己声中的紧张之色。

　　“这——”楚风子狐疑地看了看楚辰逸，主上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明明那人——

　　“是有何难言之隐？”语气夹上不耐烦。

　　“不——属下不敢。只是——主上您是忘了么？楚未那日去找的人就是您啊！”

　　什么！楚辰逸惊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瞪向楚风子。

　　“您，您可能忘了。楚未入明楼之前曾是您身边的一名侍读，他那日去找您，估计也是想同你叙旧，只是不知何原因，冒犯到当时的您，后来还惊动了老庄主——”他说地委婉，但对自家主子说出这等话也是大不敬，更有指责上位者不懂宽恤下属之嫌。他憋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不吐不快。

　　“你说什么？楚未他曾是我的侍读？是何时之事？你又从何知晓？”楚辰逸突地拔高音调，形似激动道。

　　楚风子见他这副样子，断定他是真忘了，便将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些均是我向人打听来的。楚未初入庄时年仅八岁，和少时的主上您年纪相仿，老管家便将他安排至您身边伺候着。楚未十四五岁光景来的明楼，这中间几年他都伴着您，只是您当时年少，后又离了那么些年，淡忘了也是寻常。”

　　“可惜我至今未知老庄主送他入明楼的原由，估摸着跟那次一般‘做错’了事，受罚来的。倒是便宜了我，捡到个这么好的苗子。可惜，再练不得武了。他虽在明楼未呆满一年，那些个小子可都对他想地紧。后来被老庄主发落到一处做些粗活，到底是没缘再见了。”说罢重叹一声，抬眼瞧向楚辰逸。

　　只见他呆呆愕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似是对他的话十分震惊。这人若是能念得楚未半分好，他今日这些也不算白做了罢。

　　楚辰逸听着这些，还未从怔动中出来，又觉一阵头痛，挥手撵了众人。脑中却似炸开一般，痛地站立不住，倒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暗，意识混混沌沌，脑中有什么溜过去，他还未看清，复又一页新的飞来，他努力去抓，只够到了边角。眼角闪过的是熟悉的孩童追逐画面，后又是一页，这次是两人相拥而眠——画面如走马观花、林林总总。

　　他却看得很清楚，每一样都似烙在了脑中，膈在心里，渐渐拼凑出两个字——“楚未”。不！不是“楚未”！是——是——什么呢？

　　那个名字，那个发誓过要保护一生的名字，是，是——

　　“福子，长大了我便娶你，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福子，我爹想我娶亲，还带了世交千金的画卷来，我看都还没你好看。”

　　“福子，明日我便禀明爹爹，我不要那些女人，我只想要你！”

　　福子——福子——福子——

　　林福瑞！

　　楚辰逸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似能喷出火来。他想起两江那两异域男子的话，“已为公子下放暗示，但若真是缺失了某段记忆，便需要一个引子。这引子可以是您身边的人或者事，也可以是某个提醒。一切都看机缘。”

　　什么都想起来了。楚未与他的一切、他爹发现两人之事、外域高僧施术抹除他的记忆、楚未被迫与他分离，还有那凄楚的雪地一夜。

　　所以又见时才会如此熟悉。那双眼，是映照了几千个日夜，深入骨髓的呵！

　　他几乎能看到楚未再见他时眼中的欣喜，他却将一切都忘了。所以浑身都透着哀伤，所以才在他大婚时泫然欲泣。是他楚辰逸，违背了誓言，负尽了真心，又几逾——夺了他的性命！

　　“哈哈哈——”他笑着，一声悲如一声。再回神，面上已是一片湿意。

　　幸好，他还在。虽相隔天涯，但他有自信，再找到他。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这一次，让他来爱他。

　　半月后，楚辰逸承认昊天山庄系诛杀六大门派掌门凶手；两月后，六大门派联合罗浮、空华等四大门派围剿昊天山庄。楚辰逸率部众奋力抵抗，大战三天三夜，终因寡不敌众，于四日凌晨战败于重华阁顶。至此，北地新秀昊天山庄消失于武林，楚辰逸力战十大门派，终是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也成了武林中人茶余饭后的新话题。

　　同日未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苗疆，楚未诞下一名男婴，取名楚麟，寓盼福瑞安康。

　　【作者有话说：这章短小了点，楚渣攻终于想起来了，之后就是甜甜的追妻之旅，附带可爱的卖萌包子~】
第五十二章
　　一年后，西南边陲一小镇。此镇名为龙泉，因西北一泉而得名。此泉清澈莹润，终年不竭，是全镇百余人之生存命脉。此地僻静，鲜有外人踏足，又传言有神龙眷顾，少有弊祸天降。虽自顾闭塞，百姓仍乐享清贫安乐。

　　近日却不知何缘故，小小镇子竟有不少外人光顾。此些人各个身型干练、佩剑戴刀，却不似平时百姓。镇上最大的酒楼洪祥酒肆因着日日爆满，虽不明这群人来此目的，却着实乐坏了酒肆掌柜。

　　“未子，这些你拿去，给麟宝买些果子。”刘洪祥将一吊铜钱塞入楚未衣袋。楚未闻言，忙将手中酒坛放下，伸手便要将铜钱退回，却一把被刘洪祥制住。

　　“别跟我客气了，这几日酒肆生意好，我都记着你的好呢，麟宝还小，你多哄哄他，长大了才亲你。”

　　“这——，前儿刘哥才送了好些米面、衣料与我，这钱我是断断不能再收的！”

　　“刘大哥是好意，你刘叔的便不是了？麟宝唤我一声阿爷，岂是白唤的？左右不过一点小东西，计较个这些——何况你家里没个女人，多少还得依仗你隔壁薛大娘，给些好处也让他人心安不是？”

　　“薛大娘处我自会打理妥当，您这些我是断没有道理再收的——您就收回去罢——”

　　两人推推搡搡，抡了半日，也无结果，倒是前厅一声吆喝打断两人动作。“来客人了，我去瞧瞧。”刘洪祥疾步离去，顺手又将铜钱丢入楚未袋中。楚未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只得将钱收下，手上继续未完的活计。

　　直到将所有的酒坛归类完毕，又检查了灯火油香，才放心锁了后院门，往前厅而去。前厅是客所，一溜子折排门敞开，一边围着柜台，台上瓶瓶罐罐几多，墙上分类列出各种酒饮菜类。品目繁多，竟占了大半墙面。厅堂正中错落摆着几张桌椅，现已过了饭点，厅内还是满了几桌客人。

　　这些人清一色江湖打扮，肃杀味极浓。一些邻所都不敢入内，只远远望着，私下怯语。刘洪祥正张罗给新来的客人舀酒，楚未上前将酒盘子端了，又附上几样干果送至两人桌前。那两人身着玄色劲装，腰上配剑，满脸疲色。

　　楚未替他俩斟酒，两人微微颔首，执起杯盏豪饮，甚觉痛快。一时警惕和疲累放下大半，便也不顾处身何处，将连日的牢骚倒将出来。

　　“终是过了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明日便去那处。”又突地压低声儿，“我听说青阳派已于前日到达，也不知真假。”

　　另一道声嗤道：“赵致敬那老匹夫最是道貌岸然，前头还劝诫他人不可冲动行事，这日听着那宝——的动静，却也忍不住了。”

　　“可不是，虽说好处人人想得，但他这人作为就是令人不齿，前有昊天庄业瓜分不匀，现又是这个事，我看这江湖又得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咯。”

　　楚未怔了怔，以为听错，原本欲离去的脚步顿住，默默隐于一处留心他们谈话。

　　“说起那昊天山庄，没落也逾一年了吧？那些地产争了一年也没分下来，想是里头的东西是真不少。”

　　“谁晓得，那日楚辰逸一把火将山庄烧了干净，鬼知道还留下些什么。原是那六大门派所需些弥补折损，后又牵扯出另四大派。差点又起了内讧，后来还是罗浮殿尘了大师出面才将事情解决了。”

　　“到底是个什么分法？”一人殷勤地为另一人斟满酒杯，急色道。

　　那人抿了口酒，存心吊他胃口。“哎！哪有何分法，那昊天山庄原是楚辰逸他爹为济世救民而建，没想到败在他手里，可这毕竟是他楚家产业，朝庙宗卷都是有记载的。哪有被武林势力瓜夺了去的道理，自然是报了官府，由那地方官员去处置了。”

　　听此，另一人深觉失望，重重叹了口气，道：“结果闹了这么一出，谁都没得到好处。倒是可怜那楚辰逸身首异处不说，万贯家财还白白让他人夺了去——”

　　另一个赶紧捂住他嘴，往周边看了看，警惕道：“可别乱说，楚辰逸是死有余辜。他要不去惹那些，能有今天？”

　　“说到底至今还未有人知他杀害六大派掌门的真正目的吧——”

　　“不知不知。”

　　两人又浑吃开去，断断续续说着话，楚未也未听清，脑中只余“楚辰逸身首异处”几个字，扎着神经隐隐作痛。

　　刘洪祥见他脸色煞白，以为他身子不适，忙拉他坐下。正好刘洪祥独子刘岷采办回来，刘洪祥便让他送楚未回去。楚未心头剧痛，缓了一阵也不见好，再无心力推却，遂着刘岷回到住处。

　　他的居所离酒肆有些距离，在镇西的一偏僻处。屋子不大，单门单间，旁头搭了间茅草小舍，垒了灶台。正屋里只有一张床和小桌，还有一把小孩用的围椅。

　　隔壁薛氏见他较往常早了些回来，忙上前询问。楚未勉强笑着摇摇头，将她手中咿呀作响的小孩儿抱回手上。

　　那小孩生地白白嫩嫩，约莫还不大会说话，倒是和楚未极亲。趁着楚未和刘岷寒暄，照着面上就是吧唧一口，涂了楚未满脸口水不说，还咯咯笑着，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爹~”。

　　楚未楞了楞，抱着小孩的手忍不住轻颤。婉拒了刘岷要留下照顾他的好意，带着小孩进屋关上门。心中壁垒顷刻倒塌，他抱着小孩失声痛哭。

　　那人死了。

　　原以为早就愈合的心伤，只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又是鲜血淋漓。

　　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忘却不了，但总该是骗自己，那人，那今生最爱的，虽离得远了些，但起码有了妻儿，过得美满。至少知道他还好好地在那里。便是一种慰藉。

　　不成想如今连最渺小的期盼都不存在了。

　　小孩没见过他这般，似被吓住了，也开始泪眼汪汪。楚未听见啜泣声，抬起头，只见一双黝黑大眼正盈满雾气瞧他，眼前面孔隐隐透着熟悉，想到那相似的另一人已不在世，心中绞痛，将人搂地更紧。

　　两父子哭了一夜，连晚饭都忘了吃。悲戚几日，楚未心力憔悴，不日便病倒了。楚麟被薛氏带去，刘岷过来照顾。见他整日魂不附体，也问不出事，急得满地乱走。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事情转机发生在五日后，一名白衣公子来找楚未。刘岷不认识他，他却对刘岷挺熟似的，告知他是楚未好友，楚未这病他有办法医治。

　　刘岷将信将疑，但没很好的法子，只得由他去。

　　那白衣公子便是古清河，还未等楚未开口，他便先说了。

　　“你到底还是知道了。”

　　楚未咳了几声，挣扎起身。“秦大哥，你原来早知道，又，又为何瞒我——”

　　“我为何瞒你，你还不知？瞧你现在的模样，那人给了你何好处，是升了你职，给了你名分，还是承了你那份情？我只知他伤你、骗你、利用你，还差点杀了你。这样的负心人你还念着做甚么？”

　　“楚辰逸刚愎自用，死了活该。你被他赶出来，如今和他是一点联系都没有了。赶紧给我忘掉他！否则——我便捆了你回天行宫。你说你独自一人在外，自个儿吃苦也就罢了，何苦连累麟儿，小小年纪就跟你风餐露宿，你还是他亲爹嘛？”

　　楚未知他转移话题，依旧不依不挠。古清河无法，只得将十大门派围剿昊天山庄一事说与他听。又絮絮劝了良久，才将人劝好了些。

　　不想次日，就见不争气的某人强撑着身子为他原主子立了碑，上了香。

　　“他生前是多骄傲的人，结果死了连个收殓的人都没，他是麟儿的亲爹，待麟儿大些，我亲自带他去北地祭奠。”

　　古清河只气得牙痒痒，那头不依不挠缠了他数月，要他交代楚未的去向；这头又死心不改，一副忠贞刚烈。两头吃瘪，便将所有气都出在了尹大宫主身上。

　　尹天齐搂着他的腰，轻抚他肚子，“你这是闲地，管别人的事做什么？即便替楚未不值，他们两也是周瑜打黄盖。”肚子突地一动，踢在手心，他大喜，抱着人便往后寝而去。

　　楚未躺了半个月，再不好意思颓丧下去。这日去了酒肆做活，肆内满座，刘洪祥和刘岷只让他做些轻松的活计。

　　楚未刚给一桌上了菜，杵在墙边发呆，忽觉背后一道炯炯目光。他转身查看，又不觉有恙，以为是自己心思郁结，出现了错觉，苦笑着摇摇头转入了后间。不想背后突地一阵大力，他被抵在隔间墙上。

　　刚想惊呼出声，颈后一阵湿热鼻息，竟透着隐约熟悉。

　　“终是找到你了，楚未！”

　　【作者有话说：节日快乐！小包子初露脸，争取中秋合家团聚~】
第五十三章
　　楚未一怔，脑中一片空白，僵着楞在原地。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这几日均未能在梦中相见，不想眼下青天白日，倒出了这幻觉。定是思虑过多，入了魔怔。警醒自己定要赶快摆脱才好，又有私心作祟，怕一转身，那日思夜想的人就此消失，再也不见。

　　后头的人见他呆傻地杵着，使力转了他过来。还未看清那人面目，一阵天旋地转，竟生生被人扛上了肩，急转外头而去。

　　只闻耳畔风声猎猎，和着那人背后隐约肌理，纵是在他人眼中几多怪异，楚未却觉得习以为常的心安。

　　如若，如若一切都是梦境，此刻宁愿不再醒来。

　　入了屋、上了榻、宽了衣，他才看清那人的模样。仍是熟悉的身量，却少了凌人轻狂的气势。满面沧桑、尽眼凄凉。

　　怎的就如此了？楚未伸手轻触那人眉骨上渗人的伤疤，指尖轻颤。那人抓了他的手送至唇边轻吻。从指尖至手腕、从肩颈至后胛，之后落在他唇上，轻柔舔舐，情缠辗转。

　　楚未不忍地闭上眼，果然是在梦中的，若不然，这人怎也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又想这人愿托梦给自己，便已是几世难得的福气，将心中的酸楚咽下，抚住身上人不断耸动的肩背。许是心情释然，这次倒不觉得痛。欣喜上又搀着点献祭的味道，虽说梦中也行这荒唐事，却也无暇顾及，一心一念地只让身上人为所欲为。

　　他未能见这人最后一面，这次，是来圆他的愿的吧？

　　他想问他在那头过得可好？原些伤口还疼不疼？银子是否够用？是否还有称手的手下？一开口，却都压在嗓子边，再无法更进一步。

　　他又怎会不知，他死地如此凄惨，连魂魄上都是伤痕，伤口又怎会不疼？又没人替他收殓，哪来的银子可花？曾经的手下估摸也都丧了命，忙着投胎转世，又怎会来顾及他？

　　不觉悲从中来，这人风光一世，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凄凉下场。若当时能陪伴他右，不指望能救他水火，至少令他不觉孤单。在阴间，也算有个照应。

　　如今他来会他，想来不久便要去往生。忖至之后再不得见，心中酸涩绞痛一股脑儿涌上来，眼眶中打转的泪珠再忍不住滚落。

　　惯于隐忍的性子似打开了口子，悲切伤感一泻千里。头一次，他放纵自己在这人面前失声痛哭。迷了泪的眼再看不清面前人的样貌，他慌了神地使命抱住他，不管糊着泪的脸是否会弄脏面前人的身子，也不论这人会不会拒绝着推开。他总该有一句话要对他讲的。这句话从很早之前，从与他分离的每个日夜，从得知与他天人永隔的这些天，一直一直压在心底。

　　脑中仅存的意识覆灭之前，他附在那人耳边，微弱地笑。似用尽一生吐露深埋于心的企望……

　　“带我走，好不好？”

　　楚辰逸怔动，尽数泄在楚未体内，从未有过的满足。拥紧怀中昏迷之人，珍宝似地轻轻抚触。自这人离开刚好一年四个月又十三天，终是被他找到了。虽是与天行宫做的交易，也知晓这人不会有性命之虞，却总免不了担忧。不知他过得如何，不知他是否也同样想他——

　　尤是知道了幼时的羁绊后，更是迫切地想要见他。奈何待他搞定一切，寻到天行宫要人，却被告知这人早已离开，下落何处谁都不知。他几逾气得抓狂，更是用了武力相胁。古清河只拿了离时的一封留信与他，他认得笔迹，才是真信了那人早已离开的事实。

　　却是从未有过的心慌，那人离开了，去了他不知的地方，从此以后再与他无关了。他不甘，便逼迫古清河如实交代。那人与他关系匪浅，怎可能彻底与人断了联系？古清河却一边嗤笑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边紧咬牙关咬死不知那人下落。

　　软硬皆施，用尽了法子，也撬不开古清河的嘴，尹天齐一并随着，也是无可奈何。只说那人受了好些苦，又不想麻烦他人，趁他们不备时悄然离去。但有书信往来，便知性命无忧。末了却是暗示了他内子这几日的动向，他如今行动不便，有何事需他亲自出手的，便是一个指头就能数过来。

　　楚辰逸心思都在那人身上，自然未留意天行宫主说的“行动不便”是为何意，更无法联系男子会有如何的“行动不便”。只随着尹天齐的话，跟着古清河到了一处偏僻小镇，却在镇中失了人踪影。他便在镇上寻了客栈落榻，逢巧如此偏远之地，却有不少武林势力攒动，也不至于让他一个外乡人显得太突兀。

　　寻了几日，终是无果。就在他以为是古清河设的圈套时，眼角闪过一个身影。那个身影从路边的酒肆中一闪而过，他却如遭雷击。

　　思念所致也好，相似身型也罢，他再无法忍住自动往前的腿脚。他太想念他，恨不能立时绑了捆在身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放开。

　　那人却未见到他，杵着墙面发呆，眼中都是挥之不去的落寞与伤感。他瘦了，也越发地吸引人了。他无法别开眼，就这样看着，几乎能把人瞪出两个窟窿来。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回头时一瞬间的期望落空，眼中又是一片死寂。他也在等，等一个人！

　　莫名焦躁的心绪容不得他再耽搁，扑上去便将人拥个满怀。那人似被吓到了，全身僵硬，却还未挣扎，便是浑身颤动。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他几乎是舔上了那人纤细的脖子，吐出这几个月里最有温度的一句喟叹。

　　“终是找到你了，楚未。”

　　我很想你。

　　他想对他说很多话，歉意的、关怀的、叙旧的、示情的，很多很多，却感受着他的体温，说不出任何一句。

　　只是把人杠了，飞奔向客栈。他想、他要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在经历了这些后，他还想再听他说一句：我也喜欢。

　　那人果真还是待见他，没有抗拒，没有挣扎。想抚平他紧蹙的眉眼，告诉他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又觉得此时任何话语都是多余。他只想用一种最原始最简单的方式来宣泄久别重逢的喜悦。

　　身下人仍是依顺，却在轻颤，他不觉放柔了动作。可终是控制不住，大开大合，伤了那人。也不知多少次，只知他还未餍足，那人强撑着直起身，极小心地拥抱住他。他见到他笑，眼中却是哀伤。他的耳畔痒痒的，他温热的鼻息凑上来，似最亲密的恋人。

　　他说：“带我走，好不好？”

　　话毕，那人就失去了意识。他像得了什么可贵的保证，终是忍不住在那人体内释放。用力将人拥入怀中，他也学样在那人耳侧轻语：“我来接你了。”
第五十四章
　　楚未黑甜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房内只余他一人，又不知身在何处，此时想来昨日梦境甚是蹊跷，既已知是幻觉，又怎连眼下身处也不自知？又忖至一夜未归，楚麟定是哭闹不止。便是满心焦急，起身往门口走去。

　　怎知门一开，外头巧进来一人。他形色匆忙，一时不觉，撞得人满怀。忙抬将头，却见梦中之人满脸幸色。他后退一步，满脸疑色，心道仍处梦中？难是应了魔怔，迟迟未肯醒来？

　　楚辰逸见他一副又惊又骇的表情，忙出口关怀，道：“可是哪里不适？”

　　楚未闻声才回过神来，又不敢置信，迟迟未有反应。楚辰逸只道他昨夜操劳，身子有恙，忙拥人入怀，打横抱起便朝床榻而去。楚未此时是真吓醒了，忙挣扎脱身，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人，道：“如今非同寻常，切莫留恋这浊世红尘，还是早去往生才是。”

　　他一番话说地恳切，又觉得悲从中来，却也无法，草草掩了眼角湿气，垂头不再言语。楚辰逸见他又是隐忍不发，又不明他话中之意，只先将人又搂入怀中，才开口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楚未闭上眼，不忍见他柔情姿态，复狠心抽身出来，退至一边跪倒在地。“楚未深知楚庄主死地冤枉，但事已至此，还请庄主先行一步。楚未虽已非庄内之人，但好歹主仆一场，断没有听之任之的道理。请楚庄主放心，日后定为庄主做坟立碑，细心供奉。庄主有何稀缺之处，也可托梦告知楚未，楚未定竭尽所能双手奉上。”

　　楚辰逸听了，拢了俊眉。先不说楚未一口一个“楚庄主”已教他心生不快，又闻他要为他做坟立碑，似有盼他早死之意。将要发作，又神色一凛，细细品味之下又觉出他意。楚未离庄，他二人关系已非主仆，楚未唤他一声“楚庄主”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细想那后半句意思，似乎那人早认定他死了，难不成他将眼前的他视作楚辰逸离了凡胎的魂魄，倒将着索命来的？

　　又想到江湖上昊天山庄和他楚辰逸的下场，定是有人将年前那场大役说与了楚未听，这人心思单纯，又扣死眼，必是将他死了的消息当真了。细想之下，不难便明了他话中之意。又想昨夜缠绵，这人是将他当死人使了，便是又觉好气又好笑。怪不得那反应异于他处，虽有不适之状，却是柔顺之极，竟也带上了几分主动。

　　他还道他是余情未了，待他仍如心中良人。又听他如今这番话，感他虽已出庄，却依旧心系旧主。即便他身败名裂，这人也毫不嫌隙。可想比那宋婉约之流强上百倍，更是百感交集，悔不当初。

　　不时便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道：“何人说我死了？你可看仔细了，在你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楚辰逸，还是谁？”

　　他虽有愧疚，但也恼楚未呆痴，竟认不出一个大活人来，气上不自觉带了几分娇意。楚未从未见他如此，不免愣上一愣。巡着他的话又是仔仔细细看了人大遍，联系之前蹊跷之处，方才颤巍巍地问上一句：“你真未死？”

　　他也不觉话中已成了“你我”相称，概是大不敬，只一心一意想把眼前之事倒将清楚。楚辰逸呼了口气，将人扶起，又抱着坐于榻上。将头抵在楚未肩上，闻了好一阵熟悉的香气，才愿意开口解释。

　　“我不知你从何处听说，但江湖上昊天山庄覆灭、楚辰逸身死却是不假。只当时我不甘赴死，便略施了计谋，行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从那火海围攻中脱困出来。当时形势危急，又人多杂乱，赵致敬只道是砍了我一剑，命中我面门，便认定我身首异处。可惜我借势翻下楼去，坠入火海，早已留了尸首备用。火势迅猛，早已将人烧地面目全非，他们又怎认得出那人到底是不是楚辰逸本尊？”

　　楚未闻之，方知他眉间伤痕来处。更觉心疼万分，想伸手去抚，又怕两厢尴尬，悻然收了手。不想那手却被楚辰逸捉住，支着便触上了他额上的疤痕。

　　“你可摸摸，这会子还疼呢！可恨那老匹夫，是真下了狠手的！”

　　楚未颤着手，哪还听得出他小孩儿般地撒娇意味，只余满心满眼的心疼，不下又红了眼眶。“既早做了准备，又怎会如此不小心让他伤了去？虽未及性命，但这相貌却是毁了的——以后可还如何处的？”

　　楚辰逸知他关怀之意，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哪还有心思顾其他。胡乱安慰了楚未几句，又是拢地人一顿好揉。

　　楚未想起昊天山庄已败，那原庄内众人去向何处，是生是死，是去是留都还未知。又想起楚寅、楚亥之类对他好的，忙问了他们的去向。

　　楚辰逸温存不到片刻，面前人又想起其他人来，虽道是情理之中，面上却佯装不快，只闷闷道：“庄内人均无恙，愿意跟我的继续留着，不愿意跟的也都分了银两自散去了。楚寅、楚亥等人原不是卖入庄内为仆的，我便遣了，教他们回乡另谋营生去了。”

　　“山庄虽没落，但好歹做了准备，我楚辰逸又岂是随便就能打倒的？你放心，不日便可东山再起，叫那些人刮目相看便是了。”

　　楚未听他话，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忽又忖至他家中应有妻儿，不觉心口一凉，似有盆水倒下来，浇了他满身。又觉此时两人举止暧昧，不合规矩，忙又挣扎抽身，寻了个由头回家去。

　　楚辰逸见他脸白如纸，不知他又想了何事，又见他如此坚持，不好不允。何况现两人身份尴尬，他也急不得，便应他回去。只悄悄跟在后头，寻至了镇西一草屋。屋子简陋，外头栅了一围篱笆，篱笆内种了些蔬果之类。

　　还未进屋，只听得笆内一男声呼喊，又闻见一孩童啼哭。楚辰逸疑惑，不自觉走近了些，隐于暗处。只见楚未抱起那小孩，又对那男子说了几句。那男子二话不说，便将人拉入了屋内。举止亲密，不似寻常亲友。

　　何况楚未只身，哪来的亲友？楚辰逸一想如此，无名火起，便是失了理智，冲进那屋子，拽住男人一拳下去。楚未还未来得及阻止，刘岷已被打趴在地，鲜血直流。

　　楚辰逸红了眼，作势又要扑上去，被反应过来的楚未制住。“楚庄主，你这是为何？刘大哥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作何打他？”

　　楚辰逸见楚未护着那男人，更是怒得火旺了三丈，一把推开楚未，揪住刘岷衣襟提起来，又对着他胸口一拳。他是习武之人，又情绪失控，下手不知轻重，只这一下，便将刘岷打地呕出一口鲜血，生生晕了过去。

　　楚未被推地踉跄，一头撞在桌角，额上也隐隐泛出些血丝。楚麟见他爹被欺负，便知来的不是好人，迈着才将会走的小短腿扑到楚辰逸身上，对着他小腿就是狠狠一口。想是人小力小，又何况牙还未长齐，哪对人够得了威胁。

　　楚辰逸只觉腿上一阵瘙痒，又湿湿的兼点温意。低头一瞧，见到个不及他小腿高的小孩儿正咬着他腿不放。饶是有再好定力，也算是真恼了。想这么个小人也敢帮着地上不明来历的男人对付他，又想楚未刚还搂着这小孩笑得一脸温柔。楚未几时对他这般过？心中有了比较，更觉不是滋味。抬腿便是一踢，想把那小孩甩掉。哪知那孩子虽小，挂人的功力却是不错。一甩未成，楚辰逸便再无顾忌，用上了七分劲道，行将再抬腿，只闻楚未一声急喝。

　　“楚庄主，脚下留情！”

　　只见楚未来不及起身，伏着抓住他腿，将那小孩扒下来拥入怀中。又对他歉意道：“对不住，小犬不懂事，还望楚庄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若之前楚辰逸还算有些理智，听闻他这句之后，那仅存的理智也行将烧尽。他瞳孔微缩，喉中都几乎冒出火来，咬牙切齿道：“小犬？你成亲了？还有了子嗣？！”

　　虽是问话，却丝毫没要楚未回应的意思，仿若眼前的一切再清楚不过。楚未不知他莫名其妙的怒火从何而来，又不敢反驳，只拿出惯于应付姿态接下，不言不语，跪在一边。

　　见他沉默，楚辰逸便认定他是默认了。又是气又是恼，气自己想了这人逾一年，他却有了妻儿，过得美满；恼的是纵然现下知晓了这人有了家室，自己还不肯放下，心中满满当当的还是他。

　　瞪大了双眼，似要将眼前之人活掴了。楚未感受到他的视线，缩了缩脖子，但见到地上的刘岷，纵是再不敢，也只得挺着脖子求情。

　　“楚庄主，刘大哥是无辜，再下去恐出事。请高抬贵手，让我去请大夫吧！”

　　楚辰逸冷哼一声，不情愿地瞟了眼刘岷。满脸血污，唇色苍白，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他这趟并不想惹出事端，况还是在楚未屋里，便拽了刘岷起身，摔至榻上，又草草捏了脉搏，塞了粒不知什么的药丸进他嘴里。

　　“暂时死不了。你倒是说说何时成的亲，何时又有了孩子？”
第五十五章
　　楚未发愣，面上些许尴尬。但见面前之人如此紧张又急切，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不明这人为何有这般疑问，只道他是多日未见，对他的变化有所怀疑又急于掌控才会如此。轻声叹口气，他便将给予他人的说辞说与他听。

　　“我离庄后，辗转到西南，路途病困，幸得一女子相助。我俩日久生情，便，便成了亲，不日便有了孩子。”

　　楚辰逸眯起眼，沉下脸道：“她人呢？”

　　“死，死了。难产死的。”

　　“哦？”楚辰逸听了，稍稍缓和了紧绷的脸色。“这么说来，你是独自抚养的儿子。那他又是谁？”指着床上昏迷的刘岷，他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楚未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毫无波澜道：“刘大哥是我做活酒肆的少东家。”

　　“你们关系很好？”起身逼近楚未，咬牙切齿责问。

　　楚未不觉有他，如实答道：“刘大哥很照顾我，麟儿也很喜欢他。”

　　楚辰逸撇撇嘴，想他口中的“麟儿”该是那小孩的名字，也未多想。听到楚未规矩的回答，火气倒越来越高涨。

　　“怎么个照顾法？是照顾到床上去了罢！”怪不得搂搂抱抱，青天白日的也毫不避讳。想这男人定对楚未有另想才有意接近。

　　一想到曾独属于他的人被他人染指，就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他的人只能是他的，即便是他不要的，其他人也不能碰一下！

　　想着，便又作势去拉床上的人。楚未见势，忙上去拦住他。大呼道：“如今打也打了，他现在这样，楚庄主还想如何！楚未已不是山庄的人，也不再是楚庄主的部下，曾经的错楚未愿意一力承担，请不要牵连他人！”

　　楚辰逸见楚未护着刘岷，更是认定两人关系不一般，恨不得当即毙了床上半死不活之人。虽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楚未死命拦着。不意瞥见他额头的伤痕，就再下不去手将他推开。只得忍着气，收手闷声道：“即刻收了东西，跟我走。”

　　走？去哪里？楚未一脸茫然。楚辰逸有些不耐，见他未有动作便以为是不愿，脸彻底黑下来，手一使力，将楚未打横抱起便要往外走。

　　楚未惊呼一声，挣扎着下来。楚辰逸未有所动，笔直站着居高临下睥睨他。

　　楚未见他抿唇不语，微微蹙眉便知道他是极怒了，但又不得不急道：“楚庄主又何必如此？楚未自离庄那日起便与昊天山庄再无瓜葛，况楚未已有家室，更不便打扰楚庄主的。”何况这人家中也有妻儿，唤他回去只是两厢难堪罢了。

　　“不跟我回去？你倒是瞧瞧这破烂地方，你能住下来，又怎么不替你孩儿想想？”

　　楚未苦笑一声，“贫民家的孩子哪个不是这样？他若不能习惯，以后吃苦的还是他自己。”即便跟他一样去了好人家，也不见得能长长久久，还空落地一身伤。倒不如清贫一世，找个两情相悦的人平淡过一生。

　　“你是真狠得下心！还是说只是个幌子，背后另有其他目的？定是为了床上那男人吧！就是个乡野村夫，又没什么钱，你倒是死心塌地！”

　　嘟囔着将人搂地更紧，“我不管，你若不肯，就是用强的也得把你绑回去！”

　　楚未起先还是一愣，想这人跟平时不同，有几分幼时蛮横不讲理的骄态。听他意思又满心焦急，顾不得其他，冲口而出道：“楚庄主又为何一定要带楚未回去？”是觉得对杀死自己孩儿的凶手惩罚太轻，后悔了再抓回去好好折磨？还是觉得无聊，想再从他身上得到消遣？又或者只是单纯想找个用惯了的泄欲工具？

　　无论何缘故，都不会是自己奢望的那个的。楚未黯然，捏紧的手指轻颤。再无力抬头看楚辰逸的脸色，因而也错过了那人眼中浓地满溢的柔情。

　　楚辰逸本欲吐出爱语，但想到如此唐突，面前这人定不会信。又觉得他居然背着自己结婚生子，现又找了其他男人，心里不解气，就生生转了话锋。

　　“你的卖身契还在昊天山庄，即便是离了庄，你还是我楚辰逸的人。我要你回来，你这辈子就哪儿都不能去！既然你孩子还小，我不介意你把他带上，省的别人说我楚辰逸不近人情。但床上这人，你还是趁早给我忘掉！”

　　楚未努力遏制心中的苦意，垂头叹声道：“楚庄主何必如此——您府中也早该妻儿成群，又何必一直纠结于此？楚未自知才学有限，不能替您分忧，请您——放了我罢。”

　　楚辰逸听出他话中之意，想他定是忌惮宋婉约才如此，又牵至之前种种，愧疚、心疼一股脑儿涌上心头，不自觉柔了声安抚：“我知你有心结，过去事已过去。往后我自会好好待你。况宋婉约已被休，府中归置清静，无人再敢害你。”

　　楚未被“宋婉约被休”的消息怔住，而遗漏了楚辰逸已知晓他被冤枉的事。不禁颤颤呢喃：“好好的怎么就被休了？”他是震惊过度，说给自己听。不想被楚辰逸听去，怕他伤怀过度，只胡乱扯了个理由宽慰他。

　　“她嫁入山庄近两年，也未能为楚家延续后代，还留着做什么！”

　　不成想楚未听着心中一恸，原本还迷茫的心绪霎时清明不少。是了，这人将子嗣看地如此重要，当然不能容忍没能繁衍的弊处。这些年，这人还未能有一子半女，想到当初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虽非他蓄意陷害，但也有他一分责任，便感到十分愧疚。

　　红了眼眶，轻声道了声：“对不起。”

　　楚辰逸顿了顿，没想到他软了不少下来，又是好一阵心疼。觉得把人逼得太急，只会适得其反，怕触碰到他不愿提及的伤心往事，又教人白白流泪。也不觉软了语气，道：“罢了，你若不想这么快跟我回去，我便跟了你住在这里。”

　　既然他呆在这，时时看着楚未，那男人要再敢纠缠，就赏他吃拳头。又能和心心念念的人一起，也不啻为一个好法子。待将人磨得耳根子软些，再卖点乖，抚平了楚未伤口，不怕他不跟自己走。

　　至于那小孩——楚辰逸斜眼瞟了瞟一边的楚麟，楚麟正扑在楚未怀中撒娇，许是被吓坏了，哭个不停。楚未一边柔声安慰，一边抹去他脸上泪珠，又亲了亲他红扑扑的小脸蛋，楚麟才稍稍止了啜泣声。

　　楚辰逸不屑地啧了声，看着那小孩的眼睛似能喷出火来，醋意横生。先缓着，等将人带了回去，不怕没机会好好收拾。

　　楚辰逸咬着牙如是想。

　　纵然楚未有诸多不情愿，楞是拿那一意孤行的人没办法，只得帮着收拾了一床新棉被出来。只是他屋子小，床更小，无论如何都不能挤得下两个成年男人，何况还有个半大不小的小子。便将小木床让出来，自己带着楚麟睡地上。

　　虽无奈，但也庆幸是床小，否则又有何借口拒绝那人执意让他同榻的要求呢？只可惜只有一间屋子，否则打死他都不愿和那人同处一间的。

　　楚麟虽小，也知道这人不是好人，早已对他充满了敌意，离得人远远的，生怕被抓了去。楚未一夜未归，当然粘他更紧，刚学会走路的双脚也不愿触地，只想让楚未抱着，生怕他又不告而别。

　　楚未忙着请大夫来替刘岷诊治，又打水给他擦洗，奈何楚麟粘着不放，他只得一手抱着孩子，空出另一只手来做事。

　　楚辰逸当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闲闲坐着，轻啜茶水看楚未忙东忙西。

　　大夫看了后，又联系刘宏祥来接刘岷。幸而刘岷吃了楚辰逸喂的药，清醒不少。趁他还未反应过来，早早将人送了走。他也不知该如何向人解释，只能待楚辰逸走后再去登门致歉了。

　　这些事下来，已是傍晚时分。中午忙着张罗，都忘了煮饭。楚麟已是饿得哇哇叫，楚未又忙着去烧晚饭。虽是不待见，但好歹是客，他便寻思着去张罗几样好菜。带着楚麟去镇上集市挑了食材，回到家时却发现桌上已有一桌子好酒好菜。

　　楚辰逸正坐在桌沿一侧等他。
第五十六章
　　楚未还未反应过来，被楚辰逸拉着在对面坐下。

　　“就当是你我再遇的团圆宴，多吃点。”

　　楚未尴尬地坐着，看了眼桌上的菜馔。鸳鸯芦笋、翡翠豆腐、三色什锦还有蜜汁卤鸭，珍仙楼的门面招牌。便知面前这人是趁了他去买菜的空，外叫了一桌子酒楼菜来。

　　不自觉将手中的鲜鱼和时令菜蔬拽紧，跟桌上的比起来，他这些当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不管他花了多少心思、又费了多于平时几倍的银钱，面前这人又怎么会稀罕？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僵坐着没有任何动作。楚辰逸见他不动，以为他面子薄，不好意思，随机捡了几样菜置入他碗中。

　　“你尝尝，这些合不合胃口。若不喜欢，我再命人去换。”

　　楚未仍是无话，怀中的楚麟倒是扯着他的衣袖，咿咿呀呀叫个不停。小家伙除了一日三餐的野菜糊糊和玉米馍馍，哪里见过如此多样的吃食，眼前这些又这般精致。目光即刻便被吸引了。抓着他爹的手急切又兴奋，激动地连嘴角的口水都滩到了前襟。

　　“爹~爹~吃~吃~”

　　楚未尴尬极了，不敢抬眼去看对面男人的反应。搂地楚麟更紧，将他不断伸向饭碗的小手抓回来。

　　“孩子都饿了，你还不吃？”对面传来平静的男声。

　　楚未像是彻底摒弃心中坚持，败下阵来。执起筷子，将碗中男人夹的珍珠丸子撕扯开一小块，塞入嗷嗷待哺的口中。紧接着又把其他几样适合小孩吃的分成易入口的小份，陆续喂给楚麟。自己却不动丝毫。

　　楚辰逸紧了紧眉，见他低眉顺眼，又是让他火冒三丈的举动，愤愤砸了筷子。坐着瞪向楚麟。楚麟鼓着腮帮子，小嘴里塞满了食物，原还腻在楚未怀中撒娇，见到楚辰逸凶恶的眼神，身子一僵，忙又向自己老爹怀里挤了挤。嘴里咀嚼一半的吃食差点噎住喉咙。憋得一张小脸通红。

　　楚未忙拍着他的背抚顺。只听对面人一阵哼气：“我手痛，也要人喂。”

　　楚未一愣，见楚辰逸一副赌气样张着双手摊在椅上，心中不禁疑惑。他何时受的伤？难道是那一战留下的后遗症？忙放下楚麟，迎上去查看他的伤势。

　　楚辰逸很得意，刻意朝楚麟的方向瞥了几眼。小孩气得鼓起腮帮子，恨恨地跳着脚。楚未看了片刻，也没查出什么毛病来。楚辰逸只就着手上几个部位说疼，也不说何原因。楚未急得团团转，直到瞥见男人嘴角宠溺的微笑，才惊觉自己是上当了。

　　“虽是伤愈了，但毕竟是老伤，总会有些后遗症的。可巧今日，它就痛了。你看，连个筷子都没力气抓了，你可忍心看我挨饿？哎！也是！只是过气的前主子，哪有宝贝儿子重要？你说是不是？”

　　唉声叹气酸溜溜的几句话，噎地楚未说不出话来。从再遇开始，这人已不止一次捉弄他。好不容易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何成想这人变成这样，更让他难招架。

　　脑中涌出仅有几次这人的好，叹了口气，将手中细细挑了鱼刺的鱼肉递到他碗中。这是他做的最大让步，刚想收回的手却突然被男人抓住，一用力将那筷子鱼肉送入口中。

　　过了良久，才慢悠悠地松开。享受似地闭上眼喟叹一声：“真是好味道！”

　　原是赞那菜馔，楚未却不知怎地联想到刚见时的那晚璇旎，窘迫地满脸通红。楚辰逸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哈哈大笑几声，又凑近了楚未要他喂他吃饭。一边的楚麟发现被冷落了，也扯着嗓子要楚未喂饭。

　　一餐饭，楚未忙着喂饱两张看似永远填不饱的嘴，自己却只匆匆扒了几口下肚。

　　过了几日，楚未交待好了楚麟，自己去宏祥酒肆做活。这些天生意好，他没理由休息，即便知道他家中有客人，刘宏祥也拗不过他的坚持让他上工。

　　楚麟照例交给了隔壁薛大娘照看，又买了些炖品给刘岷赔罪。楚未知道刘岷一肚子疑问，但也不知该怎么开口，除了简单说是前任主子之后，只一个劲地道歉。刘岷撬不开他的嘴，也只好悻然收嘴，不想其他。

　　楚未擦干净桌上的残渍，不禁望向店角的那张桌子，深深叹了口气。今日，男人没有来。楚辰逸自那日后，在他处住了近十日，每日除了跟他同吃同住，便是跟着他到酒肆这边来。点上一壶温酒，坐在角落里看他干活。

　　不多说一句话，没有多一个动作，但楚未就是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一刻不离地焦灼在他身上。他知道男人是在等他妥协，等他松口跟他回去。所以才会这样，这样所有举动都不似寻常，会让人产生错觉，一种也许男人也对他有感情的错觉。

　　这让他隐隐有些期待——更多的却是不好受。

　　对他穷追猛舍又形影不离，兴许只是再遇时的新奇和掌控欲作祟，并不代表什么。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只是因为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跳脱了他的掌控，只是想再次收为己有，并不代表任何意义。等他厌了倦了，又会弃之不顾，丢在角落里蒙尘。

　　连曾经拥有的美好记忆都忘得一干二净。

　　就像今日男人没来一样，他定是觉得厌烦了吧？

　　而今日楚辰逸未能照常出席的原因，并非出自他本意。原本清晨，他便该跟着楚未一起出门的。只是他临门前，发现身上的铃铛不知何时少了一只，便在屋内寻了一遍，才晚了些出门。可临行的脚步又被一名老妇绊住，那老妇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他，叫他代为照看。说是自己有些急事，需前去处理。他又是楚未的朋友，也不和他客气了。

　　托他照看的不是别人，正是楚未之子楚麟。

　　楚麟对面前的男人的初印象不好，这几日这人又霸占着他老爹不放。小孩子爱憎分明，早是将男人当成敌人对待的。楚未在时，顺着撒娇卖萌做出一副柔弱相便能哄得他爹围着他转，男人便会气地牙痒痒；但他性子本就刚强，只在楚未面前撒娇，单独面对楚辰逸，不露一丝怯意。虽是小小身材，却也不失霸气。昂着头像极了准备攻击人的小牛，呼呼喘着粗气。

　　楚辰逸了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一向抱着他爹大腿哭的小丑孩不哭了，凸圆了大眼，狠狠瞪着他，一副要扑上来咬他一口的架势。

　　他啪地一声收拢扇子，扇柄在楚麟头上敲了敲，一副挑衅样。

　　“怎么？小屁孩还想造反？当心我教唆了你爹打你！”

　　楚麟听不懂他的话，想这人嘴里说出来的也定不是好话，头上又挨了这么一下，哪里肯受这般气，撅着屁股就冲上去，好不容易挨着了这人的腿，刚想下口，被楚辰逸一把扯开。

　　楚麟还在龇牙咧嘴，奈何楚辰逸手长脚长，他挨不近半分。羞愤急切加上不甘心，小小自尊心受挫，渐渐地红了眼眶，哇地尖叫一声，大哭起来。

　　楚辰逸被吓了一跳，停下逗弄的动作。见楚麟也不来追他了，只管躺在地上大哭，心里便有了丝慌乱。

　　他未有过孩子，又从来没有照看过小孩，哪里懂哄小孩的那一套。见楚麟越哭越大声，脑袋嗡嗡作响，只得凑近了些，僵硬着声道：“你别哭啊！我又没怎么你！你若再哭，我可真打你了！”

　　小小楚麟闻声哭地更大声，尖锐的嗓音透着股嘶哑几乎能将房顶掀翻。

　　楚辰逸难得焦躁地抓了抓后颈，怎么哄小孩？怎么哄小孩？他环顾了下四周，除了简单的几样家具被褥，这小子居然没有一样玩具！

　　边叹气，边搜了搜身上，将配件一股脑儿地全都巴拉下来，散在楚麟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一柄玄骨娟面的折扇在楚麟面前晃了晃，扇尾的琥珀吊坠圈出一道黄色闪光。

　　楚麟见是敲他的凶器，一把夺过照着楚辰逸的面门就砸上去，顺势哭地更大声。

　　楚辰逸躲过扇子，摸了摸鼻子上的灰。努力抑制住怒气，挑起一块凝白的雕玉挂坠，“这是上等和田羊玉，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块？”

　　楚麟巴拉着甩了几下，甚是无趣，丢到一边不再理会，哭声继续。

　　楚辰逸照着顺序将地上所有的物件都在楚麟面前展示了一遍，小孩仍是停不了哭声。实在是没辙，又摸了摸怀中，希冀能找出这小子感兴趣的。不意触到了藏在胸口最深处的那一对铃铛。犹豫了会儿，终是咬着牙拿了出来。

　　“这是同心铃，只能给喜欢的人。今天你小子走运，给你长长见识。”说罢极其小心地撵着红绳摇了摇，那一对四只细小的铃铛发出几声脆响，瞬时吸引了楚麟的注意力。

　　楚麟好奇，睁着大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楚辰逸手中的铃铛。楚辰逸看小孩不哭了，松了口气，又见他伸出小胖手想来抓，忙缩回手，护住掌心的铃铛。

　　“只能看，不能摸。”见小孩瘪了瘪嘴一副又要哭的表情，忙又软下来，妥协道：“好好好，给你摸摸看，但是只能轻轻地一下。”随即扯出一声苦笑，“这是叔叔最重要的东西了，但我没有保护好它，它啊，曾经受过很重很重的伤哦！所以一定要轻轻的！”

　　楚麟似懂非懂地轻触了下其中一只，只听铃音震动，发出轻微的几声。他便觉得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不自觉咯咯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能父子相认？】
第五十七章
　　楚未有些奇怪，不光是对男人避之不及的楚麟，还是对小孩儿不屑一顾的楚辰逸。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地“亲近”了些？

　　将暖壶中的水灌满，他又不自觉看向一边玩闹的一大一小。两人正玩得起劲，尤其是楚麟，笑得口水都粘到了男人前襟。楚辰逸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征兆。抓着小小身板的手松开，将楚麟往上抛起，惹得更大声的欢笑声传来。

　　也许是自己多心，楚未转回视线。但不得不想，莫不是男人已经知晓了什么？

　　他心中微颤，若真是如此，他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从再遇那日起，不是没有想过男人会知道楚麟的身世。相反，他设想过很多情形，也预备了诸多应对之词。

　　他会坚守这个秘密，不让任何的蛛丝马迹显露出来；即便男人知晓了，也是抵死不认；或者干脆走地远远的，再次离开，不让任何人找到。

　　他设想过所有这些结果的可能性，却始终摒弃，或者刻意忽略一个可能。

　　等男人发现事情真相时，他不得不与楚麟分离的事实。

　　男人还未有子嗣，或许他向他求情，能保住因他的私心而本不该出生的孩子。而他自己却不行。无论哪个方面，他都难逃一劫。违背主人命令，私自怀了他的孩子；对主子留存不该有的痴心妄想——所有的这些，都注定他不会有好结果。

　　也许幸运些，他能留住小命，被眼前的男人彻底流放，在世上寻得一个角落，苟延残喘一生；或者直接死于男人手上，楚麟会知道，他是由一名男子所出。他会成为他孩儿一生的污点。

　　他不介意自己的生死，但对于楚麟，他不得不为他考虑到所有。

　　所以他死守住这个秘密。因为他负担不起秘密曝光的后果。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不被他掌控。

　　薛大娘因为一些事回了娘家，楚未不得不将楚麟托付给楚辰逸。闲着无事的男人毫无意外地接受了。有时是在楚未的茅草屋子，更多的是在楚未做活的酒肆，楚辰逸带着楚麟静静地候在一边，等楚未做完活，一起赶集市买菜，迎着夕阳回家。然后楚未做饭，楚辰逸陪着楚麟玩耍，等吃完饭，天黑下来，三人躺在一张床上就寝。

　　虽然楚未极力反对，但男人却以天冷，不要冻坏了孩子为由让他不得不从。窄小的床铺

　　塞入一大一小就已经很勉强，更不用说是三人。因此楚辰逸早备好了几张靠背木椅搭扣在床沿一侧，增大床板宽度。

　　楚未很想问他，既然有闲心叫人买了椅子来跟他挤一张简陋的小木床，何不离开他的草屋去睡温暖舒适的客栈来得更加实际一些。男人却似能看出他的抱怨不解，毫不犹豫地凑近，将他和楚麟都圈在怀中，满足地叹息道：“再适宜的睡处，没有合适的人陪伴，一样冷清。”

　　楚未觉得男人变了，变得让他不能适应。但跟以前一样，他甩不开，或者不愿，只能听天由命。他唾弃自己，到了这种节骨眼，还记挂着一些有的没的。或者嘴上说着不要，内心深处却相当诚实，他觉得他的心脏十分受用男人的温情相待。

　　就像几年前，男人给予仅有几次的温柔一样，明知背后或许有更大的阴谋与疼痛，他却舍不得放开，甘之如饴。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又过了半月，几近年关。酒肆的生意因为小镇上江湖人士的减少而渐渐淡下来，楚未难得得了几日空。忙着采办年货、制办新衣、打扫屋子。

　　这日，刚从集市回来，却见到了一个意外身影。而他没想过，接待那人的男人正噙着笑和那人对饮。

　　楚未吓了好大一跳，忙上前招呼。楚辰逸见他来了，便进了屋子与楚麟去玩。这是刻意留给他与古清河两人叙旧的空间？

　　楚未惊魂未定，男人又来了这出出乎意料的举动，更是令他不得不去猜疑。古清河笑着对他眨眨眼。楚未觉得三九天都阻止不了额上的冷汗往外冒。

　　还未等他开口，面前的青年一脸古怪地凑上来一通数落。

　　“好了伤疤忘了疼。人家既然有能耐找上门来，你就没能耐将人赶出去？这里好歹也是你的地盘，何况如今你们两个是半点关系没有了，你还怕找不出理由将人轰了去？”

　　“不要说是余情未了。我是想敲醒你这个榆木脑袋！人都妻儿满堂，你呢？看看你自个儿，住个破烂房子，养个儿子还喂不饱，你说你图个什么！”

　　“你就听我的，趁早轰了出去清静。留着还等着过年嘛！这么大张嘴，也不怕把你吃得更穷！”

　　楚未窘地抬不起头来，但他心中更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秦大哥，你有没有——那个——”楚未对面前人挤眉弄眼，放低声音也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生怕一不小心被人听了去。

　　“什么？！”古清河刻意张大了嗓门，像是故意要引起屋内人的注意。

　　楚未赶紧捂住他的嘴，偷偷地往屋子里瞄了瞄，将人拉得更远些，才附在他耳边小声了几句。

　　“放心，我答应的事肯定不会说出去。”

　　楚未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呆呆地看着屋子有一会儿愣神。古清河觉得再逗弄下去，也没意思，收了心思。正经开口问他：“今后打算如何？”

　　楚未叹了口气，搓搓手，有些不自在，道：“还能如何？就这样过罢，将麟儿养大。然后等着老死。”

　　“你有想过将他的身世告诉他吗？他现在不知道，也许有一天，他终会知道。那时，你就没想过，他会恨你？”

　　“想过。想过很多种可能，也想过楚麟恨我的样子。但又能如何？带他来到这世界的人是个男人，这个事实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磨灭。所以我只是在赌，这个可能性永远都不要有。”

　　“那他呢？”

　　楚未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屋子里的另外一个。却不能像之前那样释然出口。

　　“没想过。这样说，也许有一天，我能亲口告诉楚麟他的身世；但对于那个人，永远不会有那个可能。”楚未眼中闪烁着坚定。

　　古清河破天荒地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有时候你真固执地可以。也许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呢？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次来的原因？”他突然觉得楚辰逸有那么一丁点可怜。但是——他又想起过去的种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一点他也深信不疑。

　　作为旁观者，他乐意见楚辰逸痛得死去活来的表情，但却不能忽略楚未强撑着伪装坚强的举动。明明仍是有情，却怕触痛旧伤，止步不前，患得患失，何况现在不光只有他们两人了。

　　古清河揉了揉凸显的肚子，想到楚麟刚出生时的弱小模样，不自觉轻笑出声。若楚未知道屋中那人是因为他才搞成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也能多些自信了吧？

　　虽是未直说出口，但给了这么多暗示，还不开窍的话，活该他楚辰逸单身一辈子！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人吃瘪的样子了。

　　楚未送走了人，只余满脑子的质问。也不知想些什么，浑浑噩噩地将友人送来的年货搬进屋。屋内一大一小依旧吵闹地开心，楚麟见这么多好吃的，扑将着围上来。楚未抓了块软糯的米糕塞入他小手，又下意识地抓起一块递给一边的男人。

　　却不小心撞进一双强忍着激动，布满探究的眼。

　　“我都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第五十八章
　　楚麟眨巴着大眼，好奇地看向屋内沉默的两人。他还不能明白，原本还笑着的楚叔叔为什么不笑了？一边站着的爹爹为何空着也不抱他？

　　一定是吵架了！他小脑袋里浮现出那次和楚辰逸对峙的场景，自动将眼前的情形分档归类。吵架羞羞，他想起爹爹说的话，立刻扭开小短腿，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米糕塞给楚辰逸；又小跑到楚未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要抱抱。

　　“爹~爹~羞~羞”他口齿不清地轻触了下楚未微蹙的眉头，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楚辰逸看了看手中还沾着小孩口水的米糕，彻底软了下来。起身将两人紧紧拥入怀中，久久没有言语。

　　楚未脑中还是一片空白，等有了些心思想装傻辩解，男人却已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那是一个没有掺杂任何欲望的吻，只是简单的嘴唇相触，却似一颗无比有力的石子投入了他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心湖。

　　他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明早就跟我回去。”不容置喙的语气，“东西也别收拾了，需要什么，府里都有。”

　　楚未这下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想挣脱开男人的双手，奈何他的力气太大，他实在无法，只得叹了口气道：“我说了，不会去的。”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没有理由会让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如果不跟我回去，你让楚麟如何自处？”

　　楚未闭了闭眼又睁开，他惧怕的事情终究是要来了。他明白男人是在等他的回答，但无论他给出什么样的答案，男人总有理由将楚麟从他身边夺走的。

　　要他回去，或许只是给一个台阶让他下。楚麟是他的孩子，是他第一个出世的骨肉，他断没有放弃的道理。即使这个孩子是个由男子所出的异类。

　　“楚麟的父亲只有一个，他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跟楚庄主没有任何关系。”他狠下心说道，声音中却带上一丝颤抖。

　　楚辰逸气得红了双眼，禁锢的怀抱改为捏住面前人的双臂，不让他躲闪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再说一次！楚麟是谁的孩子！”

　　楚未紧抿双唇，习惯性就要低下的下颚被男人钳住，他被迫抬起头。男人的眼中都是风暴，他的心中突然一阵酸涩。压抑了几年的隐忍情绪几乎就要倾泻出来。

　　他深呼了几口气，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十分可笑。

　　他苦笑着，眼中莹光闪烁。

　　“楚麟只是楚未一时鬼迷心窍的决定，男人产子，本就是个错误，楚庄主又何必看地如此之重。虽然——”楚未哽咽了一下，“虽然是楚庄主的骨肉，但当初未在意的，如今又何必执着呢？”

　　“楚未虽有欺瞒之罪，但并未有损楚庄主颜面，今后也定竭尽所能保守住这个秘密。还望楚庄主念及主仆旧情，放过楚未和楚麟——”

　　“你想都别想！”楚未被突然暴躁的男人打断，错愕地愣住。

　　楚辰逸看见他眼中的一丝怯意，惊觉自己语气过重，放缓了声，继续道：“你就不肯再听我一次？”

　　楚未听了，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纵然这人眼中有诸多不同寻常的东西，他都没有心思去探究了。

　　再回去又能如何？即便能隐瞒住楚麟不同寻常的身世，他自己又该用何种身份去面对眼前的这人？男人变了，他也变了。他已不是能为情爱付出所有的楚未，他会嫉妒、会计较得失、会想独占眼前的男人。

　　明知道这些都是不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住。所有这些疯狂龌蹉的念头从再遇男人开始，就如脱缰野马般不受控制地跳脱出来。他必须极力忍耐，刻意疏远，才能遏制住不断想要冲进男人怀抱的冲动。

　　不行的。男人有家室，喜欢的也是女人。无论自己怎么喜欢，都不会有结果。儿时的誓言当然是笑话，只有他才会傻傻地当真。如果不能懂得放手，伤口永远不会痊愈。

　　每晚背对着男人时，他都要不断麻醉自己。可是天晓得，当他知道男人休了妻，仍是独身一人时，心脏的跳动是如此真实。相较对于宋婉约的同情，能明确感觉到的居然是心底的一丝窃喜。

　　男人还没有伴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是不是——他还有能陪伴在他左右的希望？就像以前一样？不！不光是那样！他还想要更多！他想要那人的温柔拥抱、想要那人的专注目光、想要那人想起来、他更想要那人——也喜欢他。

　　他变了，变地很贪心。

　　他不想让男人看到这般丑陋的自己，所以只能拒绝。或者只是想断了自己所有的痴妄。

　　他已经很努力了，可男人却不想放手。因为他知道了麟儿是他的孩子，所以才“顺便”要他一起的吧？他只是他的仆从，是不用倾注感情的工具。从很早很早开始，就应该懂的。

　　楚未苦涩地想扯起嘴角，才惊觉脸上已是湿润一片。这个人面前，必须压抑住所有情感，才不会惹地一身难堪。今日，或许是预感到会有很大的变故，才会放纵自己。

　　他不说话，脸上都是泪水，却没有一声啜泣。他闭上眼，等着男人的宣判。

　　楚辰逸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声。他放开楚未的钳制，看他泪流满面，却没有一点宽慰的意思。他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楚未会如此抗拒。

　　他能感受到眼前人的那份情，但他不明白，他为何总是想着逃离。也许是曾经受的伤太深，他已对他失去了信心？他想起之前所有苛待他的地方，又想到他一人艰辛承受妊娠的痛苦。他伤得他太深，他却毫无办法。或许真如前人所说，只有时间才能治愈一切？

　　他不愿，他不愿跟他一起。——他清了清嗓子，附在楚未耳边，郑重道：“我不会再勉强你跟我回去，但是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第一次与前主子对峙的结果，他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到了最后。事后，他想了很多，却一直不知道男人没有拆散他和麟儿的原因。

　　男人更是将自己的承诺贯彻地无比彻底。

　　楚未头疼地望向窗外，几队人马正忙着卸掉车上各色货物。大到眠床家具，小到茶碗杯盏，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更有几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将他的屋子收拾干净，眼下楚辰逸正指使着众人布置新的居所。

　　他又不禁想起几日前原来的老房东笑着来寻他的情景。和蔼的老人家将手中捂热的一张地契交给他，说是已将这块地转赠与他，叫他放心居住。

　　哪有这么好的事？他转头看向一脸笑意的男人，吞咽下所有的疑问。他把自己当成傻子，宁愿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不想费心去猜测男人的心思。只是这之后，又有了很多“意外”。

　　不请自来的友情修缮、免费派发的各色用具他知道都是男人搞的鬼，男人说过要他和他呆在一起，他不愿和他回去，男人就自己留下。

　　他有很多不想做的事，最不想的就是拖累男人。如果他一直呆在这里，他又不得不去想男人自己的府邸会不会出事？昊天山庄不在了，男人想要东山再起，必定是有很多要筹备的，和他呆在一起，肯定会有很多不方便；他新建的府邸也是才站稳脚跟，怎么可能说放就放的？诸如此类，很多很多。

　　但，男人似乎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他看向屁颠屁颠跟在男人身后的楚麟，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他又看向男人，男人似能感应到，“恰巧”转过身来看他。两人目光交汇，一瞬间，楚未觉得他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所谓平静就要被打破了。
第五十九章
　　这日是农历二十六，楚未一早起来，给两父子准备好早餐。两人昨夜玩得有些晚，这时都还未醒，便留了纸条说自己要去酒肆帮忙敬神拜年。

　　等到了酒肆，外圈已经围了一大批人，都是周边街坊邻居。因为宏祥叔好热闹，又热情大方，待拜完了年，会在街边免费派发果品和小酒，放了工没事干的众人都会早早地聚集过来，边等待边聊家常。往年均是这样过的，是以楚未也未觉得有蹊跷，借了道挤进人群，刚想帮忙搬佛具，一边的刘宏祥一把拉住他的手，神色慌张。

　　“未子！你可听说了？镇北野猪岭被人炸开了一个大口子！那口子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死人！”

　　“什么！”楚未惊呼一声，反手拽住刘宏祥的手，不敢置信道：“刘叔，你哪听来的？”

　　刘宏祥见他将信将疑，手一甩，叹了口气道：“街坊领居都在说呢！早上刘四他家小儿子和几个年轻人去那山上打野猪，就发现山头裂开了一个老大的口子，四周的树都没了。年轻人好奇，就下去查看。原以为能捞到什么好东西，一看，都是横七竖八的死人。死得那个惨啊，有些手脚都没了，哎！大过年的，这都造了什么孽哟！”

　　说着看向门口围着的众人，那些街坊也都讨论地起劲，见楚未还不知情，忙一脸神秘地跟他描述一些细节。

　　刘宏祥又说：“衙门这几天没人，联防队的先替上了。镇上年轻小伙子都被招去了，你刘哥也去了。”

　　楚未原也想查看情况，毕竟在这生活了近一年，这镇子也可算是他的第二故乡了。这里的事理应也该算上他的一份。但刘宏祥劝止了他。一来他家就他一个，楚麟还小，年节期间还是不要犯了煞气，牵连到小的就不好了；二来刘岷去了那，酒肆这边少了人手，刘宏祥一人忙不过来，少不得楚未的帮忙。

　　楚未想了想，觉得刘叔一定也是为了他好，便留在酒肆帮了半天忙。近饭点，刘岷回来，一脸阴郁。想是大过年的遇上了这样的事，多多少少觉得有些晦气。楚未便倒了杯水给他，顺便问情况。

　　刘岷一口气将水喝了精光，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有近百个，都不是镇上的。衙门已经派人去了，估计这事得惊动县上。”

　　“不是镇上的？哪来那么多人啊——”楚未还在想这事的蹊跷，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磕巴着说：“是，是那些江湖人？”

　　刘岷点点头不说话。楚未突地一根弦就绷紧了，这些人本来来的就蹊跷，原本以为临近年关，都回乡去了，却想不到都莫名死了。他又联想到男人。他不知道男人怎会来此，又恰好遇上了他。看起来虽是挺平常的偶遇，但经过了前事种种，也不得不去猜疑。

　　他知道男人的秉性，断不会轻易吃了昊天山庄之役的亏。他可以忽略那些枉死的各门各派弟子，也不去顾及所有的江湖恩怨，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再去涉险。他尝过一次失去男人的痛了，那次误以为男人已经离世的消息几乎痛得他死去。

　　如果再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去。

　　知道自己所想时，不自觉苦笑了下。原来过了这么长时间，无论他说着多少抗拒的话，内心深处仍旧无法轻易放下。

　　刘岷沉默，显然也是想到了楚辰逸。他领教过楚辰逸的功夫，也知道那人乖张的性格。这事虽发生地突然，但根据现场的痕迹也不能排除早就有人预谋好的可能性。而同样突兀出现的楚辰逸，虽然是未子的友人。但他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没有平常朋友之间的亲昵，而是另外一种，掌控与被掌控的关系。

　　虽是好久不见的友人，但未子对那人太客气了，客气地带上了疏远。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他知道楚未的性子，虽然有时执拗了些，但人是极易好相处的。但那个楚辰逸——刘岷想到了那次被打的经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楚未跟那人呆在一起，他不得不去猜测他是否受到了胁迫或者其他非自愿情况所致。

　　他根本不相信那种阴冷、蛮不讲理的男人能交到朋友。

　　虽有怀疑，但他不能说。因为他不想楚未担心。

　　楚未实在想不明白这些江湖门派来此的原因，他努力回想，也只想到了模糊印象中“宝藏”、“赵志敬”几个词。

　　魂不守舍地回到家，男人已经准备好饭菜，抱着楚麟在门口等他。楚未有些意外，男人虽有几次备过饭菜，但都是叫人去酒楼买了来的；这次看形色，倒像是他亲手做的。楚未不相信男人有一天也会洗手做羹汤，显然有些意外。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不仅如此，某人第一次做的菜色居然出乎意料地合人胃口。楚未没有吝惜溢美之词，有些介怀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想到做菜了？”

　　他害怕楚辰逸说出大仇得报之类的词，手指绞地死紧。

　　楚辰逸见他喜欢，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瞬时安了下来。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才神秘道：“你有空择个日子，我安排了工队，年后就开工。”见楚未仍是一脸迷惑，他笑着点点他的鼻头，“你忘啦？新建宅院的事。”

　　楚未这才想起男人之前是有和他商量把屋子翻新的事。那时也未在意，没想到男人是当了真的。他当然觉得不妥，但今日那事已经压得他快喘不过气，哪里还有心思跟他讨论这些。

　　浑浑噩噩地吃着饭，许是过于担忧，一向隐忍的他这次却把情绪写到了脸上。楚辰逸早觉察了他的异样，便问他怎么了。楚未摇摇头，实在不想明着质问男人。但不问的话永远不会知道。于是他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人，低声道：

　　“今早有人在镇北发现了百余具尸体，都是江湖人士，是这段时间来此的各门派子弟。”

　　楚辰逸显然也有丝惊讶，但他很快敛了神色，看向垂着头的楚未，声音有丝干涩。

　　“你怀疑我。”不是疑问是肯定。

　　楚未没有看他，也不说话。霎时，楚辰逸脸上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他苦笑一声，闷闷地倒入一杯酒，一饮而尽。过了良久才又开口。

　　“你以为是我，不计后果谋划此事，将你和楚麟牵扯进来？”楚辰逸的声音染上一股浓浓的疲惫无助。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说完他又像想起了什么，闷声笑了几声，低声呢喃：“我之前骗了你那么多次，你不信我才是对的——”

　　“我没有不信你！”楚未霎时抬起头来，眼中闪耀着坚定，“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他突然收了声，有些赧意，“不想你有危险。”

　　“那些江湖恩怨，纠缠了大半辈子，不累吗？”突然又有些后悔说这些，男人追求的就是江湖上的腥风血雨，自己哪有资格妄加评断。兴许是受这几日的温柔假象蒙蔽，自己才会变得如此不知好歹。

　　想着就想赔罪，楚辰逸却像突然活了过来一样，眼中都是流光溢彩，打断他道：“你关心我！”当然不是疑问。也顾不得饭有没有吃完，起身就搂住楚未吻上去。楚未推搡，溜着空隙解释道：“没有——我没有关心——”后面的话被吞没在口舌交缠声中。

　　一边的楚麟自顾自抓着块肉糜糕吃得正欢，看着相亲相爱的两位老爹，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吻了半天，几乎就在楚未快憋死时，楚辰逸才松开他，笑着抵着他的额头，暧昧吐息。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我知道是谁。看来今年这个年，我们会过地相当热闹！”

　　【作者有话说：应该就快完结了，不出意外的话会有几个小番外，然后就是填其他的坑......其实最近有个脑洞，想尝试下末世文，不出意外的话是会开个新坑——这一篇能在这一年完结真是太好了！（跑）】
第六十章
　　两日后，龙泉镇西南二十里处一山林。

　　楚未惊讶地看向站在石碑前的楚辰逸，从未想过眼前这人也会知晓这个秘密。忽又联想到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

　　“你和秦大哥熟识？”

　　楚辰逸抱着楚麟转过身，空出另一只手搂住楚未的腰，笑道：“你可终于开窍啦？”

　　楚未不明所以，只闻男人道：“你的秦大哥可害苦了我。”看向楚未疑惑的脸，不禁停下逗弄的心思，正色道：“两江的事你都知道了。古清河与我算不上至交，但我曾与他有过交易——”像是极其不愿想起的痛苦回忆，他不自然地转向其他。

　　“我们算是各取所需，也许是他太自负，觉得昊天山庄并不会构成威胁，就把天行宫的秘址透露给了我。”其实是为了寻找楚未，不惜以昊天山庄残余势力作为赌注，才得到的星点消息。但他不会将这些告诉楚未，他不愿楚未再回溯到那些痛苦的过往中。

　　“可秦大哥从未对我提起”楚未不禁喃喃，所以他在昊天山庄见到古清河并不是意外，所以才会被逐出山庄时恰好被他“捡”回天行宫？

　　他不知道他们两人又做了什么交易，但他知道自己无形中从中受了益。他无法想象，当时要不是古清河，自己一人如何才能熬过妊娠的痛苦，更不用说被逐出山庄时的失意与心伤。让那样一个破破烂烂的他，在离了唯一的信仰与倚靠之后，还能继续存活下去。

　　楚辰逸没有错失楚未脸上一闪而逝的黯然，知道他是又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忙转移他的注意力，宽慰道：“也许他觉得这些小事没有必要告诉你，也许只是忘了。你知道他可是‘忙’得很的。”说罢对着楚未眨眨眼，“他腹中孩儿也快出世了吧？”

　　“嗯，是明年三月，莺飞草长时。”楚未对于眼前人知晓古清河怀孕之事并不感意外，在他知道麟儿是他亲骨肉之后，他就有预感定是秦大哥透露的消息。虽说可能不是故意，但凭男人敏锐的直觉，他不认为在见过他毫不掩饰的大肚模样后，男人还察觉不出事情的异样。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男人怀孕”这件事本身似乎对眼前男人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至少并没有表现出反感之类的负面情绪。要说其他不同的话，可能就是另外一种，相当另他吃不消的异样热情。

　　男人似乎认为，有了麟儿这个先例，之后的事就能变得顺理成章。比如好好疼爱自己的孩子、表现出为人父的责任与襟怀，或是要第二个小孩。

　　楚未当然不可能遂他的意，他甚至无法理解男人所想。他们的关系，从未跳脱过于世不容的禁忌。他无法想象某一天，要再将这段关系继续下去，再回到那不见天日的苦涩煎熬。他不想再心痛了，宁愿舍弃那些虚无缥缈的短暂甜美与欢愉。

　　“时光如梭，一转眼，麟儿也就大了，我们也老了。”男人喟叹一声，锁紧了楚未腰上的手。

　　“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楚未。”

　　“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楚小未~”青年故意拔高了音量，拟出调戏的波浪线，随后又受不了似地呸了一声，拢了下圆润的肚皮。

　　“真是不害臊的男人！我真是佩服你的好脾气，未子，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忍得了这么不要脸的男人的？”

　　楚未被他滑稽的模样逗地乐了，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好了，秦大哥，别取笑我了。我的事你还不知道吗？他只是一时兴起，说些不着边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古清河见他有些闷闷不乐，收敛了些，道：“你还是不打算给自己多个选择吗？他应该知道麟儿是他的——”

　　“他知道了。但又能怎么样呢？他要和我一起，也只是因为麟儿是他的孩儿。”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他从未，从未说过——”对他有情之类的话，他对他好，也只是因为他有了他的孩子，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所以顺便要他和他一起。

　　楚未撇过头，不让眼中的泪水滚落。

　　“我知道他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现在知道麟儿是他的骨肉，他又怎么会放弃？所以才一直对我这么好，因为楚麟还离不开我。等麟儿跟他的关系亲厚了，他就不会再需要我了。就像以前一样，会把我彻底忘掉。”

　　“我知道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

　　“所以啊，都不能当真的。小时候因为没人跟他一起玩，他才会要我一起，后来有人陪他了，当然把我忘了；现在也是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男人冲进来，将他狠狠拥入怀中。“不一样，不一样的！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我会来找你？不是因为什么阴谋、交易，更不是因为楚麟！从北地到南岭，我求了这个人整整一年，用我的所有做代价，就只是想知道你的下落！”

　　“如果只是无聊，只是想找个玩具，我又怎么会，怎么会如此心痛！我要你和我一起，只是想要弥补之前所有做错的事，想要重新得到一个机会，重新对你好的机会！”

　　“你不是‘顺便’，从来不是。我知道曾经做过很多让你伤心的事，我知道有些事道歉也不会有挽回余地。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弥补的机会。”

　　“我只说一次。林福瑞，我对你有情。”

　　他狠狠擒住楚未呆愣微张的双唇，唇瓣上还有星点湿润。他顺着泪痕向上，轻柔地吻干他的泪水，最后触上他不断跳动的眼睛。

　　“咳咳——”一声煞风景的咳嗽声打断男人更近一步的动作，古清河好笑地看向拥在一起的两人。“介不介意我先退个场？但在这之前，我想说，这家伙说的都是真的。”

　　楚未被盯地这才反应过来，还有第三人的存在，忙推开男人的怀抱，十分尴尬地拉住欲离去的古清河。

　　“好吧，我是不指望他能告诉你全部。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他丝毫不显客气，折回来又坐上椅子。挑眉看了眼杵在一侧的楚辰逸，大有挑衅之意。

　　出乎他意料之外，一向冷峻的男人并不反对，而是折出门外，留他和楚未独处的空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男人的耳侧有些泛红。

　　不是吧！他想，难道大名鼎鼎的楚辰逸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楚未才从之前的震撼中出来，忙道：“秦大哥，请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嗯——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说得清楚的。这样罢，我挑你最希望知道的。”青年给他和自己倒了杯茶，才慢悠悠说道。

　　“楚辰逸说的没错，大概一年前，也就是昊天山庄覆灭之后，他曾来询问过我你的消息，我没有告诉他。而他之所以知道你在我这里，是因为我们做过的一个交易。”

　　“你还记得被逐出昊天山庄那天，见到我的那次吗？那次就是我应邀去见楚辰逸。你就没想过，你离开昊天山庄，我为什么‘刚好’遇见你，把你带回天行宫？你没有主动联系过我，当然就只能是别人。而知道你有危难的，也就只能是你们山庄内部的人了。”

　　见楚未有些豁然，知道他肯定是有了些眉目。继续道：“你想的没错，联系我的人就是楚辰逸。至于他为何能联系上我，这与你想知道的关系不大，我就不说了。他联系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我把你带到天行宫；而作为交换，他会将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公布与众。”

　　“我听到这个时，也跟你的表情一样。当然交换条件是我提的，我只是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答应。但事实是，他做得很彻底，丝毫未有保留。就好像，把你带到天行宫是多重要的事情一样。你应该能理解吧，在常人眼里，跟后者比起来，他的这个条件根本无足轻重。”

　　“但他就是答应了。当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也没什么兴趣知道。或许只是他坏事做多了，良心发现；或者又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后来，就是你知道的，昊天山庄因为这件事被围攻。好吧，我原以为这件事之后，楚辰逸就该消失了，但没想到他后来又会来找我。”

　　“他想知道你的去处。开玩笑，他以为他是什么人，想丢就丢，想要就要？我当然不会遂他的意。他缠了我近一年，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没消息了。我就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他真找到你了。”

　　“也许是踩到了狗屎。”青年翻了个白眼，有些愤愤难平。

　　“当然我也问过他这样做的原因。你猜他怎么说的？他只说他想起来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东西。”

　　“他想起了你和他小时候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好了，告白了，之后就是大团圆了。_(:з」∠)_】
第六十一章
　　楚未出门时，只见一个身影正立在离他不远的假山前。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莫名地，他就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肃凉与伤感。

　　他走过去，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楚辰逸转过身，准确地捕捉到他的双眼，郁沉的脸瞬间舒展。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两人对视了几眼，楚辰逸先一步上去将楚未搂入怀中。

　　这一次，楚未没有挣扎。他将脸埋在硬挺又舒暖的胸膛，深深吸了口气。鼻尖是熟悉的熏香夹着淡淡的奶酸味。他知道楚麟又将口水糊在了这人的衣料上，但他不想去理会。这一刻，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呆着这人的怀中。

　　“我都知道了。”他淡淡说，更像是呢喃，几乎听不到。

　　男人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些事都已经无关紧要。

　　楚未轻轻叹了口气，将头微微抬起，有些落寞又有些心疼。“你不该这样做的。”

　　楚辰逸知道他在说什么，随着松开双臂，转而抚上他的脸。他的脸很冰，但有些红。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用嘴轻触他的面颊。

　　“你不该这样做的。”楚未又一次说，声音有些颤动。

　　楚辰逸吻遍他整个脸颊，双眸到鼻梁，最后落在他唇上。他抵着他的唇，温润的湿气拂过他有些干冷的皮肤，有些痒。

　　“你真的不该这样做。”第三次，眼中都聚集了些湿润。

　　男人终于肯停下动作，抵着他的双唇轻声说：“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泪水终究还是滚落下来，他展开双手拥抱住同样有些冰冷的男人，心中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所以是尹宫主做的？”

　　“只是猜测。”楚辰逸一用力，手中的核桃应声裂开。仔细挑选出饱满的果肉，一半塞至楚未摊在桌上的手中；一半投入另一张嗷嗷叫的小嘴。

　　“为何会这样想？”楚未手快地将那小嘴中的核桃肉抠出来，在听到哭声前将一边的红糖糕塞入那张小嘴。

　　楚辰逸奇怪地看了楚未一眼，楚麟明显嫌弃那块糕点，撒娇地看向楚辰逸。

　　“小孩不能吃这个，会卡喉咙。”楚未解释。

　　楚辰逸的手顿在半空，悻悻然收回。将剩下的果肉都塞到楚未手中。他抱起就快哭出来的楚麟，让他坐到小腿上，曲起膝盖，晃着哄他。

　　“我与古清河的交易，他也知道。你的下落，也是他告诉我的。”

　　楚未瞪大了双眼，看起来相当诧异。“不可能！尹宫主他根本不知道我去了哪里。那时候我只给秦大哥留了信，起初就连他都不知晓我的去处。尹宫主又怎么会知道？”

　　“他当然没有明说。只是暗示我，龙泉镇会有一场好戏。人人都能得到想要的。他知道我最想得到的是什么，才会那样说。”

　　楚麟玩地开心，发出脆爽的笑声。

　　“也许他早就留意到古清河的反常，哪有怀了孕还到处乱跑的？而且最常去的还是同一个地方。也许他只是怕被撬墙角，才会跟我说那样的话。好让我尽快收了你。”

　　楚未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楚辰逸哈哈大笑。

　　“那也不能证明都是他所为啊？这两件事丝毫没有联系吧？”

　　楚辰逸点点头，“是没有关系。但最近江湖上又有‘天行宝藏’的谣言，这个谣言很奇怪，仿佛是有人刻意放出的消息，就好像当时的玉息神功一样。”

　　楚未听了那几个字，脸色就有些不自然。楚辰逸凑近按了按他的手，“现在看来，有人放出这样的消息，就是为了把所有人引到一处，然后除掉。”

　　楚辰逸看着楚未，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仿佛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如若今日昊天山庄还在，楚辰逸也怕已经葬身在那火药之下了。”

　　“你的意思是？”楚未诧异抬起头，只见一双盈满笑意的双眼。

　　“也不好说，”楚辰逸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也许尹天齐引我去那，也只想让我入套。毕竟昊天山庄余下势力也不容小觑。”

　　楚未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他垂下肩膀，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椅背上，眼中透出一丝疲惫。

　　楚辰逸起身放下楚麟，一步一步走向楚未。

　　“我无法彻底从江湖中抽身，也是因为需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但我答应你，不会在任何你不了解的情况下去冒险。”

　　他抵住他的额头，一字一句说：“我不会再让你担心。”

　　楚未看着他的双眼，里面是几乎溢满的柔情。这个他爱恋了近乎半辈子的男人，也对他付诸着同样的感情。他们会在一起，一生一世。

　　他轻轻点了点头，第一次主动吻上男人的唇。

　　大年三十的晚上，天行宫异常热闹。不光是因为前任宫主的血仇得报，更因为年后即将出世的少宫主。宫主下令设宴款待众人，一时间正厅人声鼎沸，哄闹非凡。

　　厅外，楚未拉住裹着裘服的古清河，将他按在刚搬出来的椅上。古清河笑着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无碍。楚未夺下他手中的酒杯，对他摇了摇头。随手将杯中酒液倒掉，换成了一边的温水。

　　一侧的楚麟小跑过来，他穿着狐皮小袄，远看就似个粉嫩软糯的米团子，煞是可爱。他拉住古清河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干~爹~爹”，又绕到他的肚子前，伸出小肉爪揉了揉，糯糯道：“弟~弟~”。

　　古清河笑着就想抱他起来，被楚未按住。古清河只得摊开双手，耸耸肩。一脸羡慕地看着楚未将糯米团子抱起来。

　　另一侧，两个高大不相伯仲的男人笑着从厅中出来，各自走向自己的爱人。尹天齐伸手探了探古清河的脸颊，不顾微弱的反抗，打横抱起，就往后殿方向而去。

　　楚未望着两人恩爱的身影，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就要满溢出来。背后一件带着熟悉体温的宽大皮裘包裹住他有些微凉的身躯，而后整个人都被男人拥入怀中，紧密地不留一丝空隙。

　　怀中的楚麟见到身后的那个人，极其兴奋地喊着：“爹！爹！”

　　男人捏了下他圆鼓鼓的小脸，伸手接住他扑过来的小小身子。

　　“看！烟火！”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厅内喝醉的没喝醉的都跑出来。

　　楚未靠在楚辰逸怀中，一边是楚麟激动的嗷嗷叫唤，身后是爱人轻柔的笑声。他抬头，看见不断绽放的各色烟火，将漆黑冰凉的夜空映照地绚丽多彩，犹如晴昼。

　　【作者有话说：完结，之后会有几篇番外】
番外一
　　楚未站在朱漆大门前，身边的楚麟拉了拉他的手，兴奋地大声叫了声：“爹！”。楚未松开抓着他的手，就见小孩一溜烟地跑向大门，却被有他一半高的门槛拦在外边。

　　楚辰逸两步上去，托起他的腋下，将人抱过门槛。楚麟像征服了什么大怪物，显得尤为激动，还未等后面两位老爹反应，蹭蹭蹭地就往前跑。

　　门里边的院子很大，他觉得可以在里面滚上几圈。但毕竟还是两岁不到的年纪，腿脚不利索，一不留神就啪叽一下摔倒地上。他愣愣地趴在地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等想起来要哭几声撒撒娇，又看到几只蚂蚁不紧不慢地从前头爬过。一下子便被吸引住了，也忘了要爬起来，伸出小胖手就去抓。

　　傅千秋出来查看厅堂牌匾，正好看到趴着的小孩。不禁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哪家的，上前一把拽起。

　　小孩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丝毫未有畏惧感，手中还抓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蚂蚁。见傅千秋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不下便觉得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口中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傅千秋听不清楚。

　　小孩块头不小，扭动的力气也大，拽着的手很是吃力。刚想换个手去提，不想一张小口猝不及防凑过来，狠狠咬上他的手背。他吃痛松开，小孩一溜烟地跑向大门口，对着门外的人叽叽呱呱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明白，但很有一种在向人告状的感觉。

　　傅千秋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楚辰逸特别叮嘱过的，需要备置的孩童用具。难道刚才那小孩是——？想到极有那种可能，便觉得头瞬间大了起来。

　　想着，门口便传来了声响。他抬头，就见楚辰逸一手抱着刚才那小孩，一手搂着楚未进来。他一下子有些僵硬，但很快反应过来，上前行礼迎人。

　　楚麟嘟着嘴在楚辰逸怀中撒娇，见着傅千秋，就用手指了指他，然后看向自家老爹，意思就是这人欺负自己，让他为自己报仇。

　　傅千秋抹了抹额头，垂头道：“属下有眼不识泰山，有冒犯到少庄主的地方，还请主上海涵。”

　　楚辰逸正逗着楚麟，见傅千秋这样，刚想数落他几句，一边的楚未先开口了：“傅大人言重了，楚麟年纪小不懂事，该是他向您赔不是才是。”说着便要楚麟下来，按着他的背给傅千秋鞠了一躬。

　　傅千秋那个汗颜啊，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偷偷瞄向楚辰逸，却见他笑地开怀，似乎根本没往心里去，才大大松了口气。又在心中诧异，自家主子何时这般大笑过？不要说大笑，就是扯扯嘴角的事，这一年也基本看不到了。

　　自从山庄陷落之后，他最常做的便是一个人关在屋里，通常一关就是一整天，期间不见任何一人，就好像入了定一般。他不怕死地进去过几次，或是坐在椅上出神，或是站着看着窗外，主子的脸上都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空白茫然。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了。

　　他原以为他会相当愤怒或者难受，毕竟经历了那样大的挫折，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同。他跟在楚辰逸身边近十年，虽谈不上如何交心，但对自家主子的性格是相当了解的。如果是因为昊天山庄的事，他定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他会再精心谋划、布局，利用可利用的一切来复仇。

　　而不是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屋里，仿若丢失了整颗心一般精神恍惚。他所认识的楚辰逸，根本不是眼前这样如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但有一天，这具行尸走肉却似突然被注入了灵魂，一下子活了过来，然后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这时他才感觉到，或许能改变主子这种状态的契机出现了。

　　楚辰逸消失了近一年，期间每一个月会托人送来书信交代一些事情，他也会回复庄内需要确认的事宜。虽然他很想知道主子的具体消息，但向暗卫打听时也基本得不到准确的信息。似乎楚辰逸在刻意隐瞒一些事，一些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直到有一天。

　　那天，他惯例收到了楚辰逸的来信，信中交代的内容除了跟往常的一样外，还有几页是需要他准备的额外物品清单及庄内整顿修缮的命令。因为主子说他要回来了。在时隔近一年之后，这个不声不响离开的男人即将回到他曾经毫不犹豫离开的山庄中，而且还带来了其他人。

　　主子没有交代来人是谁，但似乎他心里早就有了底。那个人的名字他不敢讲出口，因为是禁忌，在那件事后，所有有关那个人的记忆就像是蒸发一样，被彻底驱逐出去。但他就是有种感觉，主子的那种状态与那人的离开不无关系。

　　而眼前所见也确实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回过神，暗暗自责自己的疏忽，见主子已经领着人进去，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才匆忙招呼了人，将后头的随行行李搬进去。

　　他应该提早做好准备的，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回来。

　　楚未随楚辰逸坐下，环顾四周，依旧是熟悉的场景，只是心境却大不相同。他还记得跪在这里时，膝下刺骨的寒意，而今却平缓了很多。他有些诧异地看向男人。

　　楚辰逸放下楚麟，笑着解释道：“官府那有熟人，几个月前就筹备了。虽然少了些人，但地方是没变的。你若不喜欢，五里外还有一处别院。”

　　“挺好的。”楚未轻点了下头，摸上厅堂两侧的太师椅。一寸一寸，仿若触碰他一生的悲欢喜乐。人生兜兜转转，到最后，他终还是来了这里。

　　“还有一件事。”楚辰逸转头，盯着他的眼神异常精彩，“有一件东西，我必须交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动作极为小心。

　　“我明白这或许会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但你要相信，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让你伤心。就像——”他从布包里拿出两串银色铃铛，“这对同心铃一样。”

　　虽然隔了一段时间，但几乎第一眼就认出男人手中的就是当时被当做成婚贺礼又被碾坏的同心铃。怎么会？他明明记得，躺在他手心里的铃铛残破地几乎碎掉的样子。

　　“我找了最好的匠人。虽然不如新买来时的音色，但比之前的更动听。”将其中一只交与他手上，“这就是定情信物。楚未，嫁给我。”

　　楚未诧异地看向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想你永远在我身边。我说过要娶你的。何况——”他摸上他有些凸起的肚子，“麒儿也会等不及的吧？”

　　双颊染上绯色，楚未不自然地想别开眼，楚辰逸抱住他不让他转头。“我想了很久很久，能唯一不放开你的方式。我不想你只在我身后。我想你在我身边，以平等的身份。”

　　似乎看出他眼中的顾虑，他又开口：“我知道你不能一下子接受，我可以等。所有的一切都不用想。你的心里只要有我就好了。”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就如幼时那般的郑重，却又区别于那时的霸道肆意，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怯意。

　　他在怕，怕他会拒绝。如果他不答应，他一定会很伤心吧。

　　可自己又怎会忍心惹他伤心？他给了自己和男人足够的时间，去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男人再次去找他，说着喜欢他的话，一切一切就像梦境一样。但他也会怕，怕男人只是一时兴起，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去这样做。

　　即便是记起来了又怎么样？喜欢过也会不喜欢的。如果只是因为儿时的玩笑，只是因为孩子的关系，不得不对他负责，他宁可什么都不要。

　　可是时间证明着一切，就像是嘲笑他的不信任，男人并没有再离开，一次都没有。所以他确定，所以他答应回来，回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男人的地方，保存了他所有欢喜与悲伤记忆的“家”。

　　他喜欢他啊，喜欢地笑过哭过，也喜欢地疼过伤过。曾不自量力地奢求一丁点能呆在他身边的机会，曾龌龊地用身体交换仅有的温暖柔情。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此刻他愿不再醒来。

　　楚未看向楚辰逸的眼睛，那里有自己微笑着的身影。缓缓地，他听见自己说。

　　“我答应。”
番外二 上
　　五年后三月三

　　“哥哥！哥哥！”一个稚嫩又略显急切的声音从重华阁前的桃林中传出。刚攀上树顶的男孩没有理会他，径直翻了个身坐在一条枝丫上。

　　“哥哥~！”树下的声音带上了一股软糯的撒娇味，男孩仍旧无动于衷。对面树冠里却突然传出了一声清脆的童音：“楚麟，楚麒想上来。”

　　楚麟正了正眼神，才看到离他几丈远的另一棵桃树上，一个穿了月白色锦服的男童也坐在枝干上晃着两条腿看着地面。现在桃花正盛，男童穿地浅，如若不细看，极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楚麟微微皱了皱眉，道：“我知道。”又转向那名男童，“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男童啧了一下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依旧缠着上一个话题，似乎极有兴趣。“你俩吵架了？”

　　“——没有”楚麟别过头，闷着一口气的脸有些黑，像极了他家族里的某人。

　　男童看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一个转身，下一刻就稳稳落到了地面。楚麒一见他下来，忙上去扑到他怀中，甜甜叫了声“皓哥哥”，突地又是眼泪汪汪，望向楚麟所在的树冠。

　　“呜——哥哥！”

　　“别哭，皓哥哥带你上去。”尹皓擦了擦他的小脸，正想抱起他。只听背后传来一声落地声，楚麟越过他们，径直往园门而去。

　　“哥哥，哥哥，抱抱！”楚麒顺势抓住了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张开双臂，要扑到比他高了一头的哥哥怀里。却只见楚麟一甩手，楚麒抓了个空，整个人站立不稳摔倒地上。

　　兴许是磕痛了，还是委屈到了极限，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哭出来。楚麟被这哭声绊住了双脚，终是忍不下心再往前一步。他静静僵在哪儿，一动不动。

　　尹皓扶起楚麒，皱眉看向楚麟。“你到底怎么回事？”小小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必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一向对兄弟爱护有加的楚麟怎么会是这副德行？

　　楚麟没有回答，却有了呆立以外的动作。他转身蹲下来，查看楚麒摔得有些脏的膝盖和手，替他将泥污拍掉。又用袖子将他小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才轻轻开口说：“别哭了。”

　　楚麒见势扑上去，闷在他怀中喊了声：“哥哥~”，这次楚麟没再推开他。

　　“所以，你们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吵架了？”尹皓好奇地看向两人。

　　“我们没有吵架。”楚麟再次强调。

　　尹皓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好吧，你们不是吵架，是冷战。是你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楚麒，你就不会受到惩罚是吧？你觉得你父亲的态度有失公允。”

　　楚麟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尹皓拍拍脑门，感叹一声，少年老成道：“才多大点事，当哥哥的不就应该有这种觉悟吗？我是没兄弟，若是有，肯定待他极好，把最好的都给他。”转身捏了把楚麒粉嫩的小脸颊，“这么可爱的弟弟，你若不想要，就送给我呗。”

　　“不准——”楚麟拍掉他的手，将楚麒拉到自己这边一点，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

　　“不过话说，你们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啊？楚麒怎么会以为你们两位老爹在打架？”尹皓好奇道。据他印象中，楚麟、楚麒两位父亲的关系是及其要好的，从未见他们拌过嘴，怎么可能打架？

　　楚麟沉默了半晌，也不知怎么开口。另一边的楚麒吐字不甚清晰道：“父亲压~在爹爹上面~动来~动去~还打~爹爹屁屁~哼！”他最见不得欺负爹爹的人了，即便是父亲也不行。爹爹是对他最好的人，他不要有人欺负爹爹。所以他要打打打！

　　“压？”尹皓好看的凤目睁大了些，有些欣喜道：“是不是脱光了衣服，像这样叠在一起？”边说边趴到楚麟背上，将人压地往前倾倒。

　　“喂！你给我下来！重死了！”楚麟抗议，一个矮身就要将人掀飞出去。好在尹皓的速度也够快，在他动作之前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一边认真思考的楚麒重重点了点头，“嗯！就是这样！”

　　“哎！那是你们搞错了！”尹皓嘻嘻笑着，学着大人模样拍了拍楚麟的肩。“这是一种相当深奥的练功方式。”

　　“练功？”这次连楚麟都诧异出声。

　　尹皓耸了耸肩，一副“这是真的，你要相信”的表情。“这是一种双修。适用于一些顶上乘又需要真气贯通交融的武功。是我爹告诉我的，因为我父亲和爹爹也在这样练功啊！”

　　两兄弟都有些狐疑地盯着他，显然对他的话有所质疑。

　　“可是爹爹~很痛啊~”楚麒口齿不清地说，楚麟显然也有相同的疑问。如果是练功，爹爹又怎么会露出那种相当难受的表情？

　　“——”尹皓转了转眼珠，显然在思考怎么回答才能打消两人的疑虑。突然他眼中一闪，似乎记起了什么，一张小脸兀地沉了下来。“楚麒可能不知道，楚麟你也不明白吗？练功的人如果经脉不畅，极容易走火入魔的。你们的爹爹不会——”

　　“哥哥，什么是~走~火~入~魔啊~？”楚麒睁大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同样一脸阴沉的楚麟。楚麟似受了极大的打击，脸色相当难看，显然是明白了尹皓话中的意思。不会错了！练功虽然不是件很轻松的事情，但也不会那样痛苦的。

　　像爹爹那样，疼痛地仿若脸都扭曲的情况肯定相当不正常。是出了意外？那么父亲肯定不会袖手旁观。难怪那晚父亲的脸色也很不好，像是在极度忍耐着什么。是担心爹爹身体有恙吧？他和楚麒两人打扰他们时，可能正是关键时刻。他不可能不知道，修炼武功尤其是心法时是不能被外界的刺激打扰的，否则极容易出问题。

　　所以父亲才会那样生气。所有的一切都似乎能解释地通了。几乎就在一瞬间，心头的悔恨和担忧齐齐聚向脑海，在他能想出下一步怎么做之前，身体先做出了行动。

　　他抱起楚麒，飞也似地往正厅奔去。

　　“哥哥~我们去哪里~”楚麒依旧一脸童真。楚麟只觉得阵阵心痛，他将头埋入楚麒的颈项，嗅到熟悉的奶香味。心一酸，红了眼眶。

　　“小麒，爹爹他——要死了。”

　　“什么是~死啊~哥哥~”小小孩童还不明白“死”意味着什么，但看到自己亲爱的大哥都是一副要哭鼻子的表情，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安。“哥哥~不哭~”他伸出小手抹掉楚麟的眼泪。

　　楚麟更伤心了。他不想楚麒这么小就得接受这些，但事情摆在眼前，他不想楚麒长大后有所后悔。楚麒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他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一切。

　　“死就是——爹爹要离开我们，去一个很远很远，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他有预料到楚麒听了这句话后的反应，却没想到他会哭地这么撕心裂肺。一边强忍心痛，一边安慰哭得几乎晕厥的弟弟，楚麟感受到他小小人生中的第一个坎是如何如何地令人煎熬。

　　他的人生，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因为他没有娘亲。自有记忆以来，他从未见到过那个担当他母亲角色的女人，而爹爹的解释是她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尽管这是一件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的事，但在他小小的心里，他总是有一种认知，那就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在他还没有能全然领悟到做人的各种情绪心境之前，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压在心中那股难以言说的愧疚。对他母亲的，也对他父亲。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一直充当了家庭角色中的双重身份，严厉稳重和慈爱温柔。他从没在他面前显露过哪怕一定点的倦意和示弱。父亲一直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他也认为这份坚强也毫不犹豫地遗传给了他。直到有一天，他的父亲，那个他喊爹爹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哭地这么伤心，仿若被整个世界抛弃。

　　那时，他不知所措，只能用稚嫩的手去抚慰，他以为是父亲对母亲的那份思念才让他如此伤心，就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的到来。

　　那个男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一个跟他父亲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容貌、身量、性格、处事、喜好各种，他能想到的，没有任何一处跟他父亲有相似之处。他一直对他的到来持保留态度，但出乎意料的，父亲似乎跟他很处得来。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是否有渊源，但他肯定的是男人很会讨父亲欢心。跟他从一出生就带来的伤怀不同，男人带给父亲的，是另一种极致的安心与愉悦。

　　父亲跟他在一起，很快乐。

　　仿若刻意弥补他的过错一般，上天夺走了他的母亲，却派下了这个男人来陪伴他的父亲。他根本来不及去想各种刁钻的小孩给予大人的刁难，脑中闪过的是如何才能与男人拉近关系。仿若一种刻意的讨好。

　　如果他对男人少些敌意，男人会对父亲更好吧。

　　他不想再让父亲伤心了。

　　正如意料中的，男人对父亲很好。直到过了几年，他们来到了这里。这个听说是男人府邸的山庄。很大，也很气魄。而这时，男人和父亲和他的关系都非同一般了。他还记得那场满目艳红的婚宴，也记得父亲眉梢舒展的笑意。

　　男人娶了他的父亲。他们成了一家人。他从出生就没了母亲，却在他四岁时有了两个父亲。他还是不知该怎么来形容他的另一名父亲，却能感受到他做的每件事背后对他的亲身父亲的情。

　　情。男人对父亲有情。却和另外的女人有了孩子。

　　当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楚麒时，他是愤怒的。他甚至在父亲殷切的目光中甩袖而去。他不喜欢楚麒，直觉的不喜欢。这个分散了男人情爱的小生命，就像横亘在他两位父亲关系之间的裂痕。他的出生是一种威胁，一种警示。

　　就好似在对他说：你不能有一丁点的拂逆，否则男人所有的情爱都将抽身而去。你的父亲又会整日伤心，而你不得不再次背上负疚的罪责。

　　父亲已经离不开这个男人了，他很清楚。他想不出，如果有一天这个男人停止对父亲的爱，父亲该怎么办。

　　但显然眼前的一切，已经给出了答案。

　　父亲，妥协了。在即便知道这个男人和其他女人有了共同的骨肉，即便伤心地倒下卧床，他还是觉得相当开心。他看到他的眼中都是柔情，和一种名叫慈爱的东西。就像小时候抱着他时一样。

　　他对着被男人抓回来的自己，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听到他轻声说：“麟儿，这是你的弟弟。”

　　楚麒是他的弟弟，即便和他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他们一起生活，一起玩耍，一起分享父亲们给予的关怀。他又一次不得不妥协，去接受这个只有在名义上是他弟弟的弟弟。

　　楚麟没有假装太多，楚麒却很粘他，这是他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

　　直到昨天，男人发现了他们偷看他和他父亲“练功”的事。是楚麒要去找父亲，也是他出的声才会被发现，但男人丝毫没有听他的解释，给了他相当严厉的惩罚。

　　当然只有他一人。他不会傻到以为男人会处罚自己的亲生儿子。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那细微的毫无察觉的血缘亲情有多么令人心寒。

　　他所做的一切、所有的假装，都是为了他的父亲。如果他的父亲要离开了，他想不出还有再呆在这里的理由。即便男人一直待他很好很好，楚麒一直一直很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论与孩子沟通的重要性及基础性教育的必要（笑）】
番外二 下
　　正厅中，楚辰逸、楚未正和远道而来的尹天齐、古清河二人闲谈。话题正从眼下江湖局势至育儿心得转换。正尽兴，忽闻门外几声孩啼。楚未先一步起身，倏地冲至门口。他很熟悉这哭声，楚麒年纪尚小，性子柔弱，最受不得委屈。现下这哭声分明就是他的，也不知出了何事，竟让他哭地如此凄厉。

　　心焦间，只见闷着脸的楚麟抱着哭花了小脸的楚麒奔至而来。楚麟见到他，依旧沉默。楚麒从他怀中下来，展开双手讨抱，抽噎地脸都红了。楚未心疼，一把抱住他，低声安慰。

　　“不哭，不哭。麒儿最乖。爹爹在呢啊！”

　　楚麒抬头看着熟悉的脸庞，更觉伤心，哇地哭地更加大声，几近喘不上气。

　　“出了何事？”楚辰逸皱眉，对着楚麟问道。

　　楚麟紧抿嘴，并不作答，甚至都不去看正座上的男人。他只将头转向楚未，眼中都是掩不住的哀伤。

　　楚辰逸猛地一拍桌子，上头的杯盏应声震动。厅内各人皆是一怔，没成想他会当众发作。不过楚麟这种态度，显然也是不妥。毕竟还是小孩子，古清河叹了声，笑着劝慰。

　　“楚庄主稍安勿躁。麟儿兴许有难言之隐。”又转至楚麟，柔声问他：“麟儿，跟干爹说说，是出了何事？”

　　楚麟是他看着长大，两人关系自然不一般。只是这次，楚麟依旧缄默，并未有开口的打算。

　　楚未自然知道自己孩儿的性子，楚麟生性倔强，幼时还未觉，随年岁渐长，这股倔强下又隐约夹着几丝隐忍。倒是随了几分他的性子。只是他还小，就藏着自己的心思不说，终归令人担忧。

　　他叹了口气，握住楚麟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低声问道：“麟儿，可有何事想对爹爹说么？麒儿如此伤心，爹爹知你也定不好受。如若不方便，你就告诉爹爹一人如何？”

　　楚麟看着温柔的父亲，眼眶微红，蠕动了几下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握着楚未的手抓地更紧。

　　楚麒哭地有些累了，又看到哥哥和爹爹在眼前，稍稍放下些心思，口齿不清地说道：“爹——爹~你~要死~了吗？”

　　众人听了皆是一愣，楚未诧异地反问：“麒儿从哪听来的？”

　　楚麒伸出小手指了指楚麟，“哥哥~说的~哥哥说~爹爹要去~一个地方~麒儿~再也见不到~爹爹了~”说着又是眼眶泛红，几逾大哭。

　　“乖乖~爹爹不会死~爹爹会一直陪着麒儿。”

　　“真的嘛？~”楚麒一听，眼睛瞬时闪亮，搂地楚未的颈项更紧。

　　“当然是真的，爹爹何时骗过麒儿？”楚未安抚地拍了怕楚麒的背，眼光却在楚麟身上流连。楚麟听了他宽慰的话，依旧不为所动。他年纪不小了，对于大人说的一些话，能辨出真假。这显然是爹爹为了宽慰麒儿编造的谎言罢了。

　　“但是——爹爹~不是走~火~入~魔了吗？”楚麒突然抬起头，盯着楚未又问。

　　“走火入魔？哥哥到底说了什么啊？”大儿子一副三缄其口的模样，楚未无奈转问小儿子。

　　“呜——练功——走火入魔——死——”楚麒掰着手指头，仔细回忆自家大哥说过的话。

　　“哎哟！别问楚麒了，我来解释吧！”尹皓冲进来，略有些气喘道。“真是败给你了楚麟，这么点事你怎么就说不明白了？”

　　“两位伯父，双修虽有增益，也需保重身体。有些事，你们也别瞒着他们两兄弟，说出来或许会很伤心，但路还未走尽，办法总归会有的。”说着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拍了怕楚麟的肩。“其实有些事你们觉得是为了孩子好，殊不知我们这些做人子女的，也想有能为你们分担的权利。”

　　“尹皓！”古清河大喝一声，皱眉质问道：“说什么呢！”

　　“爹！你别打断我啊！我这是在为人排忧解难——”

　　“解你个头！你赶紧跟楚伯父他们交代，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德行！若有半句虚假，仔细你的皮！”

　　尹皓见他老爹真怒了，缩了缩头，看向一边的尹天齐求救。尹天齐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又对着自家鬼灵精怪的儿子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尹皓无法，谁叫他的家庭地位最低。一朝被压迫，十年不出头。他叹了口气，朝楚辰逸和楚未鞠了一躬，致歉道：“两位伯父，小侄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事情是这样的。”他仔细将事说了一遍，包括楚麟被罚以至心情低落的事情都交代了。惹得楚麟狠狠瞪了他一眼。

　　“等等，你是说昨晚的事情——咳咳——你以为楚伯父他们在练功？”古清河干咳了一声，难得觉得尴尬。

　　“不是爹你自己跟我说的？那次你和父亲不也是在床上——”

　　“住口！”古清河又是一声大喝，有些窘意地瞥了眼尹天齐，一副“你家好儿子你得自己管教”的表情。

　　又不自然地对楚未道：“未子！这混小子乱说话造成的误会，恐怕得劳烦你们向楚麟楚麒他们解释了——”

　　楚未浅笑地点点头。“秦大哥，你放心，没事的。”又对两兄弟道：“楚麟、楚麒，爹爹并没有走火入魔，更没有要死。父亲和爹爹昨晚不是在——练功，而是——”楚未看向楚辰逸，后者对他点点头，“父亲和爹爹在培养小弟弟。你们喜欢小弟弟吗？”

　　楚麟觉得心情沉到了谷底，他看着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不顺眼。连晚膳都只草草动了几筷子，借口不舒服回到了自己房中。他躺在床上，望着床幔顶，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下来。

　　任由泪水带走不受控制即将磅礴而出的情绪，他缓了缓精神，起身擦了脸向重华阁主卧而去。屋内，楚未正抱着楚麒柔声安抚，楚辰逸不在。

　　他没有打扰楚未，径直往一侧的书房走去。楚辰逸正伏在案上书写。他扣门未等回应就推门而入。楚辰逸抬起头来，有些不悦地瞥向他。

　　“何事？”手中继续。

　　“你对不起爹爹。”楚麟一脸沉郁，语气颇为不敬。

　　楚辰逸停下笔，眉头紧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昨夜楚麟二人打搅他的“好事”已叫他十分不爽，是以惩戒严厉了些。今日这小子几次三番这种态度，倒似他做错了什么。他楚辰逸的长子，断不能是这种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德行。

　　“我说你对不起爹爹！”楚辰逸愠怒的表情并未让楚麟感到惧意，他更大声地吼了一遍。“爹爹那样待你，你怎能，怎能再与其他女子有染？我虽不是你亲生，但你也有了楚麒，你为何还不满足？你可知爹爹会有多伤心？”

　　楚辰逸阴郁的脸瞬时闪过一丝茫然，看着眼前极为激动的儿子，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或许今日这件乌龙事造成了更加深层次的误会。

　　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道：“为父不知你何意。若指责，何不先搞清事情真相？再者，为父心中只有你爹爹一人，何时与其他人有所瓜葛？至于你，是不是为父亲生，这件事你爹爹不打算告诉你，但眼下看来，若再不解释，恐怕你更会胡思乱想。”

　　楚辰逸稍松了口气，续道：“你爹爹有他的顾虑，你只需知道他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起身踱至楚麟身前，见他依旧挺立倔强，楚辰逸彻底懈了下来。

　　“看来是时候告与你真相。你且随为父来。”

　　楚辰逸将楚麟带至主卧，楚麒已经睡下，楚未正倚在床头看书。见楚麟闷着脸，不解地望向他身后的楚辰逸，后者对他摇了摇头。

　　楚未温笑起身，拉住楚麟，柔声道：“麟儿可有事告知爹爹？”

　　楚麟拽紧拳头，挣扎一番后终是下定决心问道：“爹，孩儿有一事不明，还请爹爹如实相告。”

　　见楚麟一脸严肃，楚未心中咯噔一下，道：“何事？”

　　“孩儿是否——父亲亲生？”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身后的男人，以往叫惯了的称谓今日唤来却分外别扭。

　　楚未心道果然如此，吊着的心也隐隐有了稳意，虽还未着地，但看楚辰逸的表情，便猜测这件事今日是再无法隐瞒下去了。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拉着楚麟坐下。伸手抚去他鬓角的乱发，良久才道：“你是爹爹的孩子，但爹爹骗了你。你母亲并没有死，你是我亲出，而你的另外一名亲生父亲就是——”他停顿了一下，与楚辰逸的视线交汇，“昊天山庄庄主楚辰逸。”

　　楚麟身子一僵，楚未知他打击过大，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背。“我知你不信，但你确是我二人亲生所出。爹爹怕你有负担，再者当时我与你父亲有过嫌隙，也不便将事情真相告与你。你可会怪罪？”

　　楚麟却不答话，略睁大了双眼，径直又问道：“那——麒儿呢？”

　　楚未点头，“麒儿也是。”

　　如释重负般，楚麟彻底松了心中的闷气。他垂头沉默，楚未怕他不能接受，想再安慰。楚麟却似想通了一般，倏地抬头反身抱住了楚未。楚未只闻闷闷的一声“对不起”，而后颈侧一股温温的湿意。他舒展笑意，揉了揉不断颤动的稚嫩头颅，“小傻瓜。”

　　“你可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楚未瞥了眼楚辰逸，又对怀中的楚麟道。

　　楚麟顿了一下，摇摇头。

　　“你父亲虽对你严厉了些，但你是楚麒的兄长，又是山庄的少庄主，以后也会是这里的主人，这样的身份必由不得你任性妄为。你父亲的用心良苦，你可明白？”

　　楚麟又顿了一下，这次缓缓地点了点头。

　　“爹爹知你心有不甘，但你需得向爹爹保证，从今往后，任何不愉快都要讲出来。你和麒儿都是父亲和爹爹的珍宝，你们都一样重要。”

　　楚麟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对楚未保证：“爹爹放心，麟儿会成为一位好哥哥的。”说罢又转身对着楚辰逸鞠躬，“父亲。”

　　楚辰逸舒缓了神色，点了点头。“爹爹的话都听明白了？你记住了，成大事者需从小事磨练，你性子沉稳，但过于隐忍，又易钻牛角尖。往后还需经历更多，方能承我山庄大统。”

　　“是，父亲。”

　　“所以你才知道你是你爹‘亲生’的？”尹皓晃荡了双腿，嬉笑着拍了拍楚麟的肩。

　　“你知道？”楚麟诧异，眼前的华服少年依旧一副得意神色，似乎他口中的“重磅消息”并不能撼动他半分。

　　“早知道了。你眼前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尹皓眨巴了几下大眼，“我早知道我是我爹和父亲所生。我爹还一直吹嘘他怀我时多累多辛苦来着。只要我不听他话，他就用这套来压我，我倒宁愿不是他亲生的。”

　　听他无奈的口气，楚麟依旧想辩驳：“可是你不会觉得两个男人生孩子很，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你是觉的你奇怪还是楚麒奇怪？还是觉得我奇怪？”尹皓凑近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都是一样的。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喜欢就好了。”

　　楚麟有些不习惯他的突然靠近，虽说两人从小玩到大，这种亲密的举动也不是没有过，但不知为何，这次的尹皓有些怪。他说不上来有哪里古怪，许是刚听闻了自己的真正身世，心绪还未从震撼中平复，才会有如此错觉也不一定。

　　尹皓突然扣住了他想后退的颈脖，将他拉得更近一些，两人的唇几乎碰在一起。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什——么？”楚麟有些无法招架眼前的情形，僵硬着脑中一片空白。最后他只听到尹皓在他耳边笑着，温热的鼻息令他一阵轻颤。

　　“觉得奇怪的话，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阵风拂过，吹落几片桃红。那个积雪消融的初春，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往后羁绊他一生的男人所说的动人情话。

　　【作者有话说：嗯，终于完结了，撒花！

　　其实本来还想写楚寅、楚亥两位的番外，但可能篇幅限制，也可能是我自己的私心，不想让他们就这样寥寥几字完结，所以之后可能应该会有两侍卫的小短篇。

　　还有楚麟和尹皓这一对，或许也有个中篇啥的。

　　但是原谅我开坑实在太多（其实是三分钟热度），可能一下子填不过来，但我会尽量填的，鞠躬。

　　这篇是我第一篇完结的文，历时差不多大半年了，原本是有很清晰的思路，但写到后面其实还是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感觉一直陪伴的你们，才能让我坚持下来，谢谢！】
麒麟劫 1
　　九月初五。

　　北地明阳镇外，一骑飞梭。马上的白衣人衣袂飘扬，容姿潇洒。不出半时，已到达镇界。此时正值早市，进门都是沿街叫卖的小贩。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白衣人翻身下马，视线随即被一首饰小摊吸引。

　　“这位公子随便看看，我这都是地道的好货。是送给心仪之人？您看这串珍珠环佩如何？这可是东海百年玉蚌所出，实乃稀罕之物啊！”

　　见这衣着不凡、容貌清隽的男子并不为动，摊贩老板立马换了另一对翡翠耳环，殷勤道：“要不这件，时下最新样式，深受京都官宦小姐喜爱，您那心仪的姑娘肯定也喜欢。”

　　白衣男子依旧没有动作，他的视线正定格在最边上的角落。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堆珠光宝气之后，露出一截沉寂的灰木雕饰。他都记不起这东西是哪来的，但看这公子的专注劲，立马堆开笑容迎上。

　　“诶！公子您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本铺的镇铺之宝、东阳木雕之最——黑檀石簪。”

　　男子接过他双手递上的簪子，细细婆娑，又放在鼻下闻了闻。

　　“十文。”

　　老板微怔，沉下脸辩驳：“这……这可是石簪……公子，您可看仔细了。”

　　男子收拢掌心，坚定道：“虽是石簪，却并非你口中的檀木，而更像是平常的桑木。你将之弃于一隅，它这‘镇铺之宝’也是名不副实吧？今日我得之，也算是缘分。这样，我再多加五文，如何？”

　　老板没想这么快被识破，有些不甘不愿，但想这沉寂货色堆着也无用场，便狠下心道：“罢了罢了，公子喜欢便拿去。我这小本生意今日开张也算赚个彩头。若有下回生意，您记得光顾小铺。”

　　男子淡笑，又仔细瞧了那簪子一眼，收入怀中，掏钱付账。

　　那老板见眼前人衣着，定不是一般小户人家的主，这般举动倒像是没见识之人，忍不住好奇道：“公子，您是外地来的吧？”

　　男子颔首，“我自西南苗疆而来。”

　　老板蓦地显出一丝诧异，苗疆离北地逾千里，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抵达的，但看这人神清气爽，毫无风尘疲累之感，又不免多疑起来。

　　“公子来这明阳镇可是寻人？”

　　明阳镇是北地第一要镇，虽不及京都繁华，但也是人丁兴旺、软红十丈。尤是未央区至长宁街一带，更是商户如云、比肩叠踵。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中原至塞外的交通要镇，各地商贾云集、丰产琳琅，更不乏那些红发碧眼的异域怪人。

　　这小摊老板也算见识多广，如今见这翩翩公子远道而来，便堵不上嘴，多问了几句。

　　白衣男子点头，凝眸望向西南方向，眼中尽是柔情。

　　老板人精，一眼便揣出了他的心思，讪笑道：“也不知这镇西哪位小姐如此好命，能得公子您芳心呢？”

　　男子噗嗤一声，摆手道：“要真是小姐，我倒乐得清闲。三媒六聘、八人高轿便能抱得了美人归。也不至于如此风尘仆仆、千里独骑。”

　　老板怔了怔，不甚明白他话中的意思，问：“莫不是我眼拙，公子前来并非为这心仪之人？”

　　他哀叹一声，瞧这混了十几年的市井，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眼前人挑这毫不起眼的木簪，怎能是赠与心上人？若有哪家姑娘好这，也必是配不上眼前这人的。

　　男子晃晃脑袋，苦笑道：“确是心仪之人，只是这个中缘由，实乃一言难尽。”

　　“天下有情人终能眷属，公子莫要气馁。烈女还怕缠郎，您丰神俊朗，定能温香满怀，得意而归。”

　　这一番话，惹得白衣男子大笑两声，他心情大好，掏出锭银子丢给老板，“承你吉言。”作势牵起坐骑便要往前。

　　老板捧着元宝，笑得合不拢嘴，忙拉住他道：“公子这是去哪？若日后有缘，也好前去拜访？”

　　这么大的金主，可得抱牢了大腿。

　　男子未作迟疑，翻身上马，留下一句：“昊天山庄。”人已消失在长街拐角处。

　　“昊……昊天山庄！”老板惊呼一声，难怪他觉得那人器宇不凡，想来是与明阳镇首富楚家有所关联。

　　说来这楚家可能有人不知，但说那昊天山庄却是无人不晓的。

　　三十年前，北地商贾楚凌越好善乐施，兴建山庄收容难民；而后其子楚辰逸接管，虽中途沉寂数载，复出之日却势头强劲，不削几年便已是北地商绅翘楚；而今楚家第三代掌事，楚辰逸长子楚麟虽慈眉善目，温润儒雅，却也不是泛泛之辈。

　　就凭他以一人之力，能掌管昊天山庄大大小小几十家商铺坐怀不乱就能揣测出端倪。明阳镇大概有一半以上的生意往来都归于昊天山庄名下。又有说近几年，楚家势力有向外郡县扩张的消息。就连那远在千里之外的两江，都有其新建的堂口分馆。

　　真可谓是如日中天。

　　而与这猛进的势头相反，楚家人行事极为低调。鲜少外人能够窥得楚麟真容，更别说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楚辰逸。楚家最轰动的就是十几年前楚辰逸的那场大婚，而后便似销声匿迹一般再无动静。

　　当然，有好事者想得一二，不惜乔装打扮混入山庄，却鲜少有能如愿者。昊天山庄内戒备森严，岂会容人随意进出？只有少数漏网之鱼，侥幸窥得些许，却也是无关痛痒的皮毛。

　　但门市上一直流传着小道消息，说楚家夫人并非女子，乃是楚辰逸一贴身侍卫，得神助，以男子之身为其产下麟儿，楚辰逸自然宠爱万千。可怜那小侍卫命薄，几年前一场大病，几逾夺去大半性命，后半生只得以床榻为伍。

　　楚辰逸访遍名医，均无果。一怒之下，携妻隐退山林，从此远离红尘，不问世事。偌大昊天山庄只余楚氏兄弟二人，又兼楚家次子年纪尚幼、楚家重担一应落在长子身上。楚麟初满弱冠，思虑周全、处事泰然，实乃青年才俊，个中翘楚，颇有当年楚老太爷君子之风。

　　那老板洋洋洒洒罗列一通，忖至那白衣公子的话，倏然一怔。

　　楚家虽富可敌国，却人丁凋落，除了那两兄弟，再无亲眷可依，更没甚么女儿姊妹。哪儿来的心仪对象可踏访？

　　真是怪哉！

　　不过那人出手如此阔绰，他也收了心思。富人家公子哪个不是举止乖张、言语荒谬，岂容他等之辈轻易参悟，他只当今日踩了狗屎，走了大运，得了那半辈子也得不来的钱财。

　　【作者有话说：小辈们的故事】
麒麟劫 2
　　昊天山庄坐落于明阳镇镇外往西三里，庄户外是两人高的围墙，分开南北二门。正南两扇朱漆大门，门扇上额一方楠木牌匾，上书“昊天山庄”四字。

　　此刻已过辰时，那大门依旧紧闭，门口连个守卫都无。尹皓下马，轻扣门环。过了片刻，从里传来一声问喝：“是谁？”，接着大门拉开一条缝，探出一个戴冠脑袋。

　　尹皓轻咳几声，那小厮见是熟人，忙打开门笑脸相迎。

　　“哎哟，是尹爷，快请进！”

　　“庄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的大门紧闭，连个守卫都没有？你家主子呢？”

　　那小厮叹了一声，顺手接过他的缰绳，道：“这事说来话长。这不重阳快到了，庄内人手不够，都被少爷安插到分堂去了，庄内就剩下几个帮不上忙的老幼。你看我都是一人掰成两个用。”那小厮笑嘻嘻的，嘴里嘟囔，却不见一丝怨尤。

　　“少爷这几天都忙地没空吃饭，这会儿正在书房对账，您要不去劝劝？这么拖下去，再底子厚的身子都熬不住。”

　　尹皓随小厮穿过门厅，直步后院。他打小没少来这，对庄内格局了如指掌，轻车熟路就到了一排阁楼前。九月初始，秋意正浓。楼前桃林落完了叶子，留下几簇***的枝丫，看上去有些萧瑟。

　　重华阁二楼，最底边厢房开了一条门缝，泄出几丝细碎的翻书声，一名青衣男子正伏案在前，执笔书写。他容貌平庸，举手投足间却带上一股如玉气质，令人如沐春风。

　　尹皓遣了小厮，放柔脚步，愣愣朝里偷瞧。

　　屋里的男子极为专注，饶是他站了大半时辰，也未留意到门口的动静。

　　尹皓叹了一声，正要迈腿推入，倏然被人一点后背，一阵极轻的笑声传入耳中：“皓哥哥，你来了！”

　　尹皓忙捂住来人的嘴，将人往后拖了几步，瞧了几眼那厢房的动静，才放心道：“小麒，别出声，我们去下边聊。”

　　楚麒对他眨了眨眼，点点头。

　　两人放轻脚步，一路攀下楼梯。尹皓拉着他至一桃树下，松了口气道：“幸好没被你哥发现，要不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你就这么怕哥哥？”楚麒又眨巴了几下眼睛，笑着调侃他，“明明皓哥哥的功夫比哥哥的厉害。”

　　“小孩子怎么会懂。我与你说，这不是怕，这叫尊重！”

　　“哦~”楚麒拖长了尾音，故意朝二楼位置高声：“是尊重！唔——”

　　“闭嘴，小东西。”

　　尹皓再次捂住他的嘴，“你若再皮，我就收回当初的承诺，再不授你武艺了。”

　　“不要！”楚麒一下子被他抓住软肋，立马转了态度，苦着调子求他：“皓哥哥，我的好哥哥，我再不敢了，你就原谅我这次罢！你若不教我，就没人肯教我了。你知道哥哥从不让我碰这些的。”

　　“你哥哥是怕你受苦。不过以你的体格是不适合练那些外行家的硬功夫，偏偏你又毫无基础。”

　　“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我哪能怪他。但若不是皓哥哥你，这些我连想都不敢想的。”楚麒垂下小脸，落寞道：“自小我就只有拖后腿的份……哥哥太辛苦了，我也是楚家一份子，那些重担原本就应该由我和哥哥一起扛的……若不是我太没用……”

　　“并非你想的那般。”尹皓拂过他的肩，里头窄小的骨骼还未完全长开，还不及一个成年男子的一半宽。他使力压了下，不出意外得到一声痛呼。

　　“你还未成年，往后多的是机会。眼下是你哥哥担你那份，以后便是你照顾他。你父亲和爹爹不就是这般教导你们的？同胞兄弟，血浓于水，切不能胡乱猜忌、也不可妄自菲薄……”

　　尹皓摇头晃脑，学着楚家族长的架势，回溯那些兄友弟恭的大道理。

　　楚麒被逗乐了，笑盈盈地扑到他怀里。他眼中还挂着泪，一张小脸被风刮地通红。尹皓怜惜地拧住他的腮肉，往他耳边吹气：“好咯！小孩子家家还哭鼻子，羞不羞？赶紧擦擦！”

　　楚麒就着他的衣袖抹了两把涕泪，也不管他一身白衣是否会显得突兀。

　　“哥哥这几日好生事忙，我都好久未与他说上话了。皓哥哥你来得正好，我正嫌无聊呢！你上次教的那几招我都练熟了，趁这会子无事，你就再传授几招罢？”

　　尹皓原是想拒绝，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并非闲来小住，而是有要事与楚麟相商。不过眼下楚麟正忙，楚麒又缠地紧，迟疑了一番便答应下来。

　　楚麒自然欢欣雀跃，甚者搂住尹皓腰身往他脸上凑。尹皓知他小孩子心性，躬下身侧过脸让他亲。楚麒却一下印上他的唇，还狡黠地咬了咬。

　　尹皓怔了怔，蓦地想要推开他，突地又想起怀中人孱弱，必受不得蛮力，只得停了动作，任楚麒为所欲为。

　　楚麒咬了会儿松开，他脸颊飞红、气息不稳，有些脱力地倚在尹皓肩上，双手缠上他宽厚的肩胛不放。

　　“原来***相交就是这般么？”感觉到身前人的疑惑，他又悠然续道：“前几日在侧院，我见到哥哥就是这般与一女子相缠。”

　　“女子？”

　　尹皓再顾不得，猛然推开他。楚麒状似委屈地咬住下唇，眼中又悄然聚起泪水。

　　“皓哥哥你还不知，哥哥他托了媒家，正寻有缘女子呢！不出意外，明年便是要完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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